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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夜初遇,如今只剩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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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时宴指尖的温度,比窗外的雨水还要冰冷。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刺眼的词条,#苏傅离婚# 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而下面那条#傅时宴录音外泄#,则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悄然攀升。
失控。
这个词汇在他执掌傅氏集团的十年里,从未如此真切地出现过。
无论是面对华尔街的资本巨鳄,还是处置内部的商业倾轧,他永远是那个掌控棋局的人。
可现在,棋盘上最重要的那枚棋子,主动退出了棋局,并且掀翻了桌子。
“傅总?”陈叙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跟在傅时宴身边多年,第一次见到老板身上散发出如此凛冽而混乱的气息。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被抽空了什么的恐慌。
傅时宴猛地抬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风暴凝聚,声音却压得极低,仿佛淬了冰:“公关部呢?死了吗?”
“已经……已经在处理了。”陈叙-白连忙回答,“周导的直播已经被强制中断,关于您和苏小姐离婚的热搜,公关部的建议是……冷处理,等待热度自然下降。”
“蠢货!”傅时宴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一把夺过陈叙白的手机,拨通了公关总监的电话,几乎是命令式地开口:“听着,第一,不准用任何方式攻击苏怀瑾,不准引导任何对她不利的舆论,所有关于她‘攀高枝’‘豪门弃妇’的言论,一小时内给我清扫干净。第二,关于那条录音,不承认,不否认,把所有火力引到我身上。第三,把那条‘傅时宴高攀’的热搜给我顶上去,用钱砸,用资源换,让它挂在第一位,压过离婚那条。”
电话那头的公关总监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自杀式公关吗?
哪有老板主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还花钱夸前妻的?
“傅总,这……”
“执行。”傅时宴没有给他任何质疑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扔回给陈叙白,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知道,苏怀瑾的骄傲,绝不容许自己以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
她策展过威尼斯双年展,是国内最年轻的顶级策展人,她的世界里,专业是她唯一的铠甲。
他不能,也不准任何人,让她因为这段婚姻,而被贴上任何不堪的标签。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
不,或许不是。
“她去哪了?”傅时宴的目光重新落在走廊尽头的监控屏幕上,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林晚舟小姐的车,车牌号是……”
“我问你她要去哪!”傅时宴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陈叙白被他眼中的猩红骇住,急忙道:“正在查!林小姐名下有多处房产,暂时无法确定具体去向。但是……傅总,协议里写明,我们无权干涉苏小姐的私人行程。”
傅时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的狂躁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那不是五年前外滩美术馆的雪夜,而是三年前的一个午后。
他因为一个跨国并购案焦头烂额,回到家时,看到苏怀瑾正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修复一幅古画。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那幅画。
他第一次觉得,所谓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可他当时说了什么?
他只是冷淡地从她身边走过,说了一句:“别把颜料弄到地毯上。”
现在想来,那句话,和录音里那句“联姻工具”,又有什么区别?
“查。”他重新睁开眼,声音嘶哑,“动用一切关系,查到她的位置。另外,以我的私人名义,联系苏小姐之前接触过的所有画廊和美术馆,告诉他们,无论她提出任何策展合作,傅氏都将提供无上限的资金支持。”
陈叙白心头巨震,他终于明白了。
傅总这不是在离婚,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挽回。
或者说,是在用一个商人最熟悉的方式,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
只是,他想用来下注的筹码,苏小姐,还愿意要么?
黑色的宾利在雨幕中穿行,将城市的霓虹切割成一片片流光碎影。
林晚舟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担忧地瞥着副驾上的苏怀瑾。
从民政局出来,她就一直是这样,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身体。
“怀瑾,你还好吗?”林晚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心疼,“网上都炸了!傅时宴那个渣男,居然真的……”
她的话被手机接连不断的震动打断。
林晚舟扫了一眼,气得方向盘都握紧了三分:“你看,热搜爆了!一群人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骂你!不过……风向好像有点奇怪。”
她飞快地点开那几个词条,念了出来:“‘卧槽,前排吃瓜,苏怀瑾履历被扒,威尼斯双年展策展人?这是什么神仙履历!’‘楼上的,我刚去查了,她十八岁就在索邦大学拿了艺术史和哲学的双学位,二十五岁就主导了‘东方镜像’系列展,傅时宴娶到她,明明是他高攀了吧!’‘等等,那条录音是怎么回事?傅时宴和苏曼柔?’……”
林晚舟越念越激动:“怀瑾你听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知道你有多优秀!现在舆论开始反转了!”
苏怀瑾却像是没听到一样,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有了反应。
她没有去看那些喧嚣的评论,而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沙哑:“晚舟,那段录音,你听着……像他吗?”
“像!怎么不像!化成灰我都认得!”林晚舟义愤填膺,“就是那个混蛋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对你说话,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语气?”
一句话,精准地刺中了苏怀瑾心中最痛的地方。
是啊,傅时宴的声音她太熟悉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跟她说话,要么是公事公办的冷静,要么是深夜疲惫的疏离,要么是争吵时的冰冷。
唯独没有的,就是录音里那种……仿佛将全世界都捧在手心的珍视和温柔。
那种温柔,他给了苏曼柔。
而“联姻工具”这几个字,才是他对她五年婚姻的最终定义。
手机忽然不合时宜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苏怀瑾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
林晚舟眼尖,瞥到了那串数字的归属地:“是傅氏总部的内线。他这么快就坐不住了?”她冷笑一声,“怎么,刚离婚就后悔了?还是想来处理他那条破录音的危机公关?”
苏怀瑾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雨渐渐小了,城市的轮廓在雨水的洗刷下变得异常清晰。
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曾是她以为可以触及的、名为“傅太太”的光环,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现在,她自由了。
胸口那股被巨石压住的窒息感,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疼还是疼,像是骨头断了,但至少,她可以呼吸了。
车子平稳地驶过一座跨江大桥,桥下江水奔流,映着两岸的灯火,不知疲倦地涌向远方。
苏怀瑾的眼神,从最初的空茫,一点点凝聚,最后变得像深夜的海,平静,却深不见底。
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晚舟,在前面路边停一下车。”
林晚舟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将车缓缓靠边停下。
她不解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怀瑾摇了摇头,没有看她。
她的视线,落在了被自己随意放在座位上的那只爱马仕手袋上。
那是去年生日,傅时宴让陈叙白送来的礼物,和其他所有礼物一样,昂贵,却没有温度。
这场婚姻,从一场交易开始,以一场交易结束。
傅时宴给了她天价的补偿金,算是撇清了所有金钱上的亏欠。
可是,有些东西,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有些是他留下的,有些是她落下的。
苏怀瑾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让她混沌的大脑彻底清醒过来。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林晚舟,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半分脆弱,只剩下一种沉静到极致的锋利。
“走之前,”她缓缓说道,“总得把账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