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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风落蓬蒿 “在下风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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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带着凡尘的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卷起几片枯叶,扑在元流风的素色布袍上。
眼前,就是青年手中地图上那个被朱砂笔潦草圈出的点——蓬间派。
与其说是仙门宗派,不如说是一片被修仙界遗忘的荒芜角落。
那半截歪斜着插在土里的桩子,上面勉强能辨出蓬间两个被风蚀的大字,便是山门了。
一条蜿蜒的,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像道伤疤,通向更高处几幢依山而建的居所。
“蓬间之末,倒也应景。”
元流风声音不高,带着点长久沉默后的微哑,消散在风里。
他抬步踏上小径,空气里的焦糊味更浓了,还混杂着草木的清气,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冽纯粹的丹香?
绕过一片灌木丛,视野逐渐开朗。
一片坑洼不平的空地,便是所谓的演武场。场边,一个身影极其扎眼。
那人穿着一身沾着焦黑的青色旧袍,却掩不住一身近乎妖异的俊美。
他正瘫在一张破竹椅上,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长睫低垂,投下小片阴影,薄唇微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懒。
他身旁是一个明显是临时垒砌的土灶正冒着滚滚浓烟,黑烟里间或炸出几簇极其绚烂的七彩火星,嘭的一声闷响后,空气中那股焦糊味陡然浓烈起来。
瘫着的美人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试图驱散眼前的浓烟。
“啧,又废一炉。”
就在这时,演武场中央传来一阵奶声奶气,却努力绷着凶狠的咆哮。
“呔!窥伺我蓬间圣地的宵小之辈,受死吧!”
空地中央,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身影,正对着前方一块无辜的巨石发功。
小孩的脸绷得紧,圆溜溜的眼睛努力瞪大,试图挤出凶光,奈何肉嘟嘟的脸颊和微鼓的腮帮子毫无威慑力,反倒像只炸毛的奶猫。
“喝——!哈——!”小孩练得极其投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每一次挥剑都倾尽全力,仿佛眼前不是青苔巨石,而是灭世魔头。
“南宫曜!你又在对着石头发什么疯?”
瘫在椅子上的云岫终于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眼缝,眸光慵懒却带着锐利,精准地投向刚踏入这片混乱场地的元流风。
云岫上下打量着这个气息沉静得有些过分的陌生人,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和他的人一样懒散又带刺。
“啧,看戏的还是迷路的?这穷乡僻壤,连路过的野狗都嫌硌脚,能找到这儿,也算你有本事。”
他顿了顿,挑剔的目光在元流风沾了草屑却依旧看得出质料尚可的衣袍上停留一瞬。
“不过还算干净。比那小子强点。”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还在和石头搏斗的南宫曜。
被点名的南宫曜立刻炸毛,挥舞着木剑转过身。
“云岫!你…你懂什么!本座这是在苦修!还有你!”
南宫曜奶凶地指向元流风。
“你又是谁?!”
元流风迎着这一大一小的审视,脸上那副倦怠的温柔面具纹丝未动。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缓,像山涧流过石头的溪水。
“在下风闲,一普通散修,听闻蓬间派广纳门徒,特来求个落脚之处。”
“来蓬间派当门徒?”
云岫嗤笑一声,重新阖上眼,仿佛多看一眼都费力气。
“你来错地方了,这只是收破烂的地方罢了。”
“才不是!”
南宫曜立刻反驳,小脸涨得更红。
“我们蓬间派是…是…是未来修仙界的希望!”
元流风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了空地边缘,靠近悬崖的那片区域。
那里极其突兀地,出现了一片洁净。
一片约莫丈许方圆的地面,寸草不生,连尘土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露出底下光滑冰冷的岩石。
岩石表面,甚至凝结着一层白霜。
在这区域的中心,靠近悬崖边的那棵老树旁,静静地立着一个素白的身影。
墨发如瀑,仅用一根枯枝随意束起。
素净到苍白的衣裙,勾勒出孤绝的轮廓。
她背对着这边,面朝云海,一动不动。
明明距离不算很近,一股寒意却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她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被隔绝了,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喂!你看什么呢!”
南宫曜顺着元流风的目光望去,小脸瞬间白了白,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恐惧。
“那是凌霜师姐…她、她在看风景,你千万别过去打扰她!她…她不喜欢吵。”
最后一个字,他说得极其小声。
云岫依旧瘫在破椅上,懒洋洋地又哼了一声。
“嫌吵?那还杵在风口上?矫情。” 毒舌依旧。
元流风移开视线,瞥向南宫曜的修炼。
木剑破空,招式稚嫩,元气运转更是错漏百出,一个致命隐患清晰可见。
元流风抬手,秉承着日行一善理念,想要帮助南宫曜。
南宫曜却突然小脸涨红,从他那宽大的道袍袖子里猛地掏出一个奇怪的金属球体,大吼道:
“新来的,让本尊检验一下你的实力!”
他用力将球体朝元流风脚边掷来。
一直瘫着的云岫猛地坐直了身体,吃惊,低喝:
“南宫曜!住手!那玩意儿不稳定!”
但已来不及。
那金属球离手瞬间,元流风强大的灵觉就捕捉到球体内狂暴混乱,几近失控的能量波动。
这绝非玩具,炸开足以掀翻这小山头!
这熊孩子玩真的??
球体落地,发出刺耳的嗡嗡声,表面的纹路疯狂闪烁红光,能量急剧攀升。
南宫曜自己也吓傻了,呆立原地,喃喃着。
“不对啊,之前做出来的也不是这样啊…”
电光火石间,元流风动了。
他没有硬撼那狂暴能量,因为会暴露实力。也来不及精细操控,过于显眼。
他看似随意地一跺脚,力道透过地面精准传导。
“噗!”
地面一个小土坑微陷,那危险的金属球被震得滴溜溜滚向旁边——云岫那还在冒着七彩余烬的土灶。
“你!”云岫瞳孔一缩。
滋滋滋——嘭!!
金属球撞入滚烫的灶膛余烬,瞬间被残留的高温和混乱的火系能量引爆,发出一声炸响。
比之前炸炉声小得多,但威力更集中。
大量黑灰混合着七彩火星从灶口喷涌而出,瞬间将瘫在椅子上的云岫和吓呆的南宫曜笼罩其中。
浓烟灰烬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南宫曜的哭腔。
“咳咳咳!云岫!我的脸!我的新道袍!哇——!”
烟雾稍散,露出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云岫无俦的脸沾满了黑灰,只剩下白眼仁格外醒目,一身旧袍更是五彩斑斓。南宫曜成了个小灰人,眼泪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云岫抹了把脸,看着手上黑灰,再看向始作俑者元流风。
元流风依旧站在几步开外,衣袍纤尘不染,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歉意。
“这…地太不平了。两位没事吧?”
云岫盯着元流风,那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半晌,嘴角扯出一个混合着黑灰的,意味不明的冷笑。
“地不平?呵…你这脚滑的时机,倒是妙到巅毫。”
南宫曜顶着花猫脸,又气又怕,指着元流风。
“你…你害我法宝毁了!还害我和云岫这样!你赔!”
云岫站起身,嫌弃地拍着身上的灰,但效果甚微。
“闭嘴吧小废物!这到底怪谁?你那玩意儿差点先把你自己和这山头灭了!”云岫烦躁地将毒舌火力攻向南宫曜。
“新来的,叫风闲是吧?那边柴房空着,自己收拾去。离这小祸害远点!”
他着重强调了祸害二字,瞪了南宫曜一眼,南宫曜理亏,敢怒不敢言。
元流风从善如流:“多谢师兄。”
元流风走过云岫身边时,云岫那沾满灰的侧脸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懒洋洋地丢下一句。
“…刚才那一脚,驭虫震地的手法不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是虫子选得有点恶心。”
元流风脚步几不可查地一顿,心中微凛。
刚才他情急之下,确实是用驭兽术操控了地底几只硬壳甲虫在特定点震动,才精准改变了球的滚动方向。
这毒舌瘫子…眼力竟如此毒辣?他果然不简单。
元流风没有回头,继续走向柴房。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岫看着他的背影,又瞥了眼还在抽噎的南宫曜和那堆冒烟的废墟,嫌弃地啧了一声,重新瘫回那张脏兮兮的破椅子,闭目养神。
南宫曜看向元流风消失的方向,圆眼睛多了对那个一脚解决危险的新人的好奇和一点点崇拜?
柴房破旧的门被推开,扬起一片灰尘。
元流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蛛网遍布的角落,最终落在一堆看似杂乱的朽木上。
他眼神微凝——朽木堆的缝隙里,似乎压着半截刻有奇异符文的黑色木牌,那纹路…隐隐透着不祥。
元流风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半分。
“保护费没交…房租的惊喜倒是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