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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糕与孤舟的安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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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从许成舟家回来后,温禾的心像被浸在冰冷的海水里,沉甸甸的,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刺痛和羞愧。
外婆看她蔫蔫的,只当她是出海累了,也没多问,只是把热好的鱼汤又端给她一碗。
温禾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鲜美的汤汁却似乎失去了往日的滋味。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许成舟那句冰冷的“你还有得选”和那声疏离的“挺好”,像两根细针,扎得她坐立不安。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窗外的海浪声似乎也变得格外喧嚣,像是在嘲笑着她的天真。
她想起许成舟摩挲全家福时沉默的背影,想起他独自在破旧灶台前的身影,想起他独自驾驭“顺风号”在风浪里的坚毅。自己那些关于复读压力、出国恐惧、甚至想留在渔村的烦恼,在他失去一切、独自背负巨债的现实面前,显得多么矫情和苍白。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鸿沟,那是被命运截然分割的两个世界。
第二天,温禾起得很晚。外婆已经出门去赶早市了。
她恹恹地吃了点早饭,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拿那个保温桶,许成舟的“随便”让她心里没底,怕自己又去打扰他,院门外却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温禾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快步走到院门口,只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了石板路旁。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得体套裙、妆容精致、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走了下来。正是她的妈妈,林薇。
“妈妈?!”温禾失声叫道,脸色瞬间白了。
林薇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女儿略显苍白的脸和身上简单的居家服,眉头习惯性地蹙起:“怎么?看到妈妈很意外?”
她拎着一个精致的皮包,踩着高跟鞋走进小院,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挑剔和疏离。“这地方,还是老样子。”
“妈,你,你怎么来了?”温禾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我怎么来了?”林薇走到温禾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复读的学校我已经托人联系好了,是省城最好的复读班,名额很紧张!暑假也不能浪费,我给你报了个衔接强化班,下周就开课。我这次来,就是接你回去准备的。”
林薇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只是在宣布一个早已定下、不容反驳的决定。她看着温禾,眼神里充满了为你好的理所当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温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看着妈妈精致的妆容下那熟悉的、不容置疑的眼神,高中三年被支配的恐惧和窒息感瞬间回笼,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妈,我…”温禾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声音细弱蚊蝇,“我还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和不耐烦,“温禾!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任性,高考失利,不是世界末日。但如果你就此放弃,自暴自弃,躲在这个小渔村里逃避现实,那才是真正的失败!妈妈花了多少心思才给你争取到这个机会?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那个复读班?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必须跟我回去!”
“为了我好…”温禾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被触碰了某个开关,心底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不甘和愤怒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质问道:“妈,你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林薇被女儿突如其来的爆发和质问震住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还是为了你那点面子?为了证明给爸爸看,证明给那个家看,就算他不要我们了,他的儿子也比不上你教出来的女儿。”温禾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是,我是没考到你想要的顶尖名校,可我的分数够得上一本线了。我没有自暴自弃,我只是…我只是太累了,我需要喘口气!”
她看着母亲瞬间变得铁青的脸,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倾泻而出:“从小到大,从你们离婚那天起,你就告诉我,要争气!要比那个弟弟强,要让爸爸后悔。我拼命地学,拿奖状,考第一,不敢有娱乐,不敢松懈。我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我真的很累很累你知道吗。妈!”
温禾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她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这里压得我喘不过气了。复读再来一年,我怕我还没考上,就先被压垮了。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待着?外婆这里很安静,海风吹着,我觉得我还能喘口气…”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林薇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女儿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最隐秘、也最不愿意承认的角落。
当年丈夫的背叛,那个突然出现的、比她儿子小五岁的私生子,以及离婚时对方那副“离了你我过得更好”的嘴脸,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和耻辱。
她把所有的希望和证明都押在了女儿身上,她要让女儿成为最耀眼的明珠,让他后悔莫及!
她从未想过,这份沉重的期望,早已成了勒在女儿脖子上的枷锁。
“你…你懂什么!”林薇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但更多的是被戳穿的恼羞成怒,“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给你最好的,不就是希望你将来有出息,不用看人脸色吗!你爸他那样对我们,难道你就不想争口气?我严格要求你有什么错,难道看着你碌碌无为,让那个女人看笑话吗!”
“争气?看笑话?”温禾泪眼朦胧地看着母亲,心像被撕裂一样疼,“妈,我的人生,难道就是为了活给爸爸和那个女人看的吗!我不是你用来报复的工具,我是个人,我也会累,我也会怕!”
她歇斯底里地喊完,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对峙,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母亲,像只受伤的小兽,哭着夺门而出。
“禾禾,你给我站住!”林薇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道。
但温禾什么也听不见了。
巨大的悲伤和委屈淹没了她,她只想逃离,逃离妈妈那令人窒息的目光,逃离那个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未来。
她漫无目的地在狭窄的巷子里狂奔,泪水模糊了视线,咸涩的海风吹在脸上,混合着泪水,带来一阵阵刺痛。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像火烧一样疼,才不得不停下来,靠在一堵斑驳的石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凄凉。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拐角,是许成舟。
他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正往码头方向走。看到蜷缩在墙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温禾时,他猛地停下了脚步,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皱了皱眉,看着那个哭得浑身发抖、像被遗弃小猫似的女孩,昨晚的烦躁感似乎又涌了上来。
他向来讨厌麻烦,更讨厌处理眼泪。但看着她哭得那么惨,那双总是带着点莽撞生机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像桃子,他脚下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离开的步子。
许成舟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过去。
他在温禾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巷口吹来的风。
“喂。”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没什么温度,但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又怎么了?”
温禾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听到声音才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许成舟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异常熟悉的脸。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她非但没有停止哭泣,反而“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像个迷路后终于看到亲人的孩子。
许成舟被她这毫无预兆的更大哭声弄得措手不及,眉头拧成了死结,脸上写满了“麻烦”两个大字。
他有些无措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幸好巷子里没什么人。
他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哄女孩子?那是他认知范围外的事情。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温禾哭得通红的鼻尖和不断滚落的泪珠,一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小孩子哭的时候,好像给根糖或者冰棍就能哄好?他记得码头小卖部有卖那种甜甜的奶油雪糕。
“等着。”他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温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哭声都卡顿了一下。她茫然地看着许成舟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更委屈了:他就这么走了?连问都不多问一句?
就在她自怨自艾、眼泪又要决堤时,许成舟的身影又出现了,而且回来得比去时更快。他手里拿着一根裹着简单包装纸的奶油雪糕,塑料包装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他走到温禾面前,动作有些僵硬地把雪糕递过去,眼神飘向别处,语气生硬得像在发布命令:“喏,别哭了。”
温禾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根突然出现的雪糕,又抬头看看许成舟那张别扭又带着点不耐烦的脸,心里的委屈和悲伤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一大半。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荒诞和一丝暖意的情绪涌了上来。她抽噎着,迟疑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根冰凉凉的雪糕。
“谢…谢谢”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说。
许成舟看她接了,似乎松了口气,但依旧板着脸。“哭够了?哭够了就跟我来。”他转身,示意温禾跟上,方向却不是回外婆家的路,而是朝着码头。
温禾一手拿着雪糕,一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地跟在了许成舟身后。
她小口小口地舔着雪糕,冰凉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奇异地抚平了她喉咙里的哽咽和心头的燥郁。
许成舟把她带到了“顺风号”上。甲板被早上的太阳晒得暖烘烘的。他指了指一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那儿。”
温禾依言坐下,小口吃着雪糕。海风吹拂着她凌乱的发丝,带着咸腥的气息。
许成舟则靠在船舷边,背对着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似乎在等她平复情绪。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问,只是沉默地陪着她。
这份沉默,在此刻却成了一种奇异的安慰。温禾知道,他不会像妈妈那样步步紧逼,也不会像外婆那样忧心忡忡地追问。
他只是在这里。这份安静的包容,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雪糕吃完了,温禾的情绪也终于稳定了许多。她看着许成舟沉默的背影,昨晚的羞愧和刚刚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了倾诉的欲望。
“是我妈妈来了。”温禾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沾了点沙子的鞋尖,“她要接我回去复读,暑假还要去上补习班。”
许成舟转过身,靠着船舷,静静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温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把压抑在心里多年的秘密,连同今天的争吵,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从父母离婚的真正原因,到妈妈要强好胜、处处想压过那个弟弟的心态,再到这些年她如何被当作证明的工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能松懈,不能失败,最后说到今天妈妈那番“为了你好”和“争口气”的言论,以及自己崩溃的质问和逃离。
温禾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有些忐忑地看向许成舟,“我是不是很没用?也很不懂事?”
许成舟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被保护得很好、甚至有点天真的城里女孩,背后也藏着这样沉重而扭曲的家庭枷锁。
她的疲惫、迷茫、恐惧,此刻都有了清晰的根源。
相比她所拥有的物质条件,她的精神世界,同样被束缚得喘不过气。她的困境是另一种形式的“无路可逃”,被至亲以爱之名,禁锢在一条充满压力的单行道上。
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味道。
许成舟看着温禾红肿的眼睛里那丝小心翼翼的忐忑和自厌,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望向远处起伏的海浪,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一种难得的、几乎听不出的歉意。
“昨晚”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是我情绪不好,对不起。”
温禾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许成舟的道歉。她连忙摇头:“不…不用道歉!我本来就没怪你。”
许成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你也挺难的。” 他简单地下了结论。
这句简单的挺难的,对许成舟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共情。
温禾的鼻子又是一酸,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被理解的触动。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
许成舟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略显沉重的气氛。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温禾,转移了话题:“还难过?”
温禾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好多了。” 雪糕和倾诉,还有这份意外的理解,让她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那,”许成舟指了指远处那片在退潮后显露出来的、布满礁石和滩涂的海岸,“带你去赶海?散散心。”
“赶海?”温禾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一丝期待和好奇,“现在?你不用出海吗?”
“今天潮水好,休息一天。”许成舟言简意赅,已经率先跳下了船,“走吧,跟上。”
温禾连忙跟着跳下船。踩在松软微凉的沙滩上,海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许成舟显然是个赶海的高手。
他对这片滩涂了如指掌,像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他递给温禾一个小桶和一把小铁铲,自己则拿了一个更大的网兜和一把长长的铁钳。
“跟紧我,看着脚下,礁石滑,有青苔。”他叮嘱了一句,便率先走向那片退潮后留下的宝藏之地。
温禾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她很快见识到了许成舟的厉害。
在一处水洼旁,许成舟眼尖地看到泥沙里有两个并排的小孔。
“蛏子。”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孔洞附近轻轻按压了几下,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小盐瓶里捏了一小撮盐,精准地撒在其中一个孔洞周围。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孔洞周围的泥沙开始松动,很快,一个长长的、乳白色的蛏子像是被咸得受不了,猛地从泥沙里探出了头。
许成舟眼疾手快,手指轻轻一捏,就将肥美的蛏子揪了出来,丢进温禾的小桶里。
动作快、准、稳。
“哇,好厉害!”温禾看得目瞪口呆,兴奋地拍手。
许成舟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寻找。
他在一块覆盖着海藻的礁石下停住,用铁钳轻轻拨开海藻,几只肥硕的青蟹正躲在下面。青蟹受到惊扰,立刻竖起大钳子,气势汹汹。许成舟却丝毫不惧,手中的长铁钳如同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夹住蟹壳的后缘,任凭它大钳子如何挥舞也夹不到人,轻松地将其提起,丢进了自己的网兜里。
“小心它的钳子,很厉害。”他提醒看呆了的温禾。
他们又走到一片布满碎贝壳的浅滩。
许成舟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地面,很快锁定了一个微微鼓起的小沙包。
他用小铲子轻轻一挖,一个漂亮的扇贝就露了出来!接着,他又在礁石的缝隙里找到了吸附着的牡蛎,用铲子小心地撬下来。
他还教温禾辨认藏在沙子里的小蛤蜊,看到沙面上有两个紧挨着的小孔,下面八成就有货。温禾学着他的样子,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虽然笨拙,竟然也挖到了好几个。
最让温禾惊喜的是寄居蟹。在浅水区的礁石上,爬着许多背着各式各样螺壳的小家伙。
许成舟随手就抓了几只,放进温禾的小桶里。那些小家伙在桶里惊慌地爬来爬去,顶着螺壳的样子憨态可掬。
“这个好可爱!”温禾蹲在桶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一只寄居蟹的螺壳,小家伙立刻缩了回去。
许成舟看着蹲在桶边、脸上终于露出纯粹笑容的温禾。夕阳的金光洒在她身上,海风吹拂着她的发梢,那双不久前还盛满泪水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充满了新奇和快乐。
她小心翼翼地戳着寄居蟹的样子,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他心底那片沉重阴郁的海域,似乎也被这缕阳光短暂地照亮了一角。
“喜欢就带回去养着玩。”他说道,声音在涛声中显得不那么冷硬了。
“真的可以吗?”温禾惊喜地抬头。
许成舟点点头,继续他在海滩上探寻。
温禾的小桶很快就装满了她的“战利品”,扇贝、蛤蜊、几只寄居蟹。
许成舟的网兜更是收获颇丰:好几只大青蟹、肥美的蛏子、撬下来的牡蛎、两条带鱼,还有一些个头不小的海螺。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在金色的沙滩上交叠在一起。温禾提着沉甸甸的小桶,桶里的小家伙们还在窸窸窣窣地动着,她的脸上洋溢着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
赶海的乐趣,亲手收获的喜悦,还有许成舟沉默却可靠的陪伴,让她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
“给。”走到外婆家附近的路口,许成舟把他那个装满了各种好货的网兜也递给了温禾。
“啊?”温禾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都是你抓的,我只要我桶里这些就好了。”她指了指自己桶里的贝壳和寄居蟹。
“我吃腻了。”许成舟的语气不容拒绝,直接把网兜塞到她手里,“拿回去,让你外婆煮了。螃蟹清蒸,鱼炖汤,蛏子爆炒,都行。”
他说完,也不等温禾再拒绝,转身就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小巷里。
温禾提着沉甸甸的两个桶,站在原地,看着许成舟消失的方向,心里暖融融的。
这份沉甸甸的海货,是许成舟笨拙的安慰和善意。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海鲜咸腥味的空气,转身推开外婆家的院门。
院子里,外婆正坐在小凳子上择菜。看到温禾提着两个桶进来,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外婆明显松了口气。
“回来啦?哟,收获不小啊!”外婆笑着迎上来,看到网兜里那些肥美的螃蟹和鱼,更是惊讶,“这么多?都是小许给的?”
“嗯!”温禾用力点头,把桶放下,“我和他去赶海了”她顿了顿,小声问:“我妈,她走了?”
外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拉着温禾坐下:“走了。下午就走了。”
外婆看着温禾,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无奈:“你妈她走之前,我跟她谈了很久。”外婆握住温禾的手,粗糙温暖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量
“外婆跟她说,上一辈的恩怨,是大人之间的事。你爸做错了事,是他混蛋,该受惩罚的是他,不是你妈,也不是那个孩子,更不是你。禾禾,你是个好孩子,你不该成为你妈证明自己、报复你爸的工具。”
外婆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妈她性子太要强,钻了牛角尖。外婆骂她了,逼她太紧,会把你逼垮的。外婆让她先回去了,让她自己好好想想。”
外婆轻轻拍了拍温禾的手背,“外婆跟她说,让你在这里再待些日子,安安心心地,什么都别想,就开开心心地陪陪外婆,吹吹海风。你妈她最后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温禾听着外婆的话,眼泪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悲伤,而是被理解和庇护的感动。
她扑进外婆温暖的怀里,紧紧抱住这个永远是她避风港的老人。
“外婆,谢谢你。”
外婆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傻孩子,跟外婆谢什么。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在海边待多久就待多久。天塌下来,有外婆呢。”
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小院里弥漫着海鲜的鲜味和外婆身上熟悉的气息。
温禾抱着外婆,看着墙角那两个沉甸甸的桶。一个装着她亲手捡拾的小快乐,一个装着那个沉默少年无声的关怀。
海风穿过院墙,带来远方潮汐的低语,仿佛在说:至少此刻,风暴已经暂时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