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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舌尖上的南间 最想实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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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城哥?”
德镇的手在祝城连的眼前挥了挥。
祝城连完全沉浸在了过去的幻灯片里,盘中的牛肉已经凉了多时。
直到德镇叫他的名字,他才恍然反应过来。
“我给你烤了一片,你看一下,合不合胃口。”德镇内敛的笑了一下,把另一个盘子递过来。
盘子中央安静的躺着一片牛肉,看色泽,是刚好的样子。
祝城连道了声谢,接过来拿筷子夹起放进嘴里。
一刹那,鲜美的牦牛肉裹着淡淡的油香在嘴里炸开,因为没有蘸酱,牛肉的原汁原味被完全保留下来。
“还可以。”祝城连舔了一下嘴唇。
德镇露出了八颗雪白的牙齿,反着室内的光线显得耀眼。
祝城连被这笑容闪了眼。
回过神时,德镇已经在手把手教杨嘉新烤肉。
肉在烤架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杨嘉新用手挡了一下脸,惊呼道:“哎呀,这个油怎么会溅啊。”
“油很容易溅,一点点,要小心。”德镇抽了桌上的餐巾纸,给杨嘉新递过去。
祝城连莫名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走过去给德镇帮忙。
“祝城哥?”
祝城连听见他这样问。
于是随口编了个理由:“这个烤法很有讲究吗,为什么我们烤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德镇听见他这样问,很细心给他讲解:“都是有技巧,我们平时做的要多一点,味道也要根据个人的喜欢来的。”
“那你教我一下。”祝城连顺杆往上爬。
德镇把烤好的牛肉片盛到圆盘里递给杨嘉新,重新片了牛肉。
“要看好。”
祝城连对他严肃起来的面色感到有点好笑。
只见眼前人熟练的将烤架重新刷了一层油,等待不多时,将牛肉片搁置上去。
静待二十秒左右,德镇将牛肉片翻了个面,又刷上一层亮晶晶的油。
帐子的帘只拉开一条细长的缝来透气,室内却没什么油烟气。
香味也在这时候飘起来,白羽屏是个狗鼻子,杵在角落一隅吃菌子锅还不够,闻见这边的肉香就不要脸的凑过来。
“德镇,好德镇,这个肉好香,给我吃一口好不好。”
德镇看着架子上的肉,没来得及说话,祝城连先为这位的自来熟和不要脸震惊了一秒。
他差点儿脱口而出一句“那怎么行,我赢的肉给你吃,天下哪里有这样白捡的东西!”
末了,又觉得说出来是在掉价,只好死死盯着德镇的动向。
德镇见肉快好的时候,把准备好的调料往上面一撒,成功把肉香连着一点儿焦香锁在了薄薄一层粉料下面,很有大厨的风范。
“调料要最后撒,不然没有味道。”
德镇把肉烤好了给祝城连,仿佛没听见白羽屏说话。
白羽屏有些尴尬,杨嘉新一边夹了盘里的肉往嘴里塞一边赞不绝口,还腾出了第三张嘴打圆场:“趁着人家看不见一筷子就夹去了,别死脑筋转不动的。”
祝城连在心里骂他胳膊肘子往外拐,不知道是谁把今天的晚饭赢出来。
德镇好脾气的冲祝城连看过去,就看见他笑里藏刀,一张人模狗样的面皮下不知道藏了多少怨气,眉眼间那股骇人的戾气快要冲破封印。
“这边的菌子,也很好吃,祝城哥可以尝一下。”
祝城连把那股子愤愤的神情收起来。
不吃白不吃。
他“大摇大摆”的走过去,挂上笑脸跟容见山客套:“那边肉本来就少,你的队友分了杯羹,我过来吃一点不介意吧。”
容见山是个面瘫癌晚期,已经没救了,一直没什么表情,祝城连也没指望他答应,马不停蹄的往自己盘子里夹菜。
直到面瘫快被祝城连的不要脸“药到病除”,祝城连才讨好似的笑一下撤回自己的大本营。
德镇在跟杨嘉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这边冬天气温好低哦,你们以前都是烧炉子吗?”
“对。”
“我好多年前来过这边的,那条路是近几年才修的吗?之前好像都是荒地。”
“对。”
“哎呀,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南间玩哦,多多支持这边的旅游业发展,我们也在这边等你!”杨嘉新把视线转向不远处的镜头犯了职业病。
“对。”德镇顺着杨嘉新的视线往镜头的方向望。
德镇像个自动回复机,祝城连觉得他的样子有些笨拙的可爱,也跟着打广告:“南间的牛肉比东巷的好吃,那都是现杀的山上的牛,来得巧跟过年一样。”
节目的广告金主是个卖牦牛肉干的,早早沈凌就安排了“展示时间 ”,一直“隐身”在角落的广告位这时候发挥了用场,显得异常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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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行程比较松散,几人坐上节目组安排的商务车,准备去哲林生态旅游区感受大自然风光带给人们的洗礼。
几乎是梦里的世界。
进入生态旅游区的一刻,祝城连这样想着。德镇就坐在他身边,因为人不多,车也没租太大的,两人一排,容见山霸占着副驾的位置。
层层叠叠的树被厚重的雪压着,树干却依旧挺拔,银装素裹,从脚下延伸出去不知道多少里,如同一条无垠的长带。大道的尽头是威严的雪山,被白雪覆盖的下方,是不容直视的黑,如同一条巨大的龙,盘旋在山脚。
杨嘉新难得没说话,满心满眼沉浸在这片浩瀚的世界一角。
德镇兀然开口道:“它叫干戈云山。”
祝城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瞥见他一条胳膊枕在车窗边儿上,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漆黑的头发被车速带起来的风吹得乱作一团。
“有什么含义吗?”祝城连问。
德镇笑着踌躇了一下措辞,解释道:“山上有不化的雪、有山神,在山下祈祷,会梦想成真。”
“你祈祷过吗?”
“对。”
“实现了吗?”
德镇没正面回答他,笑得高深莫测。
“山神会包容一切生灵。”
杨嘉新和白羽屏已经信了他这套措辞,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眼,不知道许了什么愿。
祝城连不信这些,看着山上的雪,他心里想到的,只是千千万万个像他这样的人,也许也看过这座山,也看过眼下这棵树。
每个人的心境却不一样。
就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千个人的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明明是宽慰人要学会包容不同见解的句子,他却只感觉到了一种渺小,接着在雪山底下滋生出“人永远无法与自然抗衡”的无力。
容见山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见山,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见雪山,一直闷着没说话,今天一天其他几位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
“你家是住在这边?”祝城连问。
“是,不过不在这座山上。”德镇答。
“住在这里会冻死的,这上面有人住吗?”
“也许?”德镇笑。
祝城连只当他开了个玩笑。
这一路都是树和山,看不见人家,住在雪山上的必定是山灵。
祝城连这样想。
节目组是朵奇葩,由于车太小,又不想一堆人跟着上山,只好把摄像头和喇叭装到车玻璃前的位置。
这时候,那个大喇叭发出了难以忽视的巨大声音。
“现在呢,我们已经进入了哲林——滋——游区,在这里——滋滋——里,我们能——滋滋——雪山上——广达——滋——公顷。”
大概是没考虑到信号延迟的问题,那个大喇叭活似鬼片儿里的广播,放在荒无人烟的雪地里能使小儿夜啼。
杨嘉新把手机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来。
播放了一段录音。
“咳咳,这个,考虑到里面信号可能不是很好啊,这里呢,提前把你们的活动安排录这儿了啊。”
沈凌的声音有点沙哑,跟他大腹便便的形象可以配套成“中年秃头男”组合,不过熟悉的人知道他平时是个习惯于“恶言毒语”的毒舌怪,很不讨喜。
祝城连翻了个白眼,暗道他是个鬼才。
“南间,作为少数民族自治区,吸引了不少诚心游客在山下许愿祈福,更是有著名景点“还梦树”,风起时红带飘飘,别有一番景致。
“这第一个任务呢,没什么难度,请看到你们的旁边,我们给你们每个人准备了一张纸、一支笔,请在雪山下写下你们最想要实现的愿望。”
祝城连往座位旁边看了一眼,果然,一张卷起来的纸旁边搁置着一支签字笔,上面挂了个小吊牌,白纸黑字印着四个大字:愿望清单。
杨嘉新笑道:“我刚才看见这个就知道要写,比你们早一步不好意思。”
“写完之后请投入节目组为大家准备的信箱,提示,此愿望清单会在节目结束后公开,字迹请工整一点。”
语音播放完。
几人思考了一阵,除了杨嘉新外最先动笔的是容见山。
祝城连坐在他后面,好奇的探过头去窥视他写的那行字,被灵敏的避开了。
嘿,还不让人看,写的什么。
祝城连偷窥失败,没有一点羞耻之心。
德镇是第三个,写完之后手速很快的将纸重新卷起来投进信箱,祝城连只瞥见一点残影。
一张便签大小的纸,他写了三分之一,字写的不大,但大约不是汉文。
祝城连两次借鉴失败,白羽屏明显比他更犹豫一点,指望不上。
他终于放弃,开始思考自己最想实现的愿望。
金榜题名?学生时代没能够着的美梦现在大约也没影儿。或者告老还乡?男人三十岁正是黄金期。
再说,告老还乡的“乡”在哪里?
最实诚的是发大财,但是他已经不缺钱了。
人生中再也想不出一个想要实现的目标的时候,一辈子就走到头了。这是祝世辉的原话。
他问过这个一天天戴着无框眼镜看报纸的糟老头,他的目标是什么,得到的回答是:我的目标就是早早抱个孙子,你实现得了吗?
得了吧,你连对象都没有呢。
祝城连无言,心中叹气。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前者于他而言甚至是种束缚,后者,后者不提。
祝城连不断用大指姆按着笔的一头,像是在数学考试上答一张未完成的考卷。
我最想实现的愿望。
最想实现的愿望。
想实现的愿望。
这句话徘徊在他心中辽阔的山谷,回音不绝。
上学的时候最想考满分,上班了最想升职加薪,老了最想儿孙满堂、长命百岁。
我最想实现的愿望。
最想实现的愿望。
想实现的愿望。
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