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收】酒吧夜猎后，我把摆烂白月光变成巨星》黑二

2、第二章

　　曲因是被办公桌上老式座机的铃声惊醒的。
　　她猛地抬头，额前湿冷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带着宿醉未散的沉钝感。
　　指尖在桌面上摸索了两下才握住听筒，刚“喂”了一声，就听见孙阿姨着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曲校长！不好了！李叶那丫头把赵老师的教案给撕了！”
　　曲因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她捏着听筒起身，快步往教室方向走，声音却稳得没半点波澜：“我马上到，你先看着人，别让她……咳，别让她跑了。”
　　——别让她把赵老师也撕了。

　　挂了电话，走廊里的喧闹声已经隐约传来。她拐过拐角，就看见初二（1）班的门口围了一圈学生，赵光站在人群外，白衬衫的袖口沾着墨迹，手里捏着几张撕成碎片的纸，脸色是少见的涨红。
　　而李叶站在教室中央，校服外套被她甩在课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皱的T恤，手里还攥着半片没撕完的教案纸，眼神像只炸毛的小兽。
　　“把纸放下。”曲因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消了下去。
　　李叶回头看见她，非但没松劲，反而把手里的纸片往地上一扔，脚还碾了两下：
　　“我不！他凭什么布置那么多作业？我还要回去帮我奶洗菜！”
　　“作业是布置给学生的，你是学生，就该做。”
　　曲因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纸，教案上的字迹工整，最后几页还画着辅助理解的几何图形，显然是赵光花了心思准备的。
　　曲因直起身时，目光扫过李叶别在领口的创可贴——和记忆里某个为了遮青春痘，总爱把创可贴贴满鼻梁和脸颊的小屁孩，莫名重合。
　　心口像是被细针戳了一下，曲因的语气软了半分：“你奶奶那边，我已经让食堂阿姨留了饭，等会儿让孙阿姨送过去。现在，给赵老师道歉。”
　　“我不道歉！”李叶梗着脖子，“他就是故意的！上次我没交作业，他就当着全班的面说我……”
　　“我没有针对你。”赵光终于找回声音，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点委屈，“我只是说，作业是巩固知识的，你要是有不懂的，我可以……”
　　“我不是读书的料！”李叶打断他，眼眶突然红了，“根本没用，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
　　赵光急得有些面红耳赤：“你不怎么听讲，却能把难题的第一问答案写对，虽然你没有详细步骤，但也可见你其实……”
　　“我是抄的！”李叶的声音完全盖过了赵光。
　　曲因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那个小孩子总被人说“不行”，笑话她有妈生没妈养，说她又土又挫像个野小子，她困在自我否定的密闭空间里找不到出口……直到某个声名狼藉、人见人怕的人将她从里面拽出来。
　　曲因深吸一口气，走到李叶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当年比你还笨，数学考九分，也不是读书的料。”
　　李叶愣住了，抬头看她：“你？”
　　“嗯。”
　　曲因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教案的碎边：
　　“那时候有人跟我说，‘在你没找到想走的路之前，读书是最稳的’。你现在觉得读书没用，是因为你还没看见，学习能给你多少选择。”
　　“你可以选择一直就这么活，也可以选择去学你喜欢的东西，甚至可以选择离开这里，去看更大的世界——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先有选择的资格。”
　　曲因目光落在李叶攥紧的拳头上。
　　“不管赵老师是不是针对你，他都是督促你前行的人。”
　　李叶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她盯着地上的碎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赔。”
　　“不用不用。”
　　曲因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蹲着拼教案的赵光连连摆手，“这份写得有些地方本来也是打算修改的，我正好重新写一份，你……你调整好心态……”
　　曲因心里松了口气，把捡好的碎纸递给赵光，转头对围观的学生说：“都散了，上课铃要响了。”
　　李叶回去补作业，赵光回去写教案，曲因也回到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了。
　　是寇熠芽发来的微信，附带一个文件：“裙裙，你说的那几个人的联系方式，他们只查到一个，现在在邻市开了家琴行。”
　　曲因点开文件，里面列着地址和电话，最上面的社交软件id是“老K”。
　　康帅，外号康师傅，当年在镇上的技校学修理，贝斯弹得很好，因上学早而比王升大两届，是他以前最信任的兄弟。
　　曲因握着手机，某些记忆里尘封了多年的片段再次浮现。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孙阿姨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放在她桌上。
　　“曲校长，喝口水吧，刚才李叶那丫头，也真是犟。”
　　曲因道了谢，指尖碰到了杯壁的温度，心里不由得放松了些。
　　她对着孙阿姨露出个微笑：“小孩嘛，总有自己的想法。”
　　孙阿姨是学校成立之后入职的第一批校工，对眼前这位在一年前突然大驾光临的年轻校长了解也比镇上的其他人稍微详细一点。
　　曲因校长是大城市来的，曾是生意人，来这里的原因是多年之前受人恩惠得以改头换面，但恩人意外早逝无处报答，于是走出低谷期发迹之后才带着钱来了恩人的家乡办学。
　　虽然曲因没有告诉她恩人的具体姓名，但作为土生土长的镇里人，这么多年做买卖又已经不在人世的……无非就是那一家子人。
　　“说起来，”孙阿姨到底是不确定也不好多问，于是只能装作突然想起了什么，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昨天送你回来的那个骑摩托的小伙子，是不是西街酒吧的老板啊？我上次晚上去买酱油，好像看见过他。”
　　曲因的手顿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应该是吧，我昨天有点事，麻烦他送了我一程。”
　　“那小伙子看着挺冷的，不过人不坏，实际上还热心肠，唱歌还上过电视，早些年在我们这片可有名了……”
　　见她没有太大的反应，孙阿姨有些焦急，夹杂着小心翼翼地暗示，下意识絮絮叨叨起来，“前两年有个流浪汉在他酒吧门口晕倒，还是他送去医院的，就是可惜了，他爸妈在外地因为车祸走得早，他一直一个人撑着，不容易。”
　　曲因知道孙阿姨是好心，喝了口水，然后点了点头：“嗯，谢谢您。”

　　傍晚的时候，曲因处理完学校的事，没直接回住处，而是往西街的方向走。她没去酒吧，而是绕到了酒吧后面的小巷。那里有个小小的储物间，当年王升的音响和设备，大多都放在这里。
　　她站在储物间门口，看着锈迹斑斑的门锁，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下午，那时候那个叫曲憧憧的小孩，留着短短的卷发，鼻子上贴着创可贴，蹲在储物间门口，等着她的“升哥”练完琴，给她唱他们新写的歌。
　　那时候的某人，每当说起音乐时，整个人都是亮的。
　　曲因抬手摸了摸门锁，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曲因回头看见站在巷口的王升，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啤酒，穿着灰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比昨天整齐了些，只是眼底的疲惫还没散去。
　　“我路过，”曲因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怎么在这遇见你啦。”
　　王升的目光落在她放在门锁上的手上，眉头皱了一下：“你认识这里？”
　　“不认识。”曲因没有收回手，“就是觉得这储物间门上的涂鸦挺有意思的，有点想给我们学校建议墙上也画点类似的学习标语，当做班级文化。”
　　储物间门上的涂鸦的当年王升自己设计的乐队logo，喷漆的工具还是她去帮忙跑腿买的，虽然时隔多年已经被灰尘侵染去了它本来的色彩，却没有被彻底抹杀殆尽。
　　王升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
　　昨天在酒吧初见时，面前这个人穿着长裙，像个混迹情场的老手；此刻却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素面朝天站在这破旧的小巷里，眼神里带着莫名的情绪。
　　王升觉得她很熟悉。
　　但记忆里却没有一个能对的上的人。
　　王升开始怀疑是自己最近精神状态不佳，产生了错觉。
　　“没什么好看的。”
　　王升收回目光，拎着塑料袋往酒吧走，“天黑了，女的最好别在这种地方待太久。”
　　“那你等等我呗。”
　　曲因追上王升，加快脚步跟他并肩，“你明明也知道一个女生天黑了自己走不安全。”
　　“……我得上班。”
　　“那正好我去给你当上帝。”曲因笑着看他，“今天的第一位上帝。”
　　“………”王升斜睨她一眼，张了张口，又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曲因看出了他的迟疑，哼了一声：“有话怎么不说，含羞吗？”
　　王升无语至极，于是坦白：“……你真是老师？”
　　“如假包换。”
　　“明天不上班？”
　　“上啊。”
　　“那还喝？”
　　“不喝酒啊。”曲因一顿，“我工作日去酒吧一般都是为了感受氛围，只喝哄抬身价的燕麦奶感受。”
　　王升彻底噎住，半天后才好歹蹦了个字出来：“……行。”

　　曲因从王升那里回到住处后，刚进家门寇熠芽的电话就随之而来。
　　“喂，我的裙！”手机一接通，另一边寇熠芽明显带着兴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今天跟你那位陈年白月光发展的怎么样啦？”
　　一年前经常探班傅宏的曲因和作为实习导演的寇熠芽在剧组认识，恰巧寇熠芽的导师与因东海娱乐长期合作而跟曲因常有饭局，一来二去曲因跟作为其导师狗腿的寇熠芽便熟了起来，因高中复读两年耽误了年华，目前还是首都影视大学导演系的大四学生的寇熠芽实际上与曲因同年，细究下来甚至比曲因还要大近四个月，好在两人臭味无比相投，于是在一年内关系由搭子火速进展成了互为僚机的闺蜜情义。

　　“算是熟了一些。”曲因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杯子喝红枣泡水，“我还是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否正确。”
　　寇熠芽以为曲因指的是她们正在策划的节目，立即道：
　　“我今天啊，问了几个制作人，他们说现在国内娱乐圈的音乐综艺确实缺少一个主流流行乐之外的尝试，但不建议碰这个圈子，毕竟说唱文化里有些歌词不适合放作主流平台，但我反而觉得，国内说唱知名度低，也就意味着试错成本低，但凡能做出一期收视率爆款的节目，之后的利润绝对够新公司东山再起的……”
　　“不是说这个。”
　　曲因自然明白寇熠芽在说什么，“我不知道现在回来接近王升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裙裙……”寇熠芽在那边哭唧唧，“你怎么会变成恋爱脑啊！”
　　曲因笑了笑：“倒也不是恋爱脑，是他现在的样子，比当年……落差不小，即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也有些失望。”
　　寇熠芽明白了她的意思，语气变得柔软下来：“……人都是会变的啊。”
　　“嗯。”曲因轻叹了一声。
　　“这样吧，你尝试想想。”寇熠芽这种双子座向来主意多：
　　“你当时说要是不阻止王升和那个安安，他俩都会后悔的……那现在的你呢，后不后悔自己因此急吼吼地跑去趟这个浑水？要是后悔了咱们就放弃，节目题材多了去了不一定非要——”
　　“谢谢你，芽芽……我没有后悔。”
　　曲因搅了搅杯里的红枣，转移了话题：
　　“……最近傅宏在剧组有什么动向吗？”
　　“还是每天正常来拍戏，偶尔亲自指导一下编剧改改剧本，暂时还没看出什么端倪，”寇熠芽没有拆穿她，也善解人意地跟着转移了话题，“你放心，只要他敢露出一点马脚，我说什么也给你把那辫子拉住了。”
　　虽然知道短期之内不可能扳倒傅宏，但只要一提到这个人，曲因的眼神就会迅速冷下来：“他知道你和我关系不错，我不在，你要小心点，在剧组别要是他拿你开刀，你一定要跟我说。”
　　“懂得的，我觉得他不敢，就算大小姐不在，大小姐家的势力也在啊。”寇熠芽故作邪恶地笑了几声，随后又正经了起来：
　　“阿姨不是说了吗，不用自我怀疑，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反正她都能给你兜住底，还有本闺蜜给你提供情感上的支持！”
　　“谢谢你，芽芽。”
　　挂了电话，曲因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了当年王升从旧杂志上剪下来，贴在她脑门上的一张纸条——“只要你知道自己要走什么路，就没人能拦着你”。

　　曲因已经快要想不起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想来她现在应该能算上是找到自己要走的路了。
　　但曾经那个告诉她这句话的人，自己却忘了他的那条路要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