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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网与心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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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那张用了好些年的旧渔网,在一次收网时被礁石剐破了个大洞。细密的尼龙线纠缠断裂,像一张被撕裂的蛛网。
外婆戴着老花镜,在院子里修补了大半天,手指被线勒得通红,还是有好几处怎么也接不好,网眼歪歪扭扭,一看就不结实。
“唉,人老喽,眼睛不行,手也抖,这网啊,修不好了。”外婆叹着气,把破网拢作一团。
温禾正在旁边帮忙晒小鱼干,闻言放下簸箕:“外婆,别急。许成舟什么都会,肯定会修网,要不我陪您拿去给他看看?”
外婆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对,对。小许那孩子手巧,心也细。去镇上找专门的铺子修,我这把老骨头来回折腾也麻烦。”她顿了顿,看着温禾,“那禾禾陪外婆走一趟?”
温禾的心轻轻一跳,面上却平静地点头:“好。”
穿过熟悉的石板小巷,阳光在斑驳的墙面上跳跃。温禾搀着外婆,手里提着那卷沉甸甸的破网。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打木头的声音。温禾轻轻唤了一声:“许成舟?”
敲打声停了。
片刻,许成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沾了油污的工字背心和旧工装裤,手上还戴着半截手套。
他看到外婆和温禾,以及温禾手里的破网,立刻明白了来意。
“婆婆。”他朝外婆点点头,目光扫过温禾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进来吧。”
院子一角堆放着修船的工具和木料。
许成舟搬来两个小马扎让外婆和温禾坐下,自己则接过渔网,就地铺展开。那破洞触目惊心,边缘的线头毛躁地卷曲着。
他蹲下身,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先仔细检查了破损的范围和周围网线的受力情况,手指灵巧地捻起断裂的线头,分辨着经纬走向。接着,他从旁边一个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缠满各色尼龙线的梭子、几根大小不一的钢针,还有一个特制的、带凹槽的木质小工具,网梭。
温禾和外婆静静地看着。
只见许成舟的手指翻飞,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他先用小剪刀清理掉破损边缘所有松散的线头,确保接口干净。
然后,他选了一根颜色、粗细都接近原网线的尼龙线,熟练地穿进钢针。他的手法并非简单的缝补,而是严格按照渔网本身的编织结构进行织补。
他左手持着那个带凹槽的网梭,轻轻压住需要连接的经纬线节点,右手持钢针,如同最精密的织工,针尖精准地穿过一个个相邻的网眼,将新线按照原有的结节方式编织进去。
他时而用网梭固定节点,时而用针尖轻轻挑拨,确保每一个新结都紧实、匀称,与旧网浑然一体。
汗珠沿着他手臂肌肉的线条滚落,滴在粗糙的地面。他抿着唇,眉宇间是惯常的沉静,只有那双紧盯着网眼的手,透露出全神贯注的力量。
不过半个小时,那个狰狞的大洞就被一片崭新的、排列整齐的网眼覆盖,若非颜色略新,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整个网面,加固了几处可能受力的薄弱点,这才直起身。
“好了,婆婆。”他把修好的网卷起来,递给外婆。
外婆接过,翻来覆去地看,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喜和赞叹:“哎哟,小许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跟新的一样。这得多少钱,婆婆给你。”说着就要掏口袋。
许成舟立刻摆手:“不用,婆婆,小事。”
“那怎么行!”外婆执意要给,“你费了这么大功夫,婆婆不能白占你便宜。”
两人推让起来。
温禾看着许成舟脸上那点不易察觉的窘迫,又看看外婆认真的样子,轻声开口:“许成舟,你就收下吧。不然外婆心里过意不去,晚上该睡不好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两人耳中。
许成舟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温禾。
温禾的眼神很平静,带着一种理解和劝慰。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不再坚持,接过了外婆硬塞过来的几张零钱,声音低沉:“谢谢婆婆。”
外婆这才满意地笑了。
许成舟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网兜,里面装着几条晒得金黄、散发着咸香的鱼干,递给外婆:“这个,婆婆拿回去尝尝,我自己晒的。”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外婆又要推辞。
“拿着吧婆婆,”许成舟语气坚持,“家里还有。”
外婆这才乐呵呵地收下。
临走前,外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热情地拉着许成舟的手:“小许啊,晚上别自己开火了,到婆婆家来吃饭。禾禾也在,家里热闹,婆婆给你们做好吃的。就当谢谢你修网了,还有这鱼干,你不来,婆婆可不好意思吃。”
许成舟下意识地想拒绝,但看着外婆真诚期待的眼神,又瞥见旁边温禾也正看着他,眼里似乎也有一丝期待。
那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变成了一个低沉的:“好。”
傍晚时分,外婆家的小院飘散出诱人的饭菜香。
外婆使出了浑身解数,清蒸了许成舟送的鱼干,炒了蛤蜊,炖了排骨汤,还做了温禾爱吃的红烧肉,满满当当摆了一小桌。
最特别的是,外婆还拿出一个蒙尘的小陶罐,里面是她珍藏的自酿青梅酒。
“来,都尝尝,外婆自己做的,度数不高,甜甜的。”外婆给许成舟和温禾各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散发出清冽的梅子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香。
温禾好奇地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哇,外婆,真好喝。甜甜的,像果汁,一点酒味都没有。”她又喝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舒畅。
许成舟也喝了一口,确实清甜爽口,带着梅子特有的果香。他看着温禾因为喜欢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外婆看着两个孩子吃得开心,自己也笑得合不拢嘴。她年纪大了,胃口小,吃了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
“你们年轻人慢慢吃,慢慢聊,这青梅酒啊,就是喝着玩儿的,不醉人。外婆先去躺会儿,今天高兴,有点乏了。”外婆慈爱地拍了拍温禾的手,又对许成舟点点头,便起身回里屋休息了。
院子里只剩下温禾和许成舟。
海风轻柔,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带来一丝凉意。
桌上的油灯散发着温暖昏黄的光晕,青梅酒的甜香在两人之间若有似无地萦绕。
温禾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几杯下肚,那看似无害的甜酒似乎开始发挥效力。她白皙的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神比平时更亮,也多了几分迷蒙的水汽。
她托着腮,歪头看着对面沉默吃饭的许成舟。
“许成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醺的软糯,打破了沉默,“你平时一个人吃饭,孤不孤单啊?”
许成舟夹菜的动作顿住。他抬眼,对上温禾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又带着点迷离的眼睛。她的问题直白得让他猝不及防。
“习惯了。”他垂下眼,淡淡地说,继续吃饭。
“习惯”温禾重复了一遍,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心疼的意味,“习惯多不好啊。”她往前凑了凑,带着酒气的呼吸似乎拂过桌面,“许成舟,以后我都陪你吃饭好不好?”
她的眼神真挚,带着一种酒后特有的、不设防的冲动和勇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许成舟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温禾。
昏黄的灯光下,她脸颊绯红,眼神迷蒙却亮得惊人,那份毫无保留的靠近和承诺,像一团灼热的火,烫得他心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悸动,声音刻意压得又冷又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温禾,做不到的事情,就别轻易说出口。”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温禾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但这次是急的。“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她提高了声音,带着被质疑的委屈和倔强。
许成舟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不能当真。他怎么能当真?
眼前的女孩,干净、鲜活,像误入凡尘的海鸟,她的世界在繁华的城市,她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这小渔村,这破旧的生活,都会成为不值一提的过往,都只是她人生旅途中短暂停靠的港湾。
她终归是要飞走的。
她的承诺,不过是微醺时的心血来潮,是未经世事的天真。
这些念头在他心里翻腾,最终化为唇边一抹自嘲的苦笑,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移开目光,看着桌上摇曳的灯火,沉默是最后的防御。
“你是因为好奇、同情、又或者是怜悯我,才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像在叹息,“你自己也清楚,你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温禾被他的话噎住,酒意似乎清醒了几分,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和无力反驳的憋闷。
她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那份疏离感再次将她推开。
许成舟不再看她,也失去了胃口。
他放下筷子,默默地开始收拾碗筷,动作依旧利落,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拒绝。他将碗碟叠好,端起,转身走向厨房的水缸旁。
温禾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青梅酒的甜味在嘴里泛开一阵苦涩。
刚才还暖融融的小院,此刻仿佛被海风吹得冰凉。
许成舟很快洗好了碗,擦干手走出来。他没有再看温禾,只是对着里屋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婆婆,我先回去了。” 然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小院,身影迅速融入了门外的夜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晚,温禾失眠了。
外婆均匀的鼾声从里屋传来,窗外是永恒的海浪低吟。
青梅酒的微醺早已散去,留下的只有清醒的烦乱和许成舟那句冰冷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做不到的事情,就别轻易说出口”、“你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他凭什么断定?凭什么否定她的心意?
她对他的感觉,难道仅仅是因为好奇和同情吗?
还是她真的分不清?
辗转反侧间,温禾摸出手机,点开闺蜜阮玺的头像。
【小玺,在吗?问你个问题。】
【说!大半夜的,想我了?】小玺回复得很快。
【嗯,就是,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啊?】温禾的手指有些迟疑地敲下这行字。
【哟!我们家禾禾开窍了!快说快说,是谁?】小玺瞬间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你先别问那么多,先回答我】温禾脸颊发烫。
【行行行】小玺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包,【喜欢啊,大概就是,你看到他就忍不住想笑,不见他又会想。他开心你就开心,他难过你更难过。你会心疼他,想保护他,想把最好的都给他。最重要的是】
小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当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人肯定是他。而且,如果是他遇到危险,你根本来不及想别的,身体比脑子快一百倍就冲过去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温禾盯着屏幕,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因为喜欢,所以自己喜怒哀乐都会受到他的影响。
一股莫名的勇气和决心在她心底滋生。
她分得清,不是好奇,不是同情,更不是怜悯。
她喜欢许成舟,喜欢他沉默下的坚韧,喜欢他与大海搏斗的勇气,喜欢他笨拙却实在的温柔。
她要告诉他,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去。
天刚蒙蒙亮,温禾就起来了。
她简单洗漱,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她要去码头,要去找许成舟,把心里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清晨的码头带着薄雾和渔船归航的喧嚣。
温禾一眼就看到了停泊在熟悉位置的“顺风号”。许成舟正在甲板上整理绳索,手臂在晨光中绷出有力的线条。
“许成舟!”温禾喊了一声,快步跑上连接码头和船身的窄木板。
她的心跳得飞快,满脑子都是要说的话,脚下便有些急,也忽略了清晨木板上的露水湿滑。
就在她踏上甲板边缘的那一刻,脚下猛地一滑。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向船舷外的海水。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她吞没,咸涩的海水呛入口鼻,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本能地挣扎,视线被海水模糊。
就在这混乱绝望的瞬间,一个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破开海水的巨大力量,猛地扎入她身边。
是许成舟。
他甚至没来得及脱掉外衣,在看到她落水的那一刹那,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先于一切思考,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义无反顾地跳了下来。
强有力的手臂瞬间箍住了她的腰,将她从冰冷和窒息中猛地拉向自己坚实的胸膛,温禾在混乱中紧紧攀附住他,如同抓住唯一的浮木。
透过模糊的水幕和翻涌的气泡,她看到了许成舟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和恐惧,他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嘴唇紧抿,眼神里是狂乱和后怕,抱着她的手臂绷得紧紧得。
就在这一瞬间,小雅玺的话清晰地浮现温禾的脑海:“如果是他遇到危险,你根本来不及想别的,身体比脑子快一百倍就冲过去了!”
那许成舟呢?
他现在这样,毫不犹豫地跳下来,这样紧张,这样害怕,这样用力地抱着她,是不是也意味着…
巨大的冲击和一种近乎狂喜的明悟淹没了温禾,甚至暂时压过了落水的恐惧和冰冷。
许成舟托着她,奋力游向船边。
他先用力将温禾托上甲板,自己才湿淋淋地爬上来。
一上船,他立刻半跪在温禾身边,双手抓住她湿透的肩膀,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法抑制的滔天怒火:
“温禾,你疯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掉海里是会死人的!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走路不看路吗?”
他吼得很大声,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都凸了起来,水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不断滚落,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怒火和浓得化不开的后怕。
温禾浑身湿透,冷得微微发抖,头发狼狈地贴在脸上。
但她没有像上次那样被吓哭,也没有理会他的暴怒。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被海水洗过、此刻却异常明亮和执着的眼睛,直直地望进他盛怒的眼底。
“许成舟,”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颤抖,却异常清晰,像一把利刃,简单又直接地劈开了他的怒火,“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吧?”
许成舟所有的咆哮瞬间卡在喉咙里。他抓着她肩膀的手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温禾却不给他任何逃避和反应的时间。
她撑着甲板,虽然狼狈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一步步逼近他,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一句比一句更清晰,更笃定:
“如果不是喜欢,你不会在我掉下去的时候想都不想就跟着跳下来。”
“如果不是喜欢,你现在不会这么紧张,这么害怕。”
“如果不是喜欢,你根本不会这么生气。”
“你气我把自己置于危险,是因为你在乎,因为你关心,因为…你喜欢我!”
她的话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许成舟的心防上。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否认,想用更冰冷的铠甲包裹住自己那颗被她搅得天翻地覆的心。
但温禾的目光紧紧锁着他,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玩笑,只有洞悉一切的勇敢和不容置疑的坚持。
“许成舟,你看着我。”温禾几乎是在命令,她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湿透的衣衫勾勒出纤细却倔强的身形,“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好奇你的生活,也不是同情你的遭遇。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你面对生活重压时的不屈服,是你在风浪里搏命的坚韧,是你沉默外表下的温柔和担当,是那个会给我小鱼虾,会给我雪糕,会默默修好外婆渔网的许成舟。”
她的话语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瞬间焚毁了他所有摇摇欲坠的防御。
许成舟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剧烈地挣扎着,里面翻涌着震惊、慌乱、不敢置信,还有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的脆弱和那被强行压抑了太久、此刻却汹涌澎湃的感情洪流。
他溃不成军。
温禾看到了他眼神的崩塌,看到了那冰层碎裂后露出的柔软和痛苦。她深吸一口气,添上了最后一把火,声音放轻,却带着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所以,许成舟,别再说什么做不到、不可能。我喜欢你,这就是我的选择,我的承诺。现在,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成舟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她冻得发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庞,看着她那双此刻只映着他一人的眼睛。
她的话,她的质问,像一把钥匙,终于彻底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门。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顾虑,所有的不可能,在她这份炽热、勇敢、直击灵魂的告白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沉重的海域仿佛被飓风席卷,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克制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最原始、最汹涌的情感。
“温禾”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投降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不再是抓住肩膀,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动作带着海水的冰凉和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
温禾瞳孔倏地放大,倒映着他逼近的阴影。
就在这思维凝滞的瞬息之间,许成舟俯身压下,带着咸湿的海风气息狠狠地、不容分说地封缄了她的唇!
这个吻,冰冷而灼热,带着海水的咸涩。
它蛮横、贪婪、急切、毫无章法。
温禾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在他强硬的禁锢和滚烫的气息中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仿佛只有短短一瞬。
许成舟才喘息着,极其艰难地松开她。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彼此灼烫紊乱的呼吸急促地交织、碰撞。
他深邃的眼眸近在毫厘,其间翻涌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夹杂着一丝风暴过后的短暂空茫,以及一种小心翼翼、亟待确认的焦灼。
他看着温禾被他吻得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唇瓣,看着她迷蒙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终于,他用一种低沉到极致、却又清晰无比和不容置疑的确认的声音,一字一句,凿入温禾的耳膜与心间:
“对。都被你说对了。”
“温禾,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