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卿卿》喜至福来

48、梳妆

　　日光从窗外透进来，浅浅地铺陈开来，将整个殿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龙床上，两道身影正静静躺着。

　　贺佑宁整个人被李清述紧紧密密地圈住，头枕在他的臂弯里，侧脸露在外面。

　　她双眸紧闭，睫毛很长，正安静地覆着，脸颊上染着淡淡的绯红，是睡梦中自然透出来的颜色，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上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看起来极为可人。

　　墨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如瀑般倾泻开来，与李清述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她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慵懒的猫，找到了最舒适的姿势，便再也不肯动弹。她的呼吸很平稳，很绵长，一下一下，拂过他的胸膛，带着温热的气息。

　　日光落在两人身上，为这一幅画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李清述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双眼轻阖，手臂环在她的腰上，姿势自然强势，仿佛理所当然。

　　他的气息逐渐与贺佑宁的呼吸同步，分不清是谁在跟随着谁。

　　他的脖颈上，那圈白布依旧缠着，有几处隐隐透出一点绯色，比昨日淡了许多，却依旧惹眼。

　　两人就这样一起相拥着，像是世间最寻常的一对眷侣。

　　贺佑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意识从沉睡的深处缓缓浮起。她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存在，然后睁开眼，意识渐渐清明。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蹙，然后，她察觉到身后的人动了动，接着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醒了？”声音嘶哑，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缓缓传进她的耳朵里。

　　贺佑宁没有理会他。

　　李清述也不恼，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把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早膳想要吃什么？”

　　“随便。”

　　贺佑宁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他的手臂望向窗外，日头已经高高挂起，不再是晨光，而是接近正午的明亮。

　　她语气平淡道：“你不上朝吗？”

　　一声轻笑突然响起。

　　李清述像是被她的问题逗乐般，微微撑起身，低头望着她。眼里的笑意清清楚楚地落入贺佑宁眼中。

　　“我不是暴君么？上什么朝？”

　　贺佑宁微微转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身后的男人一直在笑着，然后他唇落在了她的发顶上，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起身吧。”

　　宫女们捧着洗漱的用具鱼贯而入，她们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低着头静等吩咐。

　　贺佑宁在她们的伺候下洗漱完之后，便走到妆台前坐下。

　　妆台是紫檀木的，雕着繁复的缠枝纹，台面上摆着大大小小的妆奁。铜镜擦得锃亮，映出她的面容。

　　乌黑长发散落在肩头，雪容玉颜，唇色嫣然，好一幅美人图。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伸了过来，取走了桌上那把紫檀木梳。

　　李清述站在她身后，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然后开始为她梳头。

　　梳子从发顶缓缓梳下，穿过那墨黑的长发，一路梳到发梢。那发丝很软很顺，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带着淡淡的香气。

　　贺佑宁坐在那里，任由他一下一下梳着她的头发。

　　那些散乱的发丝被他一点一点梳顺，然后轻轻将它们收拢，握在掌心。

　　接着他开始为她挽发。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将她的头发分成几缕，左手轻轻压着，右手捻起一缕，缓慢仔细地缠绕盘起。

　　贺佑宁从镜子里望着他，望着他那幽黑的眼眸，望着他那专注的神情，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大约一刻钟后，发髻挽好了。

　　接着，李清述从妆奁里取出一支白玉兰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玉兰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然后他将那玉簪轻轻插入她的发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朵玉兰正好斜斜地倚在她的发髻旁。

　　那玉簪衬得她的头发愈发乌黑，脸庞愈发雪白，相辉相眏。

　　接着李清述又从妆奁里取出几件首饰。

　　一对圆润饱满的珍珠耳坠，泛着柔和的珠光。他俯下身靠近她，轻轻穿过她的耳洞，然后仔细扣好。

　　珍珠垂落下来，在她颊边轻轻晃动。

　　还有一枚金镶玉步摇，金丝缠绕成蝴蝶的形状，翅膀上嵌着细碎的宝石，下面坠着细细的流苏。李清述将那枚步摇插入她的发髻，那流苏便垂落下来，微微摇曳。

　　他一件件为她戴上，然后从妆奁的最底层取出一个细长的瓷盒，里面装着的是用来画眉的黛笔。

　　李清述握着黛笔，在她眉上轻轻描摹，一点点将那眉形勾勒出来，顺着她眉骨的弧度，描出一条完美的弧线。

　　那黛色落在她的眉上，将那本就秀美的眉衬得愈发精致分明。

　　左眉描完，他又开始描右眉。

　　“画眉……”他忽然开口，像是呢喃又像是自语，“夫妻恩爱两不疑。”

　　贺佑宁垂下眼睫，他们又不是夫妻。

　　画完眉后，李清述将那个长瓷盒放回妆奁，又妆奁里取出另一个盒子。

　　那盒子十分小巧，通体是极美的朱红色，盒盖上描着金色的缠枝纹。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层细腻的红色膏体，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那是口脂，用来涂抹唇瓣的。

　　李清述从盒子旁取出一根细细的银签。签头是扁平的，微微弯曲，正好贴合唇瓣的弧度。

　　他用银签轻轻沾了沾口脂，然后抬起贺佑宁的下颌，将那根银签轻轻抵在她的唇上，开始为她涂抹。

　　银签轻轻滑过她的唇瓣，带着那薄薄的口脂在她的唇上缓缓移动，将她的唇瓣一寸一寸染红。

　　贺佑宁能感觉到那口脂的质地很细腻很润滑，像是最上等的丝绸，在她唇上轻轻拂过。

　　李清述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唇上。

　　银签缓慢描摹她的唇形，涂得很仔细，每一处都不肯放过。那灼热的目光随着滑腻的触感而移动。

　　终于他停了下来，银签离开她的唇，被放回盒子里。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脸上，漆黑的眼眸里倒映出她的唇瓣。

　　她的唇瓣被他涂得嫣红饱满，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染了朝露的花瓣般，娇艳欲滴，诱人采撷。

　　他望着那唇瓣，轻声道：“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