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的序章》砚汀

3、梦 重合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刚在食堂引起的骚动余波还未完全散去，偶尔有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但锦瑟仿佛自带结界，那些视线在触及他淡然的神情时便自动消散了。
　　凌霄跟在锦瑟身边半步的位置，嘴里还在念叨着刚刚食堂的事情，只是声音渐渐染上了困意，吃饱后的困意如同温暖的潮水，一阵阵拍打着他的意识，再加上昨夜的失眠…
　　阳光太暖和，身边人的气息不知为何令他如此安心，他强撑着的眼皮开始一点点耷拉下来。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能睡下。
　　走在前面的锦瑟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刚转身就看见摇摇欲坠的凌霄，眼看凌霄就要撞到墙上锦瑟眼疾手快将他拉过来。
　　之后凌霄迷迷糊糊地，几乎是被锦瑟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又不失稳妥的力道带回了高二（一）班教室，也就是全省最强班级——凌越1班。午休时的教室比走廊更安静，大部分同学都休息去了，只有零星几个人。
　　靠门的位置，周子轩正大大咧咧地戴着耳机用手机看球赛重播，但手机屏幕上方还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单词背诵APP——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看到锦瑟和凌霄进来，特别是看到那个对谁都隔着距离的锦瑟几乎算是“护着”新来的转校生时，他惊讶得挑了挑眉。作为长期被锦瑟这座大山压制的“老二”，（嗯自从凌霄一来他变成了老三），他对锦瑟的习性可太了解了。这绝对反常。他暂停了单词APP，耳机滑下一只，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前排的文艺委员唐倩正轻声和同桌讨论着校刊的排版，听到动静抬起头。她的目光在锦瑟和凌霄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锦瑟虚扶着凌霄肘部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好奇。她轻轻碰了碰同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锦瑟完全无视了这些目光，脚步在靠窗第二排的两个并列座位旁停下。他松开握着凌霄手腕的手。
　　“这里。”锦瑟的声音比平时似乎放缓了半拍，他用手背轻轻碰了碰靠过道那个座位的椅背。
　　“……嗯。”凌霄含糊地嘟囔，几乎是凭着本能瘫坐进去，脑袋一歪，瞬间就被深沉的睡意彻底吞没。
　　锦瑟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看了一眼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起身，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这边厚重的窗帘拉过一半，恰好为熟睡的凌霄挡去了刺目的光线。同时也在想这人昨天晚上到底干了什么。
　　周子轩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忍住吹出口哨。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同样没睡的的同桌，压低声音：“喂，看见没？锦瑟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他语气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惊奇，夹杂着一丝学霸对顶级学霸任何反常行为本能的研究心态，“这新来的凌霄什么来头？成绩也好，还和锦瑟关系极好的那种…啧啧啧。”
　　唐倩也看到了，她掩着嘴，对周子轩摇了摇头，示意他小声点，但自己眼底的兴趣却更浓了。她小声对周子轩说：“看来校长那张‘双子星’照片，可能不是空穴来风哦？”
　　锦瑟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坐回座位，拿出那本令周子轩看了就头疼的《奥数分类》进阶习题集，笔尖落在纸上。然而，周子轩敏锐地注意到，锦瑟保持同一页的时间有点过长了，而且他的视线似乎每隔一会儿就会从那些连周子轩都觉得烧脑的公式上抬起，落在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这简直比球赛还精彩。周子轩摸着下巴，连单词都忘了背，开始琢磨这转校生是不是在哪个国际奥赛上碾压过锦瑟，才让这家伙这么……反常？
　　此时的凌霄正沉浸在睡梦里：
　　光线是朦胧的黄色，像旧照片里的滤镜。空气里有一股好闻的、阳光晒过纸张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干净的香皂气息。
　　他好像趴在一张略高的书桌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作业本的一角。面前的题目似乎超出了他当时的理解范围，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好像涉及到了速度、时间与距离之间更复杂一些的关系，或者是一道需要巧妙思路的奥数启蒙题。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好难……”他听到自己带着稚气却苦恼的声音小声抱怨，笔杆抵着下巴，都快咬出牙印了。
　　对面坐着一个人。一个很安静的……小男孩？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摊开的书本上。
　　他完全记不清那个人的模样，记忆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安静的轮廓，像是逆光下的剪影。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氛围——对方很镇定，很专注，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气场，莫名地让他焦躁的心情平复了一点。
　　一只手指伸了过来，指节分明，指尖干净，点在了题目中的某个关键条件上。那手指的线条很好看。
　　一个声音响起来，音色是清脆的童声，语调却异常平稳，逻辑清晰，听不清具体每一个字，但那股冷静剖析的味道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忽略了这个隐含条件……这里，用这个公式转换一下……”
　　他好像听得特别投入，虽然那些概念对当时的他来说还是有些吃力，但那只手指点过的地方，那冷静的声音分析过的步骤，就像在他混沌的思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清晰的涟漪，让他隐隐约约摸到了门道。
　　他记得自己好像猛地抬起头，看向对方，因为豁然开朗而脱口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句带着崇拜的感叹？然后，他好像看到对方……停顿了一下？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吗？记不清了。
　　印象最深的是那只手收回去时，手腕内侧，有一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点，像白纸上一个微小的标点符号，定格了那个瞬间。
　　还有最后，那个平稳的声音好像很轻地应了一声，似乎是答应了他什么……也许是以后可以再一起讨论题目？
　　……真的记不清了。
　　只剩下一种无比清晰的感觉：那个人聪明得不像话，和他一起啃难题的时候，自己那种焦头烂额的感觉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引导、被点亮的兴奋和……难以言喻的信赖。
　　教室里趴在课桌上的凌霄，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摹写某个复杂的公式或图形。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音节破碎却带着一点梦里的兴奋和困扰：“……设X……不对……反向代入……”
　　正在演算的笔尖猛地顿住，在纸页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锦瑟倏然抬头，目光紧紧锁住身旁熟睡的人。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
　　他听到了。虽然含糊不清，但那解题的思路片段，那种遇到难题时特有的、混合着困惑和兴奋的语气……
　　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落在自己左腕内侧那颗淡褐色的小痣上，然后又移回凌霄因梦中思考而无意识蹙起的眉头上。
　　原来如此。
　　遗忘的只是具象的容貌和代号。
　　但那种并肩思考的感觉，那种被逻辑和智慧引导的契合感，甚至讨论难题时特有的氛围，都还深埋在潜意识里，从未真正消失。
　　锦瑟的目光变得深沉而复杂，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冷峻的眉眼间缓缓流淌。他没有再继续做题，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身旁人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在守护一个关于思维碰撞的、遥远而温暖的秘密。
　　午后的阳光被窗帘过滤后，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前排的唐倩注意到了锦瑟长久的凝视和那罕见的停顿，周子轩也从单词APP上再次抬起头，眼中好奇更甚——这新来的转校生，到底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