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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染血的“真相” 厉无妄逃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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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无妄逃走了。
云镜尘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花了好长的时间,才从那场混乱的风暴中,勉强找回一丝属于自己的思绪。嘴唇上的刺痛感依旧清晰,那混杂着血腥与对方冰冷气息的吻,像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感官里。
这算什么?
羞辱?惩罚?还是一个疯子短暂的失控?
云镜尘想不明白。他试图用自己那套属于现代社畜的、逻辑分明的思维方式去分析厉无-妄的行为,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这个男人,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他所有的行为都充满了尖锐的、无法理解的矛盾。
他会用最恶毒的言语伤害你,又会在你神识崩溃时,耗费自己的神元来救你。
他会给你烙下代表归属的耻辱印记,又会在你为了别人奋不顾身时,流露出那种近乎恐惧的暴怒。
他会用最粗暴的方式掠夺你的唇舌,又会在那之后,流露出狼狈逃离的姿态。
这个男人,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夜晚,云镜尘彻夜未眠。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墙角,直到天边的云海被第一缕晨光染成金色。
第二天,出乎他意料的是,没有任何惩罚降临。
厉无妄没有出现。送餐的仙侍依旧沉默地来,沉默地走,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从未发生过。
云镜尘体内的伤,在那股霸道神元的滋养下,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着。只是,每当他试图调动灵力,都会牵扯到经脉深处那股残留的、阴冷的邪气,带来阵阵刺痛。
这是一种奇妙的平衡。厉无妄的神元在治愈他,而“噬情之茧”的邪气在伤害他。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在他的身体里共存。
日子,就这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云镜尘没有再尝试任何反抗。他只是静静地等待,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蜘蛛,等待着那个最终的、宣判他命运的时刻。
他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等下去。
直到第三天的午后,他无意中听到的一段对话,将他所有的困惑与猜测,都击得粉碎。
彼时,他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云卷云舒。两名负责打理庭院的小仙侍,提着水桶,从窗下走过。她们似乎以为殿内无人,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听说了吗?曦华仙子……仙逝了。」
「天呐!怎么会?前几日琼林夜宴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嘘……你小声点!我听说是……昨夜在自己的寝宫中,修炼时出了岔子,灵力反噬,意外身故的……唉,真是太可惜了。」
「灵力反噬?怎么会这么巧?我怎么听说……她的死状,和几百年前,天机星君推演出的那个关于她的‘死劫’预言,一模一样!」
「什么?!竟有此事?这么说……一切都是天命注定,根本无法更改?」
「谁说不是呢……可怜那位仙子,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此劫……」
两个小仙侍的声音渐行渐远。
云镜尘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曦华仙子……死了?
意外身故?灵力反噬?
和……预言一模一样?
不!那不是什么狗屁预言!那是《神君诛魔录》里的“剧情”!书里就是这么写的!曦华仙子在琼林夜宴后不久,便“意外”死于灵力反噬!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已经阻止了下毒,他明明已经改变了宴会上的剧情走向!他甚至为此身受重伤!
可为什么……为什么结局还是和书里一模一样?!
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从他的脚底,一路窜上了天灵盖。他所有的努力,他所有的挣扎,他那晚不惜一切的守护……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场徹頭徹尾的、可悲的笑话!
那股无形的、名为“剧情”的力量,就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所有偏离轨道的棋子,都强行地、冷酷地,拨回了它原有的位置。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么精准的“意外”,这么完美的“剧情重现”……真的是天命吗?
还是……人为?
云镜尘猛地从软榻上站起,不顾体内传来的阵阵刺痛,发疯一般地冲出了寝殿。他要去问清楚,他要去找到那个男人!
他在天枢宫里漫无目的地奔跑着,脚踝上的银铃发出一阵阵急促而慌乱的响声。
最终,他在一处可以俯瞰整个天界的观星台上,找到了那个玄色的身影。
厉无妄正负手立于台边,遥望着翻涌的云海,身姿挺拔如松,也孤寂如松。
听到身后的铃声,他缓缓地转过身。
当看到云镜尘那张惨白如纸、写满了震惊与质问的脸时,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他早就料到他会来。
云镜尘死死地盯着他,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但他知道,厉无妄懂他的意思。
那是一种无声的、绝望的对峙。
云镜尘在问:是不是你做的?
厉无妄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可怕。他没有解释,没有辩驳,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用那种冰冷的、漠然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缓缓地,几不可察地,颔首。
默认了。
轰——
云镜尘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那晚的舍命相救,在厉无-妄看来,不过是一场打乱了他计划的、多管闲事的闹剧。所以,他在事后,亲自“清理”了现场,抹去了曦华仙子这个“意外”,让一切,都重新回到了他所期望的“正轨”上。
难怪……难怪他那晚会那么愤怒。
他不是在气自己以身犯险,他是在气自己……破坏了他的布局!
那场风暴,那个失控的吻……此刻都有了最冷酷、最合理的解释。
那不过是一个掌控者,对自己那不听话的、险些弄坏了整个棋局的“所有物”,所进行的,一次暴怒的惩罚和宣泄。
云镜尘的善举,被彻底扭曲成了一场笑话。
他拼死守护的人,最终还是死在了他所守护的、这个世界的“主角”手里。
巨大的荒谬感与被愚弄的屈辱感,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将他淹没。他之前对厉无妄产生的所有困惑、所有不解,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这个男人,不是疯子。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冷酷到骨子里的魔鬼。
云镜尘看着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也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凝结成冰的、纯粹的恨意。
他缓缓地,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明白了。」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厉无妄一眼,转过身,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一步步地,向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脚踝上的铃声,每响一下,都像是在为他那颗死去的心,敲响丧钟。
厉无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而决绝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宫殿的拐角。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一直藏在袖中的、因为攥得太紧而骨节泛白的手,终于摊开。
一滴金色的、滚烫的神血,从被指甲刺破的掌心中,滴落下来,落在冰冷的白玉栏杆上,瞬间蒸发,了无痕迹。
就如同他心中,那份永不见天日的爱意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