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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老实人变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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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几个同事一起去饭堂吃饭,碰见产品经理时姜蛰今还挺高傲地哼了一声。秋思元年纪小,对于同事们说的房贷车贷之类的话题插不上嘴,就默默吃饭。
姜蛰今似乎注意到秋思元的游离,打趣了她一句:“都忘了思元刚毕业出来,年轻人看着就是比我们这些中年人水灵。”
“而且还不脱发哈哈哈哈哈哈……思元我跟你说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的头发,我这边给你推荐几个洗发水……”
“只有你这种中年大叔才脱发啦老杜,人小姑娘一年掉的头发都够你做假发的。”
“年轻真好啊……”
大家纷纷感叹起自己的青葱岁月,还能和在场最小的比对比对,再提些“保护头发”“速效救心丸常备”的过来人的嘱咐,一时气氛热烈。
秋思元吃着饭,有点羞赧。姜蛰今再次深藏功与名,满面滋润地喝了口汤。
令他大跌眼镜的是——这个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姑娘,竟然一下就干惊天动地的大事!姜蛰今盯着桌面上的辞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缓了半天,姜蛰今才开口说话:“你是有下家了?实话实说,我们公司在本市内无论是福利还是薪资都是顶尖的那几所,你去了其他公司也难有比我们更好的了。”
秋思元犹豫了下,看着这个对她不错的上司,她当然明白他话中的道理——于是她决定实话实说。
“经理,我打算跟我朋友一起创业。”
这下姜蛰今更是眼前发黑,倒吸一口凉气。他忍住不在下属面前抽烟,语气都变得焦躁起来,“你们年轻人头脑一发热就要干!不仅要干,还要不回头地干!你条件那么好,跟着我们项目几年眼看着就要升了,你怎么会想不开跑出去创业?是,创业喊着好听,你也不看看每天有多少个小企业还没成气候就被碾死了!你就是一路太顺了我告诉你秋思元!”
秋思元这时候没打算梗着脖子对着干,而是给姜蛰今倒茶。姜蛰今烦躁地挥挥手,心想眼前这小姑娘以前看着大大方方舒舒服服的,怎么今天越看越像个刺头儿呢?
等他心情平复些许,秋思元也想好措辞了。她微微笑着说:“经理,您别说几年前刚毕业就梦想进公司的我了,就是前几天熬夜改数据的我也不会想到今天的我会站在这里跟你说我要走,而且走的理由是要创业。”秋思元深吸一口气,暗惊自己有些眼湿,但是她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说:“您就当我傻,当我头硬,当我不知天高地厚。等我撞个头破血流,您要再愿意像今天这样骂我几句,我还跟着您干。”
等她说完一番话,已是一室寂静。
她只需微微抬头,就能看到姜蛰今头顶的一幅字画:《天道酬勤》。
姜蛰今见她油盐不进,简直是恨铁不成钢。秋思元刚刚说了一大段话,感觉自己像被扣了电池,假装自己是个哑巴。
两人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相对而坐,坐得秋思元又开始神游天外。姜蛰今看她没一点悔色,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念想谁没年轻过呢,安慰自己不要一般计较。
“你到叛逆期了?”
秋思元没回过神前还以为他在和别人说话,直到皮肤感受到上司火辣辣的“毒箭”,才回复说:“没有,我已经是个会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了!”
“是个成年人就把这东西拿回去!今晚好好想想你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下礼拜给我一个答复。”
“……好的。”秋思元咽下“明天就行”这句话,怕姜蛰今又暴跳如雷了。
走下电梯,秋思元去旁边的咖啡店点了杯苦苦的焦糖玛奇朵。边喝边给高锐诗发信息:我要辞职了。
【特攻小诗诗】:真的假的!(◎_◎;)
【一百元】:真的,骗你我是小狗
于是高锐诗开始叽叽喳喳地问她。毕竟就像学生说不想上学一样,有稳定工作的人说不想上班要辞职不也就是说说吗?
秋思元一五一十地把情况给她说了。电话那头,高锐诗惊讶地合不拢嘴,最后问了个致命的问题:元元,你爸妈知道吗?
很久,高锐诗都只能看到对话框上方一直在显示的“正在输入中”。她当时把秋思元介绍给胡尚是想卖个他人情,以及两人的父母有联系的缘故。她万万没想到秋思元会答应,更何况现在胡尚他们公司的经营状况还不算稳定,秋思元过去不说肯定会比现在辛苦,还可能面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风险。
秋思元的父母就更不消说——做爸妈的连份家产都没想过给女儿,防火防盗防女儿。要是听说女儿竟敢大逆不道地要辞职要创业,本就不同意她做程序员辛苦打拼一副做女强人派头的老两口,怎么不会把她绑回去三堂会审服从调剂做乡村教师?
高锐诗离开工位,走进女厕所给秋思元打电话,一接通她就急吼吼地劝她,没想到秋思元到头来都只有一句“我会认真考虑的”。最后她只能长嚎一声,叫道:“妈呀,我不跟你做朋友了!我要跟你老板做朋友!”
“就严重成这样?”秋思元哭笑不得,捏捏见底的咖啡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锐诗,你不如跟我说说有关胡尚的更多信息,这样起码会让我更有底不是?还有,我到时候会联系他,你放心,我不会做亏本生意。”
十一月底,秋思元约好胡尚在第一次见面时吃的早茶店见面了。对方来得比她晚,风尘仆仆,只有嘴角带着熟悉的笑。
“我就知道我们还会见面。”胡尚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莫名让秋思元有点不爽。不过她还是诚心请教了,“请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还是今天射完箭再画靶子,嗯?”
胡尚指指眼睛,说道:“我只是看见了你这里的东西。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语言可以矫饰,心灵不能骗人。”你是个有野心的人。
秋思元顿时哑口无言。紧接着,她露出个极浅的微笑,追问他:“胡总,你之前说你大学搞算法的,但我看你们公司现在的业务很广泛啊——连前不久的团战都有参与,听说最后惨淡收尾,还是你家里人给平的账。”
这真真实实地戳到胡尚的痛点了,他飞速思考,然后半真半假地解释:“跟我一起干的大多数是我同学。大家有时候头并不到一起去,我也不能强摁着走,就都踩踩。当然重心肯定是在算法这边。”
“如果要我加入,我的要求很简单:一门心思投在搜索引擎和推荐引擎上,别的就暂时放下吧。大公司有一二项业内专精已经非常不容易,当然如果你们要做样样通样样松的中小企业也没问题,只是我不会选择加入这样的企业。”秋思元的话语铿锵有力,胡尚前所未有地看了眼前的这个女人一眼,抚掌大笑,确认自己是找对人了。
胡尚说:“以茶代酒,祝我们都一路顺风。”
秋思元一口饮尽茶水,心情畅快,还从味蕾上分析到此前从未尝出来过的“层次”。她细细品味,对自己说,以后的茶都不能白喝了。
胡尚喝完后还把茶杯反手倒扣了一下。她的现任老板已经开始“画饼”,悠闲说道:“再喝几口吧,你以后都喝不到这种包装的茶了,几万一斤的你边泡澡边喝都行。”
半个月后,人事批准了她的离职。走之前秋思元还去了趟姜蛰今的办公室,甚至摸走了几个新鲜的草莓。姜蛰今就差喊全部门同事把她扫出去,脸色差得肉眼可见,连产品也不跟他吵吵了。
走之前,姜蛰今还是拦住了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元哪,过了这道门以后就难回来了。不过不管你在哪里,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是真正的通法。唉,也是直到那天你说要辞职,我才知道你是这么莽的人。”
秋思元手上抱着箱子,听完他的话笑了。她的笑让人觉得非常有学生气,但并不稚嫩,而是单纯。秋思元深深鞠躬,缓缓起身,笑着说:“我会的,经理。”
冬日的日光没有实感,是轻轻的。巨大的广告幕布在行人上方升起,看起来是重的。无数的人的擦肩,是短短的。思念一个人若干年,摸起来是长的。
不打算把辞职的事告诉她爸妈,秋思元在接到黄小薇的电话时糊弄过去了。因为秋思元一反常态地痛快答应借秋文远钱,黄小薇乐得都忘了之前秋闵演牙痛跟秋思元要钱时,秋思元直接带他去拔牙了。拔的不是好牙,秋思元还不至于下痛手——而是多年的一颗烂牙。不过关于麻醉对他的镇痛效果比平常人差得多的事情,就是内部消息了。
高锐诗语气严肃地要求她必须出去“gap”一段时间,秋思元想想自己来了这几年似乎还没怎么走走,欣然答应——结果是她很快就后悔了。
“……这些人真的没有吃药吗?”秋思元震惊地看着眼前癫狂乱舞的男男女女。有的把头甩得四周退避三尺,唯恐头发这个快鞭打到自己身上;有的用皮鞋狠狠敲在木质地板上,响声震耳欲聋;还有人明显看起来和醉了酒,蹦跶没几下就直愣愣向前趴,屁股朝天撅地自顾自睡着了……
“客人,我们这都是合法经营的哟~”
秋思元被冷不丁开口的人吓了一跳,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又被吓了一跳。男人挑剔地剜了她一眼,端着酒水扭着屁股走了。
高锐诗倒很镇静——实际上她只是表面看起来镇静。“胡尚那个死家伙……故意的吧。等老娘我回去一定要整死他……”
秋思元听到她在身边嘀嘀咕咕,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
高锐诗可不敢说实话,因为严格来说她算半个从犯。还好她想起来胡尚给了张额外的卡给她,于是急匆匆走到酒保的那里。
酒保刷了卡后让她们填信息,秋思元谨慎地填了个假名上去,电话号码的最后一位也填错。高锐诗也跟着填了假信息上去。
有了这张卡,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被带入场馆,越走离音浪声越远。带路的看她们俩似乎有些不安,便主动说话:“客人是第一次来吧?我们老板是留学生,喜欢搞国外那套社交舞会的style,刚来的可能会看不惯哈哈。里面是他的私人场馆,平时就办些适合交际的美食鉴赏啊珠宝展之类的,你们应该会喜欢。”
高锐诗奇道:“那为什么刷卡后让我们填信息才进来?我还为是……”
“哦,我们会员制。不过高级会员由于信誉值较高,可以带人进。因为有时候里面会出展一些贵重的东西,保险起见新人都是要留信息的。”
“……”有两个人没有说话。
“前面就到了,祝你们行程愉快。”带路人微微屈身,将她们带到一扇大门前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