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宗异闻录》未白ve

3、第 3 章 元流风

　　元流风立于柴房中央，目光沉静地扫过破败景象。
　　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一只不起眼的硬壳甲虫从袖口悄然滑落，贴着地面阴影快速爬向目标。
　　甲虫甫一触及符文边缘，虫壳瞬间泛起死寂的黑气，僵直毙命。
　　元流风眼神微凝：“果然凶戾…”
　　可这符文虽在持续运行，除非主动触碰，竟然未有任何如何攻击倾向，就好像陷入了沉睡？
　　一路奔波，既来之则安之，元流风避开符文，侧卧在塌上，小憩片刻。

　　来到蓬间派后，按照元流风预想的那样，日子平稳度过，蓬间派因为够弱势不会被卷入宗门之间的纠纷，其他宗门也不屑于和号称“狗尾巴宗”的垫底宗门计较，总归是够安全。
　　当然追杀他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甘愿屈居于这蓬蒿之下便是了。
　　在蓬间派的这些时日，元流风逐渐了解了一些宗门内况。
　　掌门门下弟子有大弟子流光，二弟子南宫曜，三弟子凌霜，四弟子云岫。
　　出乎意料的是南宫曜这小屁孩居然是二弟子，这究竟是按什么排的？
　　令元流风意料之外的是蓬间派掌门竟要收他为门下弟子。
　　这蓬间派掌门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抛下宗门内务交给李长老后就不见踪影，据说在接手蓬间派前李长老不是光头，门内弟子保持怀疑态度。
　　元流风没有推辞的理由，顺理成章成为了五弟子。

　　这日，元流风正在收拾柴房。
　　柴房内蛛网遍布，尘土积了厚厚一层。
　　角落里堆着些朽烂的木头和废弃杂物，一股陈腐的霉味挥之不去。
　　元流风倒也不挑，挽起袖子开始清理。
　　“笃笃笃——”
　　轻佻的叩击声在破败的纸窗上响起。
　　元流风抬头，率先迎面的是淡淡的草木香，一缕金发轻轻撩过元流风的双唇，痒痒的。
　　神情恍惚一瞬，再回神，对上的就是一双钩子似的碧绿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含笑注视元流风。
　　“啧，新来的小师弟？躲在柴房玩虫子，可不是什么好情趣哦~”
　　那人声音清越，带着钩子般的慵懒笑意。
　　这雌雄莫辨的模样，这晃眼的金发，这戏剧性的服装——是掌门门下大弟子，流光。
　　思绪未落，听见哗啦一声。
　　整扇破窗竟被流光从外面轻巧卸下。
　　流光倚着空荡荡的窗框，一手支颐，发间的花瓣微微摇曳，雌雄莫辨的绝色面容带着玩味的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元流风。
　　“流光师兄，有何指教？”
　　元流风不动声色收回对甲虫的感应，语气温和疏离。
　　流光轻盈地翻窗而入，落地无声，他凑近元流风，元流风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奇异的暖香。
　　流光轻笑一声，合拢折扇，凑近元流风，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指教不敢当。只是这蓬间荒僻，难得见着这般合眼缘的人物，特来拜会。”
　　折扇扇骨轻佻地挑起元流风一缕垂落的发丝。
　　“师弟这发质，流亡路上还能保养得如此顺滑，秘方可否分享？”
　　说着，还故意朝元流风耳畔吹了口气。
　　“……”

　　元流风微微侧身，避开那过于亲昵的气息，但一缕带着奇异暖意的淡香已萦绕鼻端。
　　同时，体内因南宫曜那“法宝”残留的燥乱气息，竟像被温水化开的薄冰，悄然消散。

　　这位师兄的体息竟有疗愈效果……不过这方式也是别具风骚了。

　　“师兄说笑。风餐露宿，何谈保养。”
　　流光仿佛没察觉元流风的避让，自顾自环视柴房，手指拂过积灰的桌面，带起一道清晰的痕迹。
　　“啧啧，这地方埋汰得连耗子都嫌寒酸。师弟这般人物，怎能屈居于此？不如…”
　　流光调笑，声音低哑，“搬去师兄那儿？我那宽敞又暖和，还能…促膝长谈？”
　　元流风面不改色。
　　“多谢师兄美意，此处甚好，清净。”
　　流光夸张地捂心口，做受伤状。
　　“哎呀，被拒绝了，师弟心肠好硬。不过…” 流光突然低笑，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暗示，
　　“硬点好呀。”
　　“……”元流风当作没听清。

　　流光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柴房唯一还算完整的矮凳，翘起腿，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
　　“师兄，我初来乍到，对门内之事尚不明朗，可否劳烦讲解一二？”元流风看着对方丝毫不见外的姿态，决定利用一下。
　　“好呀好呀，那你求我，我就跟你讲啊？”
　　元流风不说话了。
　　“你这小师弟可真是不经逗，那师兄我看在是你就破例给你讲讲吧^v^”
　　“先给你讲讲你的那师兄师姐吧。”

　　关于云岫——
　　“云岫那瘫子啊…”
　　流光摇着扇子，语气似笑非笑。
　　“那张脸，是老天爷赏饭吃。可惜啊，饭都喂到嘴边了，他懒得张嘴。”
　　流光指了指山门方向，
　　“守着个破炉子，炸起来倒是惊天动地。丹霞宗的老古董，眼馋他那点炉底灰，当个宝似的偷回去…呵。”
　　流光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嘭！连人带山头炸飞半边！凌瘫子事后还瘫那儿说风凉话：‘废渣也偷，丹霞宗是穷得当裤子了？’ 听听，这嘴毒的！”

　　关于凌霜——
　　流光合拢折扇，用扇尖点了点东边断崖方向。
　　“那处啊…是这蓬间最冷也最干净的风景。”
　　他凑近元流风，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亲昵，
　　“黑熊帮那个不长眼的莽夫，错把你师兄我认成了男的，想请我小酌几杯…好死不死，撞上凌霜在断崖。”
　　流光模仿凌霜的冰冷语调，惟妙惟肖：“‘太脏。’”
　　“然后呢？” 元流风顺着问。
　　流光展开扇子，优雅地做了个挥散的动作。
　　“一剑。风过无痕。那莽夫和他那把镶金嵌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俗气的刀，就化作了最纯净的养料，滋养了山下百亩良田。”

　　关于南宫曜——
　　流光提到南宫曜，脸上露出一种宠溺又头疼的表情。
　　“小曜曜？那就是个行走的麻烦精。心比天高，命暂时比纸薄。”
　　“哦？”
　　“整天嚷嚷着救世，结果先把自己和厨房搭进去。”
　　“上次弄个扫地傀儡，追着云岫的炉子啃，差点把膳房啃成天井”
　　“上上回炼隐形丹，人是隐了，衣服没隐，光着屁股在药圃里被仙鹤当成了变异人参精，啄得满山乱窜，那白花花的小屁股…啧啧，辣眼睛。”
　　他夸张地用扇子遮了遮眼。
　　“对了，师弟。听说你刚来就见识了那小祖宗的“法宝”？还一脚把它送进云岫的炉渣堆里了？”
　　“是不小心的。”
　　“干的很好，但是你小心点，他前几日还跑过来，说他的本命法宝毁了，正琢磨着找你切磋讨教呢，那小子轴得很。”

　　语毕，流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姿态风流尽显。他踱步到元流风面前，白玉折扇合拢，扇柄极其自然地带着点亲昵地轻点了一下元流风的肩膀。
　　暧昧的呼吸打在元流风的额头，他抬手，指尖并非触碰，而是极其轻盈地隔空拂过元流风颈侧，像是在拂去一缕看不见的尘埃。
　　流光笑容依旧昳丽，桃花眼中却没了戏谑，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师弟啊，你这身旧袍子，看着素净。可有些气息…”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絮语，
　　“…像是被血浸透过，又被风干了无数次，那铁锈味儿，混着陈年的焦火气…沉得很呐。”
　　元流风身体瞬间绷紧，温和的伪装几乎要被撕破，但元流风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师兄洞察入微。旧日尘埃，早已拂去。”
　　流光直起身，折扇展开，又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拂去了？”
　　他轻笑一声，不置可否。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

　　“对了，风闲师弟。东边断崖风景绝佳，但凌霜师姐有洁癖，最讨厌两样东西——”
　　“弄脏她地盘的人，和……”
　　“心里揣着洗不掉的旧账的人。”
　　“……”
　　笑声渐远，柴房重归死寂。
　　元流风静立原地，良久，才缓缓走到黑牌前。他并未触碰，只是垂眸凝视那诡谲的符文。

　　……一个把废渣当炸弹的瘫子，一个寒气能威慑到他的剑修，一个随手能制造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熊孩子，一个能识破他伪装的风流怪胎，还有这块凶戾的腌臜之物。
　　“蓬间派，究竟是深渊的入口，还是藏污纳垢的龙兴之地？” 元流风轻声道。

　　流光刚走不久，便在半路上撞见气势汹汹的南宫曜。
　　流光哎呀一声，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流师兄，你看到那个新来的风闲没有？我要找他大战三百回合，我…咦？”
　　南宫曜脚步突然在流光五米开外停住。
　　流光敏锐地察觉到，南宫曜的气息，在靠近他的瞬间，似乎极其短暂地紊乱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暴戾。
　　仿佛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南宫曜的声音带着点困惑和烦躁：“…什么东西？突然心口发闷…流师兄，你是不是偷偷搞什么邪术了？”
　　流光仔细回忆，想到来自元流风屋内那骇人邪气，流光指尖汇集那黑气，将其指向南宫曜。
　　不出流光所料，随着流光的靠近，南宫曜面色更加苍白。
　　“哈？”
　　流光将指尖黑气逸散，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那无声的柴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