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等我们官宣》炻砚

3、余光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轻轻洒在附中校门口的香樟树上。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风一吹，便顺着叶脉滚落，在柏油路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林书然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校服裤缝——今天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崭新的蓝白校服还带着洗过的皂角香，领口的纽扣被她系得一丝不苟。
　　“小姐，到了。”裴叔的声音温和地从驾驶座传来。他是林家养了十几年的老司机，看着林书然从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长到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语气里总带着点长辈的宠溺。
　　林书然“嗯”了一声，拉开车门。脚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透质感：“早上好啊，林同学。”
　　她回过头，看见苏郁站在不远处的晨光里。他也穿着崭新的校服，拉链拉到顶端，衬得脖颈线条格外清晰。背着的画筒换成了黑色的双肩包，书包侧袋里放着半瓶没喝完的饮料。阳光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那双眼深蓝色的眼睛，都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
　　“嗯，早上好。”林书然表面上回答的很平静，实则不知怎的，脸颊忽然泛起热意。她转过身，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
　　身后渐渐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苏郁跟了上来。林书然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些，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另一个稍高些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像株沉默的树。
　　进教学楼时，遇到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二学生，嬉笑着从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林书然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后面的人。
　　“小心点。”苏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
　　林书然转过头，看见他伸手扶了自己一把，指尖轻轻碰在她的胳膊上，像羽毛扫过，瞬间的触感却格外清晰。她猛地收回手，低声说了句“谢谢”，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楼梯间。
　　高一（3）班的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林书然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喧闹声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涌了过来。男生们聚在后排，讨论着昨晚的球赛；女生们则在前排扎堆，手里捏着刚买的明星卡片，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八卦。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新书的味道。
　　林书然径直走向靠窗的角落，刚把书包放在桌上，就听见讲台上传来“咚”的一声——苏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上去，手里拿着本语文书，正用指关节敲着讲台边缘。
　　“安静！”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种天生的说服力，“所有人把书拿出来，现在开始早读。”
　　喧闹声像被按了开关，瞬间小了下去。有人不情不愿地从桌肚里掏出语文书，有人还在偷偷交头接耳，但大部分人都乖乖地翻开了书页。林书然看着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校服的领口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忽然觉得，方澹秋选他当班长，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她刚翻开语文书，旁边就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江奕辰转过身，脸上挂着“我懂的”表情，压低声音问：“哎林同学，苏哥今天跟你一起来的呀？”
　　林书然正在划段落的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瞪了他一眼：“谁和他一起来的？我俩只是在校门口碰到了，他自己跟着我进来的而已。”
　　“哦——碰到的啊。”江奕辰拖长了调子，眉毛挑得老高，眼神里的八卦几乎要溢出来，“这么巧啊？”
　　林书然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看书，可眼角的余光总瞥见江奕辰在那挤眉弄眼，像只偷到香蕉的猴子。
　　“江奕辰！”
　　讲台上突然传来苏郁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警告。林书然抬头时，正好看见苏郁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江奕辰身上，眼神冷飕飕的，仿佛要把人冻住。
　　江奕辰的脸瞬间僵住，讪讪地笑了笑，飞快地转了回去，背脊挺得笔直，连后脑勺都透着“我错了”的乖巧。林书然看着他那副怂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突然就散了。
　　早读的内容是《沁园春·长沙》。“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琅琅的读书声在教室里回荡，带着。林书然读得漫不经心，目光总忍不住往窗外瞟——梧桐树的叶子在晨光里绿得发亮，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像在讨论着什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总觉得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午后的阳光，带着点暖烘烘的存在感。可每次她猛地抬头，那道目光又像受惊的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讲台上的苏郁正低头看着书，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前排的同学都在认真朗读，连最爱捣乱的江奕辰都没回头。
　　“是错觉吗？”林书然皱了皱眉，甩甩头，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课本。
　　这样的感觉反复了几次，直到早读快结束时，林书然故意放慢了翻页的动作，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往前瞟——讲台上的苏郁正好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她身上，带着点专注的神色，像在研究什么有趣的课题。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神明显慌了一下，像被戳破的秘密，飞快地移开，重新低头看向课本，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点红。
　　林书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刚刚真的在偷看自己？”
　　她愣在那里，手里的语文书差点掉在地上。晨光落在书页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几个字被照得格外清晰，可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苏郁慌乱的眼神。
　　“哎林书然。”
　　旁边突然传来江奕辰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过来，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苏郁是不是一直在偷偷看你呀？我瞅着他往这边瞟了好几回了。”
　　林书然被他说得脸颊发烫，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
　　“江奕辰！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啊！”随之而来的是江奕辰的惨叫，他捂着胳膊，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同桌，“哎呦我说周清妍，你是魔鬼吗？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我还是逃脱不了你的魔爪啊？”
　　周清妍是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眼睛很大，此刻正瞪着江奕辰，手里拿着书，另一只手捏着江奕辰的胳膊：“你以为我想和你做同桌啊？还有，你没看到然然都不耐烦了吗？”她转头看着林书然，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你不能读会儿书吗？整个早读你读了几个字？”
　　“好好好，我读我读。”江奕辰立刻怂了，举着双手做投降状，飞快地转了回去，嘴里还嘟囔着，“母老虎……”
　　“你说什么？”周清妍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没……没什么！我说《沁园春·长沙》写得真好！”
　　林书然看着他俩斗嘴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那点尴尬和慌乱也烟消云散了。她对着周清妍竖起大拇指：“谢谢你啊妍妍。”
　　周清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凑近她小声说：“以后要觉得他烦就跟我说，我来帮你教训他。”
　　“哈哈哈，那以后就麻烦周姐了哦。”林书然笑着说。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周清妍拍着胸脯保证，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苏郁从讲台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那本语文书，走到座位旁坐下时，动作慢了一些。
　　林书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刚才那道偷看的视线，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刚才早读，你一直往这边看什么？”
　　苏郁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哦，我看江奕辰呢，怕他又转过头说话。”
　　“？”
　　坐在前排的江奕辰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俩：“我？我没说话啊？”他看看林书然，又看看苏郁，满脑子都是问号，正准备说点什么，却被苏郁一个眼神怼了回去。
　　那眼神冷飕飕的，带着点“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的威胁。江奕辰识趣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讪讪地转了回去，心里却把苏郁骂了八百遍——不是他什么意思？自己偷看人家女生，还把锅甩到我头上？
　　林书然看着他俩的互动，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她明明捕捉到了那道目光，可苏郁的否认又显得那么坦然……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她正准备再追问，苏郁却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对了林同学，报到日那天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你当时那么着急，是要去干什么啊？”
　　“哦对啊！”江奕辰的声音又从前面冒出来，“你那天跑那么快，到底要去干什么啊？”
　　林书然叹了口气，放弃了追问偷看的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还能干嘛？老方不是安排班委吗？他让我当文艺委员，我去跟他说我做不了。”
　　“当文艺委员咋了？”苏郁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不挺好的吗？”
　　“对啊，当班干部多好啊。”江奕辰也附和道，“能加学分呢！”
　　“哪里好了？”林书然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抵触，“要负责的东西那么多，组织班会、搞文艺活动……想想就头大。之前初中当数学课代表事就够多了，现在又来个文艺委员，真是服了。而且我对班干部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个职位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当。”
　　她说完，烦躁地转过头，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吱呀”一声。方澹秋背着双手走了进来，怀里依旧夹着那个牛皮笔记本，搪瓷杯在手里晃悠着，茶渍在杯壁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教室里的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苏郁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翻开了桌上的笔记本，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林书然看着他低头的样子，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想着报到那天，他单膝微蹲，戴着耳机听《月光》的样子；想着他挡在自己面前，问“我能做你的同桌吗”时的笑容；想着刚才在讲台上，他冷着脸警告江奕辰的模样……
　　这个省状元，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方澹秋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沙哑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上课前，先说两件事。第一，下周我们要去军训，所有人把军训服准备好，下周一早上不许迟到。第二，这周周五，学校要举办迎新晚会，每个班出一到两个节目。林书然，”他突然看向角落里的林书然，“这事你负责一下。”
　　林书然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啊？我？”
　　“你是文艺委员，你不负责谁负责？”方澹秋的语气理所当然，“周五前把节目单报给我。”
　　说完，他翻开笔记本，开始讲开学的注意事项，完全不给林书然反驳的机会。
　　林书然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云里。迎新晚会？节目单？她连班里同学谁会唱歌谁会跳舞都不知道，怎么负责？
　　旁边传来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她转头看向苏郁，发现他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嘴角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笑什么？”林书然没好气地问。
　　苏郁抬起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的文艺委员，要开始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揶揄，却又不像在嘲笑。晨光漫过他的发梢，轻轻落在脸上，将眉眼都染成了温暖的颜色，像盛着整个夏天的阳光。
　　林书然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麻烦重重的文艺委员差事，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也许，借着筹备迎新晚会的机会，她能真正认识一下这个藏着很多秘密的省状元同桌？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个崭新的开始，轻轻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