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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撕了标签,他烧了合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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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深夜的雨幕隔绝在外。
傅时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任由自己陷在冰冷的驾驶座里,车内唯一的亮光,是手机屏幕上陈叙白刚刚回复的“收到”。
那两个字,像两枚沉重的砝码,压在他的心上。
撤回干预,放手让她自由飞翔。
这是他反复说服自己的、最体面的成全。
可当他真的下达这个指令时,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不透风地疼。
他不是在成全,他是在割舍。
割舍掉用傅氏集团的资源为她保驾护航的资格,割舍掉以“支持者”身份远远看着她的借口。
他闭上眼,苏怀瑾在展台中央,清冷决绝地撕下标签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重播。
那不是冲动,而是积攒了五年,不,或许更久的失望,在瞬间引爆。
陈叙白说的对,她恨的从来不是离婚,而是他从未在人前,堂堂正正地承认过她的存在。
无论是五年前那场只有寥寥数人见证的婚礼,还是婚后无数个需要他支撑的场合,他永远选择用“资源”、“金钱”、“暗中摆平”来代替“我在这里”。
他以为这是保护,是不让她卷入傅家复杂的纷争,可在他密不透风的羽翼之下,她连呼吸都觉得稀薄。
“查京都……”他低声重复着自己的命令,声音沙哑。
他需要那个证明,不仅仅是为了向她解释,更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他并非真的想要抹去过去,他只是……用错了方式。
他总以为,爱是藏在心底的珍宝,无需示人。
直到今天他才恍然大悟,不被看见的爱,对苏怀瑾而言,与伤害无异。
手机再次震动,是陈叙白发来的新消息:“傅总,已经联系上我们在京都的办事处,正在通过商会档案库寻找那位陈姓老板的联系方式。另外,美术馆馆长沈砚的电话,刚刚打了三次进来,被我按掉了。他可能很快会直接联系您。”
傅时宴看着“沈砚”两个字,眉头紧锁。
他知道沈砚想问什么。
傅氏集团是这次《旧物里的温度》特展最大的赞助商,从场地到安保,再到海外展品的运输渠道,无一不是傅氏在背后支持。
现在他一声令下,全面撤回,整个展览将立刻陷入瘫痪。
这会毁了苏怀瑾的心血。
这个认知让他刚刚坚定的决心瞬间动摇。
他是不是又做错了?
这种釜底抽薪的行为,在她看来,难道不更像是撕破脸皮后的报复?
“接。”他只回了一个字。
几乎是同时,陈叙白的电话转接进来,沈砚焦灼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傅总!您听我解释,怀瑾她……她今天是一时冲动,我会处理好媒体那边,您千万别……”
“沈馆长,”傅时宴打断他,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这不是报复,也不是施压。从现在起,傅氏集团将不再以任何形式干预展览的运营。所有原定赞助,我会让法务部核算后,以违约金的形式,双倍赔付给美术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沈砚显然被这番话砸蒙了。
双倍赔付?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傅时宴这不是在发怒,他是在……划清界限。
用最商业、最冷酷的方式,将自己和苏怀瑾,以及她所珍视的一切,彻底剥离开。
“傅总,您这样……会让怀瑾以为您在惩罚她。”沈砚的声音艰涩。
“她如何以为,是她的事。”傅时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不想再用我的方式去‘帮助’她了。事实证明,那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挂断电话,傅时宴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宾利如同一头沉默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入雨夜,消失在美术馆的街角。
他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开往了城郊的一处私人工坊。
那里,有他五年前修复那只白瓷猫时,留下的所有记录和票据。
他需要证据,铁一般的证据。
与此同时,苏怀瑾的公寓里,灯火通明。
林晚舟将一杯温热的牛奶塞进她冰冷的手中,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
“我查到了。”她开门见山,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向苏怀瑾,“昨晚十一点十七分,有人用策展部助理的公用账号登陆了后台,但IP地址,指向的是苏曼柔公寓的私人网络。”
苏怀瑾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串刺眼的IP地址上,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太多意外。
她早就该想到的。
赵小棠虽然单纯,却没胆子也没动机去做这种事。
只有苏曼柔,才会用这种不见血的刀子,精准地捅在她的心窝上。
“她算准了,傅时宴不会解释。”苏怀瑾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却带着金属的寒意,“她也算准了,我会信。因为这太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了——撇清关系,避免麻烦。”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晚舟看着她,“要我把这份日志记录直接发给沈砚吗?或者,直接甩到傅时宴脸上?”
苏怀瑾摇了摇头,她慢慢喝了一口牛奶,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却驱不散心底的寒。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被霓虹染色的夜空,眼神空洞得可怕。
“晚舟,你觉得,一只猫的标签错了,是问题的关键吗?”
林晚舟愣住了。
“关键不是苏曼柔改了标签,”苏怀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关键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匿名’才是傅时宴会做出的选择?为什么连我自己,在看到标签的第一眼,都毫不怀疑地相信了?因为这五年来,他就是这样对我的。我的存在,对于他庞大的商业帝国而言,就是一个需要被‘匿名’处理的麻烦。”
她将杯子放下,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像是在为什么事做出决断。
“所以,我不去揭穿苏曼柔。”她的声音恢复了在展场时的清冷与坚定,“我要让他自己来认。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那只猫,那段过往,究竟是谁的。苏曼柔的小动作,不过是给了我一个把一切都摊在阳光下的机会。”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沈砚。
苏怀瑾按下接听键,沈砚疲惫而凝重的声音传来:“怀瑾,你还好吗?”
“我没事,沈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的不是这个。”沈砚的语气异常复杂,“刚刚,傅氏集团的法务部联系我,正式提出……撤回本次展览的所有赞助与支持。”
苏怀瑾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收紧,泛出青白色。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撤回所有赞助?
她撕掉标签,他就要毁掉她的展览?
这就是他的回应?
快得让她措手不及,狠得让她无力招架。
“怀瑾?怀瑾你还在听吗?”沈砚的声音带着担忧。
“……我知道了。”苏怀瑾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响起,平静得不像话,“后续事宜,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沙发上。
林晚舟急忙扶住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怎么能这样!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报复吗?就因为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难堪了?”
苏怀瑾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
原来,他连那一点点自以为是的“温柔”都懒得再伪装了。
她触碰了他的底线,于是他便毫不留情地收回了所有看似慷慨的馈赠。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也好,这样也好。
至少,让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苏曼柔正坐在梳妆台前,满意地看着手机里的匿名邮件。
她刚刚将几张精心挑选过的、能够凸显苏怀瑾“情绪失控”的现场照片,连同一篇极具煽动性的文字,发给了相熟的媒体主编。
文字里,苏怀瑾被描绘成一个仗着才华恃宠而骄、因私人感情问题在公共场合大闹、将整个展览置于险境的“疯子”。
而那只白瓷猫,则被暗示为她与某个“神秘金主”的情感纠葛信物。
她就是要搅浑这潭水。
只要舆论起来,无论真相如何,苏怀瑾的专业形象都会一落千丈。
傅时宴最重脸面和集团声誉,他绝不可能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去承认自己和一个“疯子”有关。
做完这一切,她敷上一张昂贵的面膜,心情愉悦地准备入睡。
她仿佛已经看到,明天一早,铺天盖地的新闻将如何把苏怀瑾钉在耻辱柱上。
这一夜,有人在雨中奔波,试图寻找弥补裂痕的证据;有人在绝望中清醒,准备迎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有人在暗处得意地微笑,等待着亲手点燃的舆论之火,将一切燃烧殆尽。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悄无声息地穿透云层,照亮了这座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
然而,在看不见的网络世界里,一场风暴已经酝酿成形,正以裂变的速度,扑向每一个即将被点亮的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