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暴君的白月光替身是我自己》云中说书客

12、会呼吸的书页 时间，仿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

　　石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悬浮的夜明珠，还在散发着亘古不变的、柔和而惨白的光。

　　厉无妄就那样死死地盯着云镜尘，眼中的情绪变幻莫测。震惊、暴怒、痛苦、恐慌……无数种激烈的情绪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疯狂地冲撞、厮杀，最终，却又尽数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比死亡还要沉寂的黑暗。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钳制着云镜尘的手。

　　就在云镜尘以为这场危险的对峙终于要结束时，厉无妄却用一种更不容抗拒的姿态，一把扼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强迫他面向了室内另一侧，一排从未被他注意到的、由黑玉制成的书架。

　　“你想知道真相？”

　　厉无妄的声音，在他的耳后响起，冰冷，沙哑，像两块浮冰在相互摩擦。

　　“好。”

　　“我就让你看看，你这种蝼蚁，妄图窥探天机，会是怎样的下场。”

　　说完，他手臂一挥，一股强大的神力涌出。那排黑玉书架上，一本被重重禁制封锁的、没有封面的黑色古籍，自动飞了出来，悬浮在了两人面前。

　　“啪嗒。”

　　古籍无风自动，缓缓地翻开了第一页。

　　云镜尘被迫看着那本书，只看了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便仿佛在瞬间逆流！

　　那本书……是活的！

　　书页并非纸张，而是一种类似羊皮卷的、带着诡异生命气息的材质。而上面书写的文字，竟是由一缕缕极细的、不断蠕动的黑色雾气构成的！

　　那些雾气，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缓缓地排列、组合，最终，形成了一行行他再熟悉不过的文字。

　　——【魔尊以其子云镜尘为质，献于天枢神君厉无妄，以求两界和平。然云镜尘心性恶毒，痴恋神君而不得，妒火中烧……】

　　这是……《神君诛魔录》！

　　是那本他以为只存在于自己脑海中的小说！

　　不，不对！

　　云镜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发现，书页上的文字，并非一成不变。就在他注视着的时候，其中一些字句，竟像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缓缓地扭曲、变形，最终，变成了另一番描述！

　　——【琼林夜宴，云镜尘受“噬情之茧”邪气侵扰，心神失控，竟不顾自身安危，以血肉之躯，为曦华仙子挡下致命一击。其行可悯，其心可诛。】

　　它……它竟然记录下了前几日宴会上发生的事情！

　　甚至，连“噬情之茧”这个他只在心里想过的名字，都被它清清楚楚地写了出来！

　　这本书，不是在预言未来！

　　它是在“记录”！是在“编写”！它在实时地，将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转化为它自己的“故事”！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云镜尘。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穿进了一本已经写好的小说里。

　　他是掉进了一个正在被实时“创作”的、活生生的剧本之中！而这本诡异的、会呼吸的书，就是这个世界的“作者”！

　　“看到了吗？”厉无妄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真相。”

　　“在这个世界，你，我，所有人……都不过是它笔下的一个角色。你所谓的‘剧情’，不过是它早已设定好的命运。”

　　他一边说，一边强行控制着那本书，让它一页页地向后翻去。

　　云镜尘被迫看着自己的“未来”。

　　他看到书上写着，他将如何因为曦华仙子的死而对厉无妄恨之入骨。
　　他看到书上写着，他将如何一次又一次地策划逃跑，又一次又一次地被抓回，受尽折磨。
　　他看到书上写着，他将如何在绝望中，与某位前来营救他的“正派”仙君联手，试图反抗厉无妄。

　　最终，书页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上面，只有一幅由黑色雾气构成的、触目惊心的画面——

　　天枢神君厉无妄，手持一把燃烧着金色天火的长剑，面无表情地，刺入了他自己的胸膛。

　　而他，云镜尘，就倒在厉无妄的脚下，心口处，是一个一模一样的、被贯穿的血洞。

　　神魂俱灭，同归于尽。

　　这就是他的结局。

　　这就是这本《神君诛魔录》……为他写好的，最终的结局。

　　“不……不可能……”

　　云镜尘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中写满了崩溃与不信，“这……这是假的……都是假的！”

　　“假的？”厉无妄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松开云镜尘，任由他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般，跌坐在地。

　　“那你再看看这个。”

　　厉无妄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本古籍的书页，再次发生了变化。这一次，上面不再是文字，而是浮现出了一行行嘲讽般的、充满了恶意的弹幕！

　　——【哈哈哈哈！你看这个炮灰，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能反抗剧情呢！】
　　——【真可怜，不过是个被设定好的工具人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快进到他被神君一剑穿心！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绝望的表情了！】
　　——【作者大大牛逼！这个结局我爱了！就是要这种求而不得、相爱相杀、最后一起毁灭的BE美学！】

　　这些字句，这些腔调……

　　云镜尘再熟悉不过了！这分明就是他前世看小说时，那些读者留在评论区的留言！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神君诛魔-录》，根本就不是一本简单的小说！它是这个世界的天道，是这个世界的诅咒！它以三界为纸，以众生为墨，而那些前世读者的“评论”，竟成了驱动这个世界走向悲剧的“天意”！

　　而他云镜尘，这个唯一的“穿越者”，这个最大的“变数”，从一开始，就被这本书，被这所谓的“天意”，牢牢地钉死在了“恶毒炮灰”的十字架上！

　　他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挣扎，在它看来，都不过是一场增加戏剧冲突的、无伤大雅的余兴节目。

　　巨大的荒谬感与绝望感，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之前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他改变了剧情，曦华仙子还是会死？因为“剧情”需要她死！
　　为什么厉无妄的行为如此矛盾？因为他既是书中的“主角”，也是一个被“剧情”操控的、身不由己的傀儡！

　　那场观星台上的默认，不是承认他杀了曦华仙子。

　　他是在承认，他无力改变“剧情”！

　　云镜尘瘫坐在地上，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寂的男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囚禁他、折磨他、羞辱他的男人，在这一刻，竟是如此的可悲。

　　他不是加害者。

　　他和他一样，都是这个血色剧本里，无法挣脱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