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卿卿》喜至福来

47、夜晚

　　李清述缓缓站起身，雪白的寝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墨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披散在背后，烛光在他身上流淌，映照出那道颀长挺括的身影。

　　他抬起长腿，一步步朝贺佑宁走去。

　　贺佑宁刚想转身就走，眼前便忽然一花。

　　那道雪白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她面前。

　　快得像一阵风，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清冷的淡香扑面而来，一双修长健壮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身，然后她整个人便离开了地面。

　　她下意识地伸手攀住他的肩，坚实的肌理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

　　李清述抱着她，一步步走回床边，然后将她轻轻放在了床上。

　　贺佑宁的背脊触到柔软的锦被，那明黄的缎面凉丝丝的，与方才他怀抱的温度截然不同。

　　他直起身，站在床边望着她。烛光从他身后透过来，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你身子不适，还是早点休憩为好。”

　　贺佑宁语气轻淡：“不想睡。”

　　毕竟她刚睡醒才不到两个时辰。

　　“那你可要看话本？”李清述问道。

　　贺佑宁点头。

　　得到回应，李清述转身走向殿内一角。

　　那里有一架紫檀木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许多书。他站在书架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那些书脊上轻轻滑过，像是在挑选什么。

　　片刻后，他抽了几本书，转身走回床边，然后将那些话本递给贺佑宁。

　　贺佑宁接过，垂下眼睫随意翻开一本。随后，她的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

　　紧接着，她又翻开了几本，内容不是帝王与官家小姐的缠.绵悱恻，便是道士与少女的禁.忌之恋，抑或者权贵与小娘子的爱恨纠葛……

　　贺佑宁：“……”

　　她的目光从那些书封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李清述脸上，“这些……”

　　“怎么了吗？”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些不是寻常姑娘家爱看的吗？”

　　“……”贺佑宁将那些话本往旁边一推，别过脸去，“我不想看了。”

　　男人的声音低柔，“为何不想看？情爱一事这般美妙，有时通过笔墨纸张便能触及，打发时间消遣一下不好吗？”

　　他仿佛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抗拒这些书。

　　贺佑宁转过脸，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因为你包藏祸心。”

　　李清述闻言，轻轻笑起，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我的确心怀叵测。”

　　他坦然承认。

　　贺佑宁被他这坦然的厚脸皮噎了一下，实在无言以对。

　　李清述继续道：“宫内没什么好玩的，也只有这些事物打发一下时间，等日后我们可以多出去走走吧。”

　　他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春时可以去西山看桃花，夏时可以去太液池泛舟，秋时可以去猎场，那里不仅可以打猎，当地的枫叶颜色鲜艳，红得像火，簌簌落下时，景致也是一绝。”

　　“至于冬时……”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柔软，“我们可以去南地过冬，那里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又或者你若是不想动，我们便待在暖阁里，抱着手炉，一起看窗外的雪。”

　　他语气柔和，娓娓道来，令人不由得心中一动。

　　贺佑宁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最终什么也没有回答。

　　她才不会跟他一起走呢。

　　李清述忽然伸出手，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他微笑道：“我们必定是要在一起的。”

　　声音轻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仿佛这不是什么愿望，也不是什么期待，而是一个早已注定且无法更改的事实。

　　贺佑宁低着头，没有看他。

　　视线落在自己膝前的锦被上。

　　那明黄的缎面绣着繁复的龙纹，金线在烛光里泛着幽幽的光，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盘踞在她眼前，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这是谁的地方。

　　李清述的目光从她低垂的眉眼滑过，顺着鼻梁向下，落在她紧抿的唇上，目光流连而过，如有实质。

　　忽然，他的手伸了过来，修长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缓缓抬起。

　　他的眼睛深不见底，让人下意识绷紧心神。

　　“在想什么？”他问道。

　　见贺佑宁不回答，他微微倾身靠近她，清冷的淡香逐渐将她密密包裹，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要想着离开我。”他的声音低低传来，柔和异常，“你知道的，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贺佑宁没有说话，只是抿紧唇望着他。

　　李清述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指腹从她的颧骨滑过，沿着她的脸颊缓缓向下，落在她的唇角，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

　　“包括你也是，知道吗？”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贺佑宁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抬起手，“啪”的一下将他的手打开，“我才不是！”

　　她脱口而出，声音又硬又冲，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才不是你的！”她的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不甘和恼怒。

　　贺佑宁瞪着他，凭什么他说她是他的？

　　她是谁的，她自己说了才算！

　　李清述轻轻笑了起来，他没有避让，而是正面迎接她的怒火，忽然向前倾身靠在了贺佑宁的肩颈上。

　　贺佑宁一时来不及躲避。

　　李清述的脸贴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带着一丝痒意，“那我是你的。”

　　他的语调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慵懒之意。

　　贺佑宁依旧心情不爽，“哦，不过我可不会只有你一个男人。”

　　话音落下，感觉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能感觉到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个人，好像瞬间变得阴冷了起来，如同獠牙森森的恶鬼。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意从眼底深处透出来，目光逐渐危险，像是暗夜里盯上猎物的猛兽，牢牢锁定了她，带着一种理智到可怕的平静。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吗？”

　　那一瞬间，贺佑宁倏而想起了那些传闻。那些她曾以为是夸大其词的传闻，此刻忽然觉得变得无比真实。

　　贺佑宁垂下眼睫，将那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

　　她选择暂时隐忍蛰伏。

　　“不要将那些腌臜东西和你相提并论。”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随后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深，那冷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他们配不上你，知道吗？”

　　在他的眼神压迫下，贺佑宁轻轻点了点头。

　　李清述看她眼睫低垂，好像一副乖顺听话的模样，眼底的冷意终于一点一点消退。

　　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那发丝柔软，蹭上去带着淡淡的香气，让他满足地闭上了眼。

　　“该休憩了。”他轻声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柔。那温柔和方才的冰冷判若两人，像是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贺佑宁被他抱着，感受着他胸膛里平稳的心跳，选择不挣扎也不反抗。

　　闭着眼睛，任由他抱着。

　　殿内烛光摇曳，窗外夜色沉沉。

　　两个人在这寂静的殿宇里，安静地待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暗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