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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意大利葡萄 ...

  •   晨雾还没散尽时,程德已经醒了。他侧身躺着,借着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打量女儿的睡颜。小星琳的睡姿像只小青蛙,四肢摊开霸占了婴儿床的大半空间,口水顺着嘴角淌到天鹅绒床垫上,洇出一小片浅痕。他屏住呼吸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那软乎乎的脸颊,小家伙突然咂了咂嘴,睫毛在眼睑下抖了抖,吓得他赶紧收回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僵在原地。

      “偷看什么呢?”
      刘英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支起上半身,真丝睡裙的肩带滑到臂弯,露出肩头淡淡的妊娠纹。程德回头时,晨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笑纹染成金色。
      “看我们星琳长本事了,”
      他压低声音,手指往婴儿床里指,
      “居然会翻身了,半夜我醒来看见她趴在那里,小屁股撅得老高。”
      刘英笑着凑过去看,小星琳似乎被说话声惊动,突然睁开眼睛,对着父亲咯咯笑起来,小拳头往嘴里塞得更欢了。
      “饿了吧?”
      她刚要起身,就被程德按住肩膀:
      “你躺着,我来。”
      他套上晨袍时动作极轻,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整齐的蝴蝶结 —— 这是刘英教他的,说这样抱孩子时不会硌到她。
      育儿室里传来温奶器的嗡鸣。陈姐正在调配辅食,看到程德抱着小星琳走进来,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块消毒湿巾:
      “先生今天还是亲自来?”
      他点头,指尖反复擦拭女儿的小手,指腹蹭过她手腕上的胎毛,软得像团棉花。
      “她昨天拉的便便有点绿,”
      程德突然想起什么,语气严肃得像在讨论工程方案,
      “是不是辅食里的菠菜泥放多了?”
      陈姐刚要解释,就被小星琳的尖叫打断。小家伙正盯着料理台上的胡萝卜泥,小身子在父亲怀里扭来扭去,口水滴在程德的晨袍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急什么,”
      他用鼻尖蹭了蹭女儿的额头,胡茬扎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得先热到 38℃,凉了会肚子疼。”
      他把温度计插进辅食碗时,眉头皱得比看工程图纸还认真,银质探针上的红色刻度线缓缓爬升,直到停在 38℃才松了口气。
      早餐摆在露台的藤编桌上。刘英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着庄园的鲜果销售报表,晨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德抱着小星琳走过去时,正看见她用红笔在
      “草莓损耗率”
      那栏画了个大大的问号,笔尖在纸页上戳出个小坑。“庄园的冷链车温度控制有问题,” 她头也不抬地说,指尖点着报表上的数字,
      “从采摘到入库居然用了四小时,草莓这种娇气东西,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损耗。”
      程德把女儿放进特制的婴儿餐椅,安全带在她腰间绕了两圈才扣上,活像给她穿了件软乎乎的铠甲。
      “吃饭时不谈工作。”
      他把一小碗南瓜泥推到刘英面前,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
      “昨天管家说你半夜还在看这些,眼睛想要了?” 刘英刚要反驳,就被他塞了一勺南瓜泥,甜糯的香气混着他指腹的温度漫进嘴里。
      小星琳在餐椅里不干了。她挥舞着小拳头拍打着桌面,银质餐铃被震得叮当作响,目光死死盯着刘英面前的报表,仿佛那上面印着什么稀世珍宝。
      “你也想看?”
      刘英笑着把女儿的小手按在 “净利润” 那栏,指尖在数字上轻轻滑动,
      “看这串数字,够给你买一辈子的进口奶粉了。”
      程德伸手把女儿的手挪开,怕纸张边缘刮到她细嫩的皮肤:
      “别教这些,她现在该认识的是苹果和香蕉。” 他从果盘里拿起颗樱桃,剥掉皮后递到小星琳嘴边,小家伙立刻张开嘴,小舌头一卷就把果肉含进嘴里,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看,” 程德得意地朝刘英扬下巴,
      “还是吃的吸引力大。”
      庄园总管马可带着园丁来汇报工作时,正撞见这一幕。他手里的牛皮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看着小星琳用沾满果泥的小手去抓程德的领带,而那个在视频会议上能把副总训哭的男人,居然笑得像个傻子。“程先生,” 马可清了清嗓子,递过一份鲜花采摘计划表,
      “今天的玫瑰可以剪了,您看是按惯例送佛罗伦萨的拍卖行,还是……”
      “先不送。”
      刘英突然开口,她用纸巾擦掉小星琳脸上的果泥,指尖在报表上敲了敲,
      “我昨天看了冷库,湿度太高,玫瑰花瓣都发潮了。让园丁先剪样品来,我要试试新的保鲜方案。”
      程德在一旁帮腔:
      “对,先保证品质。”
      他说着往女儿嘴里塞了口米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还在反对谈工作。
      上午的阳光变得炽烈时,程德抱着小星琳去葡萄藤架下散步。庄园的葡萄园沿着缓坡铺开,墨绿色的藤蔓在支架上织成密不透风的绿帘,一串串青紫色的葡萄垂在叶间,像缀满了玛瑙。他把女儿架在肩头,让她的小手能摸到最低的葡萄串,小家伙立刻攥住一串青葡萄,指腹在果皮上蹭来蹭去,留下黏糊糊的痕迹。
      “这是葡萄,”
      程德低头咬了颗熟透的紫葡萄,果汁在舌尖炸开甜香,
      “等你长牙了,爸爸教你酿葡萄汁。”
      小星琳似懂非懂地 “啊” 了一声,突然把手里的青葡萄往嘴里塞,酸涩的味道让她皱起小脸,眉头拧成个川字,逗得跟在后面的保镖忍不住笑出了声。程德赶紧把葡萄从她嘴里抠出来,用随身携带的湿巾反复擦她的小手,嘴里念叨着:
      “傻姑娘,没熟的不能吃。”
      走到葡萄园尽头的小木屋时,几个农妇正在分拣刚摘的草莓。她们穿着靛蓝色的围裙,头巾边缘绣着白色的花纹,看到程德怀里的小星琳,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围过来。领头的胖农妇玛利亚举着颗红得发亮的草莓,用蹩脚的英语说:
      “给…… 小公主。”
      她的指尖沾着草莓汁,像抹了层胭脂。
      程德刚想谢绝,小星琳却对着草莓伸出手,小嘴巴张成 O 形。他只好接过草莓,用干净的小刀切成小块,喂到女儿嘴边。小家伙吧唧吧唧吃得满脸都是,红色的果汁沾在下巴上,像只偷喝了红酒的小猫。玛利亚笑得直拍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绣着草莓图案的围嘴,非要系在小星琳脖子上,针脚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说不出的暖意。
      回到主楼时,刘英正在鲜花大棚里和马可争论。她手里拿着支蔫了的玫瑰,花瓣边缘已经发焦,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必须加装喷雾降温系统,你看这花瓣的脱水速度,比国内的差太多。”
      程德抱着小星琳站在棚外,听着妻子条理清晰地分析湿度、温度和花期的关系,突然想起二十岁那年,她在工棚里拿着图纸和包工头据理力争的样子,眼底的温柔漫了出来。
      “程太太说得对。”
      马可终于妥协,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落在小星琳身上时柔和了许多,
      “小公主醒了?刚才她在葡萄园抢玛利亚的草莓,整个农场都知道了。”
      小星琳像是听懂了,对着马可露出没牙的笑容,口水滴在程德的衬衫上。刘英走过来,伸手替女儿擦嘴,指尖不经意划过程德的胸口,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争执像从未发生过。
      午餐时,小星琳坐在婴儿椅里,盯着桌上的番茄肉酱意面直咂嘴。程德把面条剪碎了拌在母乳里,用小勺喂给她,小家伙却不领情,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反而对刘英手里的全麦面包产生了兴趣,小手指着面包发出 “啊啊” 的叫声。“想吃这个?”
      刘英撕下一小块递过去,程德赶紧拦住:“太硬了,会噎着。” 他把面包放进自己嘴里嚼软了,再用小勺喂给女儿,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钢琴的影子。刘英靠在沙发上看报表,程德坐在地毯上给小星琳讲故事。他拿着本意大利语绘本,手指点着上面的图画胡乱翻译:“这是奶牛,会产牛奶,就像妈妈给你喂的奶……” 小星琳根本没听,正专注地啃着他的食指,口水顺着指缝流进他的袖口。
      “别啃了,”
      程德抽回手,在女儿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下,“再啃爸爸要哭了。” 小星琳被逗得咯咯笑,突然往前一扑,从他腿上滚到地毯上,吓得他心脏骤停,连忙伸手去捞,却见小家伙已经自己翻过身,正趴在地上匍匐前进,像只刚学会爬行的小乌龟。刘英举着相机拍个不停,程德跪在地上护着女儿,生怕她撞到钢琴腿,父子俩的影子在地板上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
      傍晚时分,庄园的厨师长端来刚烤好的无花果挞。金黄色的挞皮上缀着紫黑色的无花果,蜂蜜在表面烤出琥珀色的光泽。程德挑了块最软的无花果,去掉籽后喂给小星琳,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蜂蜜沾在睫毛上,像撒了层金粉。刘英笑着用纸巾替女儿擦脸,指尖蹭过她沾着糖霜的小鼻尖:
      “跟你爸爸一样,是个小吃货。”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时,程德抱着小星琳在露台上看晚霞。他指着天边的火烧云给女儿看:
      “那是棉花糖,粉色的是草莓味,金色的是芒果味。”
      小星琳伸出手,像是要抓住那片云彩,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刘英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们父女俩,程德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贴着自己的后背,和怀里女儿的呼吸形成奇妙的共振。
      “庄园的盈利报表我看完了,”
      刘英的下巴抵在他肩上,
      “鲜花产业改造需要三个月,水果深加工线可以引进国内的设备,我已经让助理联系厂家了。”
      程德 “嗯” 了一声,注意力全在女儿身上 —— 小星琳正揪着他的头发玩,把那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揉成了鸡窝。
      “都听你的,”
      他说,
      “你觉得好就好。”
      晚餐后,小星琳开始闹觉。程德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哼起不成调的摇篮曲。他的嗓音本是低沉的男中音,此刻却放得又轻又软,尾音带着不自觉的颤音。刘英靠在门框上看着,突然发现他哼的是自己怀孕时总听的那首钢琴曲,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来吧,”
      她走过去接过女儿,
      “你累了一天了。”
      程德却不肯松手:
      “再抱会儿,她刚要睡着。”
      他低头吻了吻女儿的额头,又吻了吻刘英的发顶,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星琳在父亲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小拳头却还攥着他的衬衫纽扣,像是抓住了全世界的安全感。
      夜深时,程德悄悄起床去看女儿。婴儿床里的小星琳已经换了姿势,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他蹲在床边,借着夜灯的光数她的睫毛,一根、两根、三根…… 数到第七根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刘英披着他的西装外套站在门口,月光在她身上镀了层银:
      “又在偷看?”

      “你怎么也醒了?”
      程德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他走过去把妻子搂进怀里,西装外套上还沾着女儿的奶香味,
      “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刘英摇摇头,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就是想听听你们爷俩的动静。”
      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葡萄藤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程德低头吻了吻妻子的发顶,又回头看了眼婴儿床里的女儿,突然觉得这趟意大利之行,远比他想象的更圆满。他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两个女人,一个教会他什么是责任,一个让他懂得什么是温柔,而这片洒满月光的庄园,正把这些美好悄悄酿成岁月里最甜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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