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的序章》砚汀

4、小馋猫

　　午休结束的铃声像一根讨厌的羽毛，不停地搔着凌霄的耳朵。他极其不满地皱紧了鼻子，发出一串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睡意的嘟囔：“唔……别吵……再五分钟……” 他非但没有起来，反而像只耍赖的小猫，把头更使劲的埋进臂挽里。
　　前排的唐倩转过身，看到这位白天看起来聪明还有点拽的凌霄此刻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惊讶地捂住了嘴。周子轩用气声对赵琳说：“我去，这跟白天是同一个人？这哪是学霸，这分明是没睡醒的小朋友啊！” 赵琳推了推眼镜，小声回道：“反差萌有点大……但意外地不惹人讨厌。”
　　锦瑟看着那颗写满“委屈和不高兴”、连发旋都透着抗拒的脑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子轩敏锐地捕捉到他向来紧抿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毫米。锦瑟沉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站起身，没有用书，而是伸出手指，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叩凌霄的桌面，声音不高却清晰：“凌霄，该醒了。”
　　凌霄猛地抬起头，眼神迷蒙，氤氲着浓浓的水汽，像是蒙了一层雾的琉璃。脸颊上被袖子压出了好几道红痕。他似乎还没完全从那个关于童年、关于数学题的暖黄色梦境里抽离，视线茫然地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锦瑟脸上。
　　他歪着头，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了几下，忽然用一种带着浓浓睡意、有些飘忽的语调，口齿不清地嘟囔：“……讲慢一点……那个设x后面……没听懂……” 他仿佛还沉浸在梦里，对着眼前这个“长大版”的讲题人提出了抗议，“……你以前……没那么快的……”
　　这番话内容指向明确，却又透着时空错乱的迷糊，听得周围的同学全都愣住了，更加疑惑——讲题？以前？
　　只有锦瑟，在听到“辅助线”和“以前”时，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目光骤然变得深邃，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涟漪暗涌。他看着凌霄那双依旧迷糊、显然还没真正对焦、却下意识依赖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没有纠正他这不合时宜的“投诉”，只是放缓了声音，重复道：“该去操场了了。”
　　他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低沉柔和了一些。
　　凌霄似乎被这稍微温和一点的语气安抚了，但起床气还没完全散。他揉了揉眼睛，试图驱散睡意，眉头还是微微蹙着，带着点少年人没睡醒时特有的烦躁和软糯：“……脑子还是木的……那些公式还在里面转……” 他小声抱怨，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还不起来。
　　周子轩已经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觉得这转校生起床气的理由都这么“学霸”。
　　“走吧，在不走就要迟到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神奇的指令，精准地触动了凌霄迷糊大脑里的某个开关。他虽然还是一脸困倦，慢吞吞地、有些不情愿地开始收拾自己的笔袋，动作拖拉得像放了慢镜头。
　　锦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站在一旁等着，仿佛在守护一个大型且状态不佳的精密仪器启动。
　　等到凌霄终于磨蹭着背上书包，还是一副没睡醒、脚步虚浮的样子，锦瑟才转身往外走。他没有回头，但步伐却控制得比平时慢了许多，正好能让那个迷迷糊糊的人跟上。
　　于是，走廊里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锦瑟走在前方，脊背挺直，步伐稳定，面无表情地开辟道路，周身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而在他身后半步左右，跟着一个眼睛半眯、头发微乱、时不时还要抬手揉一下眼睛的凌霄。他像梦游一样跟着前方那个稳定的背影，脚步有些飘忽，偶尔还会因为没看清路而轻轻绊一下，每次他踉跄，前面锦瑟的脚步就会几不可察地顿一下，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直到他重新稳住才继续前行。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好奇地看着这对组合。有女生小声议论：“锦瑟学长后面那个是……新来的转校生？凌霄！他怎么了？看起来好像没睡醒？”“不知道啊，不过这样跟着锦瑟学长的样子……好像那种跟着鸭妈妈的小鸭子啊，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周子轩和赵琳也跟在后面不远处，周子轩看得津津有味，用手肘撞赵琳：“你看锦瑟，像不像在遛一只没睡醒的……呃，大型宠物？” 赵琳憋着笑：“嘘，小声点。不过确实……引导得很熟练的样子。”
　　锦瑟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在走到楼梯口时，脚步彻底停下，侧身让后面迷迷糊糊的凌霄先走，避免他看不清路摔下去。
　　就这样，锦瑟像一颗无声的导航卫星，精准而稳定地将状态不佳的凌霄从教室一路“引导”到了喧闹的操场。
　　当操场上各种社团的喧哗声、阳光和微风一起扑面而来时，凌霄似乎清醒了一点，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下意识地寻找着锦瑟的身影，仿佛那个背影是他的安全坐标。
　　而锦瑟，则在他前方不远处停下，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依旧带着惺忪睡意的脸上，确认他安全抵达且没有走丢，这才淡淡开口，指向香樟树下的区域：“奥数社在那边。”
　　锦瑟像领航员一样，将尚存起床气、迷迷糊糊的凌霄安全“引导”至奥数社在香樟树下的据点。刚一抵达，社长李浩然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叠稿纸：“锦瑟！凌霄！你们可算来了！快快快，这几道组合题和数论题，大家卡了半天了！”
　　其他几个高三的骨干成员，也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提问。瞬间，两人就被热情的求知欲包围了。
　　锦瑟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场面，面色不变，随手接过稿纸，目光快速扫过题目，言简意赅地开始点拨关键思路，逻辑清晰，直击要害，听得周围社员频频点头，茅塞顿开。
　　而凌霄，被这突如其来的学术氛围一冲，残存的睡意也被迫驱散了大半。他甩了甩头，努力让还在回味梦境数学题的大脑跟上现实节奏。他揉了揉眉心，接过李浩然递来的另一道几何难题，看了几眼，虽然眼角还带着点困倦的红痕，但思路已经迅速上线。
　　“这条辅助线不应该连这里，”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试试看构造等比模型，用梅涅劳斯定理反推。”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勾勒了几笔，图形瞬间清晰起来。
　　周围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哦——”声。社员们看着这两位大学神，一个冷峻精准，一个敏捷犀利，仿佛看到了两座移动的题库解析机，眼里充满了崇拜。
　　就在这时，一阵洪亮而愉悦的笑声传来：“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博强双子星！这并肩作战讨论问题的画面，太有感染力了！”
　　只见校长不知又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手里举着他那台宝贝相机，对着被社员包围、正在讲解题目的锦瑟和凌霄就是一阵连拍：“咔嚓！咔嚓！”
　　“校长！”李韩社长吓了一跳。锦瑟无奈地闭了闭眼：“校长，您又来了。”凌霄则被闪光灯晃得眯了下眼，下意识地往锦瑟身后偏了偏头。
　　“别停别停！继续讲！”校长兴奋地翻看照片，“这张就叫《思维的火花》！完美！等下我就发给你们陈主任看看！”
　　说曹操曹操到。教务处的陈主任正好陪着几位校外领导模样的老师过来视察社团活动，看到这边热闹，也走了过来。陈主任一脸严肃，但看到锦瑟和凌霄被围在中间讲题，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对着校外领导低声介绍：“这就是我们年级的锦瑟和新转来的凌霄同学，在数学方面都很有天赋。”
　　校外领导们纷纷点头表示赞赏。
　　就在这时，又一阵无比诱人的、带着温暖甜香和焦脆肉香的风，无比精准地、强势地穿越了所有数学公式和讨论声，直扑凌霄的鼻腔。
　　正在讲解一道数列问题的凌霄话语猛地顿住了。
　　他的鼻子不受控制地剧烈翕动了两下，原本专注锐利的眼神瞬间开始失焦，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几十米外烹饪社那热闹非凡、香气四溢的摊位。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口水的动作明显得旁边孙悦都看见了。
　　“……呃……然后这里……求和……”他的语速明显慢了下来，思路像是被无形的香气打了个结。
　　锦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走神，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烹饪社，又落回凌霄那副明显开始心不在焉、魂都快被勾走的脸上。
　　校长还在兴致勃勃地跟陈主任和领导们夸赞：“看！我们的学生多么专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校长还在兴致勃勃地跟陈主任和领导们夸赞：“看！我们的学生多么专注！即使操场上有那么多“诱惑”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话音未落，就见凌霄忽然把笔一放，也顾不上什么领导什么主任了，眼睛亮得惊人，指着烹饪社的方向，语气急切又带着一种终于找到解脱口的兴奋：“那个味道！绝对是张教授亲自指导的葡式蛋挞出炉了！还有蜜汁烤鸡翅！火候到了最佳时机！得赶紧去！”
　　说完，他甚至忘了刚才讨论到一半的题目，也忘了身边的领导和主任，抬脚就要往那边冲，活脱脱一只被美味召唤的小馋猫。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陈主任的脸僵住了。
　　校外领导们露出了有些错愕又觉得好笑的表情。
　　校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洪亮的笑声：“哈哈哈哈！好！劳逸结合！张教授的手艺确实不能错过！快去快去！凌霄，给我也带一个蛋挞！”
　　锦瑟在这一片寂静与笑声中，无奈地抬手捏了捏眉心。他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我要吃”、几乎要原地起跑的凌霄，认命般地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几张彩色的代金券，塞到凌霄手里，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跑慢点。义卖，要付钱。”
　　凌霄拿到“通行证”，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两颗虎牙也露了出来，喊了声“谢谢！”，转身就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了烹饪社的方向，把一干领导、主任、社长和复杂的数学题全都抛在了脑后。
　　奥数社的社员们目瞪口呆。
　　陈主任的表情有些无赖。
　　校长则还在乐呵呵地拍照：“咔嚓！这张好！《美食的召唤》！真实！太真实了！”
　　锦瑟站在原地，承受着各方投来的复杂目光，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对着社长李韩和剩下社员淡淡地说：“我们继续。”
　　只是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也会飘向那个在烹饪社摊位前兴奋排队、活力四射的背影。而烹饪社那边，系着围裙的张教授似乎早就料到，笑着对跑过来的凌霄招了招手，递给他一个刚出炉、金黄酥脆的蛋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