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等我们官宣》炻砚

2、同桌 点完名

　　点完名后教导主任将他们带到了高一（3）班。
　　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热浪裹挟着喧嚣猛地涌了过来。林书然跟着苏郁往里走，脚步刚迈过门槛，就被扑面而来的嘈杂声吵得皱了皱眉——桌椅拖动的刺耳声响、新生互相打听名字的叽叽喳喳、还有男生们拍着篮球讨论暑假赛事的吆喝，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下意识地把耳机重新塞进耳朵，指尖在降噪键上按得用力。白衫的袖口被刚才的动作蹭得滑下来一截，露出的腕骨还残留着刚才被苏郁指尖碰到的微麻感。视线扫过教室，五十多张课桌歪歪扭扭地摆着，窗台上堆着没人认领的书包，阳光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几道晃眼的光斑。
　　“快看！那就是苏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像在沸水里投了颗石子，瞬间激起一片涟漪。林书然看到前排几个女生猛地转过身，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像蚊子似的钻进她的耳机：
　　“苏郁是谁啊？”
　　“你连他都不知道？今年中考全省第一！745分那个！”
　　“我的天，省状元怎么会来附中？”
　　“我听我姐说的，好像是为了某个人来的。”
　　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絮语。林书然扯了扯书包带，心里那点关于“为什么”的疑惑又冒了出来。她一向讨厌这种背后的窸窣议论，仿佛每个人都长着窥探的眼睛，把别人的故事拆成碎片嚼来嚼去。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周，最终落在靠窗的角落——那里有张单独的课桌，旁边堆着扫帚和拖把，显然是被遗忘的角落。
　　她径直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轻响。刚拉开椅子坐下，就听见身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转头时，正看见苏郁被几个男生围在中间，外套又搭在了椅背上，露出的白T恤领口还沾着汗湿的痕迹。他手里转着一支黑色钢笔，嘴角扬着轻松的笑意，正听一个寸头男生讲着什么，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林书然收回目光，望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蝉在枝头声嘶力竭地叫着，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喊出来。她忽然觉得，省状元和“自来熟”这两个标签放在一起，居然一点都不矛盾，反而像他画筒上的《星月夜》，看似冲突的元素，拼在一起却有种奇妙的和谐。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砰”地推开。
　　所有人的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望过去。门口站着个矮个子男人，背有点驼，身上的白衬衫有点发皱，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肘部。他戴着一副半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怀里夹着个牛皮笔记本，手里攥着个印着“附中教师”字样的搪瓷杯，杯沿还沾着圈褐色的茶渍。
　　“所有人安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种奇特的穿透力，像砂纸磨过木头，低沉又沙哑，瞬间压过了教室里的嘈杂。男生们悄悄把篮球塞回桌底，女生们也收回了交头接耳的目光，连窗外的蝉鸣似乎都弱了几分。
　　“从这学期起，我就是你们的班任。”他走到讲台前，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搪瓷杯“咚”地磕在讲台边缘，“我叫方澹秋，你们可以叫我方老师。”
　　他说话时不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着：“呃……下面安排一下临时班委，试用期两周。”
　　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林书然把耳机摘下来一半，听见方澹秋开始念名字：
　　“班长：苏郁。”
　　教室里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一片响亮的掌声。林书然看见苏郁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对着讲台微微鞠躬，动作干脆利落。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肩上，把白T恤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株挺拔的树。
　　“学委：顾清辞。”
　　前排一个梳着马尾的女生站起来，声音细若蚊蝇：“到。”
　　“体育委员：赵宇。”
　　刚才那个寸头男生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却满不在乎地咧嘴笑：“收到！”
　　林书然低头拧开矿泉水瓶，冰凉的瓶口贴在嘴唇上，心里盘算着等下要去找方澹秋问分班表的事。她初中在实验学校是数学课代表，对班委没什么兴趣，只盼着这临时班委名单赶紧念完，好去解决自己的疑惑。
　　“文艺委员：林书然。”
　　“噗——”
　　林书然刚喝进嘴里的水猛地喷了出来，像道细小的喷泉，越过前排的椅背，正好落在前面同学的校服背上。水渍迅速晕开，像朵丑陋的墨花。她自己都懵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地掉在桌子上，水顺着桌腿往下淌，打湿了她的鞋面，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滩。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窃笑。林书然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手指慌忙去摸纸巾，脑子里全是混乱的问号——文艺委员？她从小五音不全，画画更是连火柴人都画不圆，方澹秋是怎么从名单里挑出她的？
　　“后面我会根据表现调整。”方澹秋像是没听见这边的动静，继续低头看着笔记本，声音平淡得更像是在念天气预报，“有意见的，私下找我说。好了，下课。”
　　他话音刚落，抓起笔记本和搪瓷杯就往外走，步伐匆匆，背更驼了，像只急于归巢的老鸟。
　　“哎，方老师！”林书然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顾不上扶起桌子上的水瓶，也顾不上去擦地面和鞋面上的水渍，拨开周围看热闹的目光就往教室外冲——她必须追上方澹秋，把这莫名其妙的文艺委员头衔给推掉。
　　可刚跑到教室门口，就被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苏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外套搭在手臂上，画筒斜挎在肩上，嘴角挂着点揶揄的笑：“林同学，我能做你的同桌吗？”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像盛着揉碎的星光。林书然此刻满脑子都是文艺委员的事，哪有心情应付他，只皱着眉往旁边侧身：“随便你咯。让一下，我有急事。”
　　“什么急事？”苏郁却不挪步，反而往前凑了凑，身上带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混着阳光晒过的青草香，“能让林同学这么着急，说来听听？”
　　他的语气慢悠悠的，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林书然的耐心彻底告罄，抬脚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他再次挡住了去路。
　　“林同学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他微微俯身，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这么着急，是要去找方老师？”
　　“关你屁事！”林书然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赶紧给我让开！”
　　“这位同学，你喷了我一身水，总该给个解释吧？”
　　一个带着不满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林书然转头，看见刚才被她喷水的男生正站在身后，他个子很高，穿着件印着篮球队标的黑T恤，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背上的水渍已经洇成了深灰色，格外显眼。他皱着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难道不该道歉吗？未免太没礼貌了吧？”
　　林书然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的“壮举”，脸颊的热度又升了几分。她赶紧低下头，语气里带着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的目光落在男生湿漉漉的背上，心里更慌了：“要不……我帮你把衣服洗了？或者我赔你件新的？多少钱都行。”
　　“江亦辰？”
　　苏郁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惊讶。林书然和那个男生同时看向他，只见苏郁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怎么也在这？”
　　“苏郁？”被叫做江亦辰的男生也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在这？你不是省状元吗？怎么不报一中，来附中了？”
　　林书然看看江亦辰，又看看苏郁，脑子里像塞进了团乱麻：“不是……你们俩认识？”
　　“当然认识。”苏郁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力道不轻，“我俩初中可是最好的兄弟，天天一起打游戏呢。”
　　“那必须的！”江亦辰立刻换上副夸张的表情，拍着胸脯道，“我苏哥谁不认识？全省第一，而且游戏，乐器，画画样样精通，那可是我的偶像！”
　　他说这话时眉飞色舞，完全没了刚才的不悦，倒像是在炫耀什么宝贝。林书然看着他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喷水而产生的紧张突然消散了，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原来省状元的朋友，是这种咋咋呼呼的性格。
　　“对不起啊江亦辰。”她再次道歉，语气真诚了许多，“衣服的事，你还是告诉我怎么赔吧。”
　　“哎，没事没事。”江亦辰摆摆手，满不在乎地扯了扯湿透的T恤，“刚才就是逗你玩呢，我没那么小心眼。”
　　他盯着林书然看了两秒，突然皱起眉，像是在回忆什么：“不过听你的名字……有点耳熟啊。”
　　林书然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会也知道吧……”
　　“林书然……林书然……”江亦辰念念有词，突然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你就是林氏集团的大小姐？！”
　　“嘘——”林书然吓得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手心碰到他温热的唇瓣，两人都愣了一下。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急吼吼的恳求，“你小声点！自己知道就行了，喊什么？”
　　江亦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涨得通红，掰开她的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没忍住。”
　　林书然松开手，回头看了看教室，幸好大家都在忙着收拾东西，没人注意这边的骚动，她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层薄汗。她最讨厌别人用“林氏集团大小姐”这个头衔称呼她，好像她所有的努力都被这几个字盖过，只剩下个依附家族的空壳子。
　　“我先走了。”她实在没心思再纠缠，丢下这句话就往走廊跑。方澹秋的身影刚转过楼梯口，她必须赶在他进办公室前拦住他。
　　“那我能当你同桌吗？”
　　苏郁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点笑意，在嘈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林书然脚步不停，抬手挥了挥，远远地喊了句：“可以！”
　　走廊里的风带着热浪吹过来，掀起她白衫的衣角。她跑过公告栏时，瞥见玻璃反光里自己的影子，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微微扬了起来。身后传来江亦辰咋咋呼呼的声音，好像在问苏郁为什么要跟林书然做同桌，而苏郁的回答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什么也听不清。
　　楼梯转角处，方澹秋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林书然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她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攥紧拳头，推开了那扇写着“高一（3）班办公室”的木门。
　　“报告。”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味，方澹秋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往搪瓷杯里续热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进。”
　　“方老师。”林书然走到他桌前，声音有点发紧，“我想跟您说下文艺委员的事。”
　　方澹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打量了她两秒：“林书然？有事？”
　　“我……”林书然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我做不了文艺委员。我没什么才艺，初中也没担任过类似的职务，您还是换别人吧。”
　　方澹秋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茶，褐色的茶水在杯里晃出圈圈涟漪。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的蝉鸣和远处教室传来的喧闹声。
　　“分班表上，你填的特长是钢琴。”他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七级，对吧？”
　　林书然愣住了。她确实在报到表的特长栏里填了钢琴七级，但那是小学考的，初中三年忙着竞赛，早就没碰过琴键，算哪门子特长？
　　“文艺委员不一定非要才艺顶尖。”方澹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重要的是愿意做事。两周试用期，做不好再换。”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就低下头，翻开了桌上的笔记本，显然是不想再谈。
　　“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林书然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晒得有些烫，她忽然想起苏郁说的那句话——“我也在弹《月光》，只是总弹不好第三段踏板。”
　　也许，有些事情，确实该试试才知道。她默默地转过身，往办公室外走，心里那点抵触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莫名的期待。
　　回到教室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林书然推开后门，看见靠窗的角落已经变了样——她的桌子和书包被挪到了里面的位置，外面搬了一张新桌子，上面放着苏郁的画筒和外套，他正坐在那里，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支铅笔，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嘴角扬着熟悉的笑意：“林同学，你回来啦。”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深蓝色的眼眸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画筒上的《星月夜》在余晖里轻轻晃动，仿佛真的有星云在缓慢旋转。
　　林书然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太阳，忽然觉得，这个有点混乱的报道日，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