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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丢下的猫,他捡起了心 ...

  •   保姆车平稳地驶入雨幕,将民政局门口那场堪比颁奖典礼的媒体狂欢甩在身后。
      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一如苏怀瑾此刻的心境。
      她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精美却失去灵魂的雕塑。
      那本刺目的红色小本子被随意丢在身侧,仿佛是什么烫手山芋。
      林晚舟担忧地看着她,递过一瓶温水:“怀瑾,喝点水。都结束了。”
      “结束了……”苏怀瑾低声重复,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弧度,比窗外的雨还要凉。
      她终于动了,纤长的手指下意识地伸向颈间,想去触摸那个陪伴了她二十年的小习惯。
      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滑腻的肌肤。
      空空如也。
      苏怀瑾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双手在锁骨附近疯狂摸索,一遍又一遍,可除了细腻的皮肤和冰冷的空气,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林晚舟被她突如其来的惊惶吓了一跳。
      “猫……”苏怀瑾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的挂坠,不见了。”
      那不是普通的挂坠。
      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一只小小的白瓷猫,猫眼处嵌着一粒鸽血红宝石,母亲说,这是“护主归家”的信物。
      二十年来,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境遇好坏,这只小猫都静静地贴在她的心口,是她最后的慰藉和港湾。
      “什么时候掉的?在里面吗?”林晚舟也急了。
      苏怀瑾的脑中一片空白,无数混乱的画面闪过——被记者围堵时的推搡,与傅时宴对峙时的僵持,签下名字时指尖的微颤……究竟是哪个瞬间?
      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楚。
      那个男人,她留不住。
      现在,连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也留不住了吗?
      “停车!”苏怀瑾猛地推开车门,半个身子已经探入冰冷的雨中,“我要回去找!”
      “你疯了!”林晚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死死拽了回来,锁上车门。
      “外面全是记者,你现在回去,是想明天头条写‘傅太太离婚现场撒泼打滚,疑因财产分割不均’吗?你不能回去!”
      雨水打湿了苏怀瑾半边脸颊,冰冷刺骨。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眼眶却干涩得厉害,一滴泪也流不下来。
      “晚点我托人去查监控,去问里面的工作人员,一定能找到的!”林晚舟紧紧抱着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良久,苏怀瑾的挣扎渐渐平息。
      她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片空荡荡的锁骨,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算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是彻底的疲惫与死寂,“它陪了我二十年,也够久了……大概也像他一样,是时候离开了。留不住的东西,强求也无用。”
      她放弃了,不仅是放弃了那枚挂坠,也像是放弃了自己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执念。
      林晚舟看着她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与此同时,民政局大厅内,人群渐渐散去。
      傅时宴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凛冽气息。
      陈叙白上前一步,低声提醒:“傅总,车已经备好了,我们该走了。”
      傅时宴没有动,深邃的目光穿过狼藉的地面,仿佛在追寻着什么。
      他转身欲离,眼角的余光却被大厅角落里的一抹微光攫住。
      那是一点纯粹的白,静静地躺在被雨水和脚印弄得湿漉漉的地砖上。
      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那是一枚小巧的白瓷猫挂坠,因沾了水,更显温润。
      猫眼处那粒红宝石,在阴沉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幽深的光,如同一滴凝固的血。
      傅时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认得这个挂坠。
      结婚三年,他无数次在不经意的低头间,瞥见它安然地躺在苏怀瑾的锁骨之间。
      他也记得,有一年她策展时,不小心从高处摔落,挂坠磕在地上,瓷身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痕迹。
      她为此难过了好几天,不肯让任何人碰。
      最后,是他亲手找来最好的修复师,用了最精密的工艺,才将那道裂痕修补得近乎无痕。
      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将那枚冰冷的瓷猫拾起。
      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果然,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他摸到了一道极细微、不平整的触感。
      是那道他亲手修补的裂痕。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闷得他胸口发疼。
      “傅总,这是苏小姐的……”陈叙白一眼认出,正要开口提醒应该物归原主。
      “闭嘴。”傅时宴抬手,制止了他所有的话。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将那枚尚带着湿意的挂坠缓缓收拢于掌心,瓷器的冰凉与宝石的棱角硌着掌纹。
      然后,他拉开西装外套,将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最贴近心口的内袋里。
      “先别告诉她。”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入雨中,背影比夜色还要孤绝。
      陈叙白愣在原地,看着傅时宴的背影,第一次在他这位无所不能、永远冷静自持的老板身上,看到了一丝……狼狈。
      林晚舟的办事效率向来惊人。
      动用在媒体和公安系统的所有人脉后,不到半天,民政局内部和外围停车场的监控视频就传到了她的电脑上。
      她一帧一帧地仔细查看,果然在清晨五点多的停车场监控里,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但身形和那件限量款的风衣,林晚舟一眼就认出——是苏曼柔!
      视频里,苏曼柔熟练地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傅时宴的座驾,在里面待了足足五分钟才出来。
      她进去时两手空空,出来时手里却多了一个极其小巧的黑色U盘外壳。
      “果然是她!”林晚舟气得一拳砸在桌上。
      紧接着,她收到了技术部门朋友发来的邮件,是对那段录音的最终分析报告。
      结论清晰明确:录音中,傅时宴的声线存在0.g秒的微弱延迟和不自然的频谱断层,符合当前顶尖AI合成语音的特征。
      证据确凿!
      林晚舟立刻拨打苏怀瑾的电话,准备告诉她这个足以翻盘的消息。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连打了七八个,都是同样的结果。
      林晚舟心急如焚,最后只能打给苏怀瑾在郊区老宅的管家。
      “林小姐,”管家恭敬地回答,“小姐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了画室,说要闭关,筹备她的新展。手机也关了,吩咐过谁也不见,任何事都不要打扰她。”
      “新展?叫什么名字?”
      “小姐说,就叫《裂痕》。”
      林晚舟挂了电话,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裂痕……她的心,恐怕也早已布满了裂痕。
      网络上的风暴,却在此时被另一股力量引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圈内最擅长捕风捉影的周导,不知从哪里搞到了民政局大厅的备用监控,剪辑出了一段极其高清的十秒钟视频——傅时宴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弯腰,拾起那枚白瓷猫挂坠,然后久久凝视着,最后将其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
      这段视频被配上了一段极具煽动性的文字:“离婚现场的唯一温情?傅总捡起前妻遗物,眼神里藏不住的痛,究竟是演戏还是真情流露?”
      视频一经发布,瞬间引爆全网!
      评论区彻底分裂成了两派。
      “演给谁看呢?人都走了,假惺惺的,渣男!”
      “楼上的懂什么!这才是真男人!如果真的不爱了,会去捡一个破挂坠吗?那眼神,简直了!”
      “我怎么觉得事情有反转?那个苏曼柔不是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吗?会不会是她搞的鬼?”
      “只有我注意到那是苏怀瑾从不离身的挂坠吗?据说那是她母亲的遗物……”
      舆论的风向开始变得扑朔迷离。
      而作为傅时宴一手扶持起来的“宴星”公会,旗下所有主播都接到了禁言令,对此事集体沉默。
      只有一个刚入行不久的新人主播,在深夜直播时没忍住,对着镜头哽咽道:“你们别骂老板了……他昨晚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什么也没做,就一个人反复地看苏小姐以前做的个人展映纪录片……天亮才走。”
      这条直播很快被掐断,但截图早已传遍全网,为这场罗生门又添了一把火。
      深夜,傅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傅时宴独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雨,将整座城市的灯火都晕染开来,模糊而遥远。
      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面前的紫檀木大班桌上,没有文件,没有报表,而是摊开着一本本制作精良的图录——全是苏怀瑾历年策展的作品集。
      从声名鹊起的《初见》,到奠定地位的《盛放》,再到风格转为冷冽的《冬寂》。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仿佛在翻阅他们错过的时光。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三年前,那场名为《残雪》的展览图录上。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她说要办一个关于雪的展览,他当时只觉得是小孩子脾气,不切实际,甚至没有出席开幕式。
      他记得,媒体盛赞那场展览的艺术性,却也批评其风格过于清冷孤高,不近人情。
      就像外界对她的评价一样。
      傅时宴的目光落在图录的最后一页,那是策展人手记。
      空白的页面上,只有一行印刷的小字:“雪落无声,各自白头。”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要合上。
      忽然,他的视线被页面右下角一处几乎与纸张融为一体的痕迹吸引。
      他凑近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才看清那是一行用银色水笔写下的、小到几乎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迹。
      是她的笔迹,他认得。
      上面写着——“若雪久不化,是否只因无人肯伸手将它暖热?”
      这一行字,如同一柄烧得通红的铁锥,狠狠地刺入傅时宴的心脏。
      他呼吸一窒,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而上,直冲头顶。
      他一直以为她的冷,是天性,是傲慢,是对他的不屑一顾。
      他从不知道,在那片看似冰封的雪原之下,她也曾这样卑微地、无声地期盼过一丝暖意。
      而他,从未给过。
      “砰!”
      他猛地合上图录,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大的悔恨与痛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缠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片刻后,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陈叙白的电话,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低哑、可怖。
      “立刻去查苏曼柔所有的数字足迹,查她名下所有电子设备,重点排查P图、音频剪辑和AI合成软件的使用记录!我要全部的,最原始的数据!”
      “是,傅总。”电话那头的陈叙白心中一凛。
      傅时宴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
      他走到窗边,手掌按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外面没有尽头的雨夜。
      “另外——”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与脆弱,“去打听一下,她那个新展,需要什么资源,场地、宣传、材料……全部给她对接最好的。用我的名义,匿名。”
      窗外,雨,仍未停歇。
      而那枚白瓷猫挂坠,正静静地躺在他心口的衣袋里,被他的体温一点点捂热。
      只是不知道,那道裂痕,和他心里的那道,是否还有被弥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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