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与狗》荒于晴

3、第 3 章

　　田溪池本能的想拒绝，她的胃这些年已经被不良的作息与饮食习惯折腾的很脆弱了。

　　但是面对桌上已经点好的飘满辣椒的汤面，她要是说不能吃，这天还怎么聊下去？

　　“能吃一点。”

　　她起身去调蘸料，刚走到调料区，一个女生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指了指她的后背，“小姐姐，你对面坐着的是你男朋友么，虽然他长得很帅，不过还是趁早分了吧。”

　　田溪池不明所以，她没有急着否认，而是反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女生向余虔那边瞟了一眼，放低音量：“你裙子背后的拉链崩了，刚刚你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明明看见了竟然装作没看见！”

　　什么！

　　田溪池赶忙伸手去往后够，果然已经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浅色抹胸都露了出来，亏她还努力装作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了小丑都不知道。

　　她从女生那要了几个发卡，进了洗手间的隔间，将裙子迅速脱了下来，裂开的地方用发卡别住，田溪池本来就瘦，固定住崩开的地方再重新穿上倒也没什么大影响。

　　一番操作下来，身上到处都是汗，她来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自己，努力勾了勾唇，僵硬地笑着对镜子里的自己说：“田溪池，没关系的。”

　　捧着蘸料回到位置上，田溪池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余虔向她望了一眼，意味不明。

　　接下来，田溪池不遗余力地介绍起新宇医疗的各方业务与实力，不时的添茶倒水，忙前忙后。“余总，我们新宇还是很有实力的，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余虔看着面前女人没心没肺的卖力表演，突然没了胃口，“田小姐说了这么多，也没吃几口，怎么？不和你口味？”

　　田溪池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会，我挺爱吃火锅的。”随即夹了肉不顾形象的大口哦往嘴里送。

　　一个半小时后，田溪池从前台结完账转头已经没看到余虔的身影，走出店门，时间已近半夜，在她十几米远的路边，对方正慵懒地依靠在车身旁抽烟，路灯倾泻的光映出了他菱角分明的侧颜，在白烟袅袅中显得有些孤寂。

　　而雨早就停了，田溪池身上的衣服也干透了。

　　她抬脚向余虔走去，只是还没走到跟前，男人就掐了烟上了车，随即关上了车门，打开车窗，向田溪池看了过来：“田小姐，雨停了。”

　　“余总，那我就不劳烦你送了，只是代理权的事情希望余总还是考虑下我们新宇，有问题可以让钱助理随时联系我。”田溪池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识趣的没有上车。

　　先前在车上她顺势要到了钱助理的微信，今晚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余虔挑了挑眉，心想这女人当真是锲而不舍，忍耐力不是一般的强，“那田小姐就等着吧。”

　　车很快消失在黑夜里，只剩田溪池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路边，被夜里的风一吹突然觉得有些冷，她拢了拢手臂，打算看看网约车，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女声。

　　“看，就是她，她男朋友都那样对她了，她还上赶着殷勤得很，这么晚了还被丢下了，这要是我长得再帅也得分，恋爱脑要不得...”

　　田溪池没有转身，听着声音越来越远才向女生那群人望去，原来是先前提醒她拉链崩了的女生，看来自己被当成恋爱脑了，还是倒贴的那种，心里不禁有点好笑。

　　她田溪池心眼小，小到装不下任何一个人，除了她自己。

　　她现在更好奇的是余虔对她的态度，要想拿到代理权，她必须要弄清余虔厌恶她的原因。

　　后面几天，虔信医疗那边完全没消息。田溪池决定先放一放，照常处理手上其他项目，照常跑医院。

　　一次见客户的时候无聊拿出手机刷朋友圈，看到上次虔信医疗的钱非凡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文案只有四个字：新的战场。配图是一张公司开业照，上面写着虔信医疗笙海分公司。

　　看来这余虔他们想介入笙海市场也是蓄谋已久了，连这边的分公司都成立好了。图片下面还带着定位，田溪池点进去，那位置离新宇还挺近。她顺手点进钱非凡的朋友圈。

　　不是三天可见，发的还挺多。

　　工作，生活都有。田溪池一路往下滑，一个月前的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是一条庆祝新店开业的，文案：恭喜老大，新店开业大吉！

　　老大？

　　他之前这么称呼过余虔，难道这是余虔开的店？田溪池顺手截了张图，心里默默记住了店名：久墨刺青。

　　回到公司，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的欢呼声，楚宁给田溪池娣了一杯香槟，脸上笑容止不住：“溪池姐，黎姐签上了一家上市公司一级代理，陈总让我们给黎姐庆祝下。”田溪池一抬头，薛黎黎正顺风得意，旁边围了一群人正等着传授经验呢。

　　“楚宁，快来啊，你可是第二大功臣，也来和我们说说。”

　　楚宁被叫了过去。

　　田溪池无所谓的笑了笑，喝了口香槟，味道还不错。

　　这下老陈也算有点信心了吧，不会天天老想着把公司关了，坐等退休了。

　　为了避免薛黎黎来她跟前冷嘲热讽，田溪池喝了几杯香槟就撤了。明天是周末，她打算去建材市场转转，看看瓷砖样式。

　　晚上回到住处，田溪池自己买了点菜。简单的做了个一菜一汤，搬个小桌子，坐在阳台边，一边吃，一边吹吹风，看着新房的阳台，心里十分歉意。直到手机亮起，来了条微信。

　　“这个月手气不好，打麻将输了不少，没钱去做透析了，闺女给妈转点钱花花。”

　　田溪池回了个“好。”接着后面跟了一条五千块钱的转账。那边马上领取，之后再无话。这种聊天模式往上一拉还有很多条，田溪池已经习惯了。

　　她放下手机，突然没了胃口。

　　她的妈妈王漫女士，没工作过，爱好打麻将，几年前得了尿毒症，每周要去医院透析三次，现在一个人在老家榕城生活。她从小就和别的妈妈不一样，从不关心她的生活，与田溪池也不亲近。

　　有时候，田溪池会想，或许她突然有一天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她妈应该是那个最后知道的人。都说人的一生其实只活一些瞬间，有快乐的，有痛苦的，剩下的其实都是似水流年的虚无。

　　而她与王漫女士都应该只是对方漫长生活里的虚无吧，快乐痛苦都已经与对方无关了，挺好的，彼此就这么活下去吧。

　　只是想着想着，眼眶怎么就还是忍不住的湿了呢。

　　半夜，田溪池是被肚子的一阵绞痛给疼醒的。她以为是自己的胃病又犯了，迷迷糊糊间起床吃了胃药。

　　可是疼痛越来越厉害，甚至伴随着腹泻，呕吐，她才意识到可能不是胃的问题。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田溪池强撑着身体套上衣服，车还在修，更何况她这个样子也开不了车，哆哆嗦嗦的打了个网约车：“师傅，去雅康医院。”

　　那司机也是个实在人，看田溪池脸色煞白，狐疑地问了句：“最近的不是笙海附医么，你这么难受何必去雅康？”

　　“就去雅康。”田溪池坚持。雅康的王主任她找了几次都没碰上，这次她正好先去看个病再顺便找王主任再聊一下岂不是一举两得。司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途中好奇地从后视镜看了田溪池好几眼。心想这么难受还舍近求远，真是个怪人。

　　余虔穿过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手机里安雅的声音还在催促，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眼睛盯着输液室里一抹黑色的身影。

　　那女人像是整个人都蜷缩在椅子里似的，半张脸藏在宽大的卫衣帽里，整个身体只露出了一只正在输液的苍白干瘦的手，但已经因为血液回流手背肿得像个包子。

　　她似乎睡得很香，明明是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余虔突然有点生气，这医院里来来回回这么多人，怎么就没人看到这个缩在角落里正打着吊瓶的女人手上已经回血了呢？

　　他唤来了护士，指了指田溪池坐的方向，语气不算好：“都回血了你们没看见？”说完对着手机的里的人说了句：“来了”便转身离开了。

　　护士一脸懵，连忙走到田溪池身旁叫醒了她：“多亏你男朋友，你怎么没按玲，看看你这手。”

　　被叫醒的田溪池也是一脸懵，男朋友？估计是哪个路过的好心人吧。

　　“护士，还有几瓶？”

　　“这是最后一瓶了，不过你肠胃炎也不是小事，要连续吊个三天才行，注意别再喝酒吃辛辣的食物了。”田溪池认真回想了下，估计是前几天吃的那顿火锅加上着了凉昨天又喝了点酒一刺激，这才发作出来。

　　等吊完水，拿了药，田溪池轻车熟路的来到王主任的办公室门口，却被告知主任不在，去了院长办公室，田溪池转头去了院长办公室，哪知刚到门口，就碰上了一群人从里面出来。

　　王主任也在，她还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余虔。

　　余虔也看到了她。

　　她上前和王主任搭话，却被三言两语打发了过去，意思是方案已经看了，最后还得院长拍板，找他已经没用，只能等着。

　　田溪池被尴尬的晾在原地。

　　这边安雅用胳膊碰了碰一旁的余虔，下巴朝田溪池的方向抬了抬“怎么，你认识她。”

　　余虔不痛不痒的说了句，“同行。”随即大步朝电梯口走去。安雅连忙跟上，“什么时候正式教我刺青，我可等着呢，前男友？”

　　两人步入了电梯，即将关上之际，电梯再次被人从外面摁开，田溪池走了进来看了眼电梯里的两人，和余虔打起了招呼：“余总，这么巧又见面了。”
　　原来他和雅康医院的这名女医生是前男女朋友关系，刚刚听到了这女医生拖长尾音的最后三个字。

　　安雅在一旁打量起田溪池，长得倒还不错，只是气质差了点，刚刚对着那王主任一脸的谄媚模样，这怎么也不像是余虔会喜欢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