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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杰克·蒙特 冷雨下了一 ...

  •   冷雨下了一夜,天蒙蒙亮时,军营里狂欢的气息还未散尽,营帐内弥漫着混沌的气味:浓烈的酒酸、刺鼻的烟草味,还有汗水和体味混合成的、令人窒息的浑浊气息。

      穿着皮甲的光膀子男人们横七竖八地躺着,酒杯和食物残渣滚落在各处。角落里一个妓女正在酣睡,栗色长发胡乱地散在脸上。

      杰克仰面躺在靠近营帐门的草席上,他先是皱紧了眉头,然后感到一股灼热浓烈臭味儿直钻进了他的喉咙眼儿——他猛地睁开眼,才发现奇恩的屁股正对着自己的脸,他弹起身捂住口鼻,晃悠着站起身,一只压在他胸膛的手臂滑了下去。“操。”他骂骂咧咧地使劲踹了一下罪魁祸首的屁股。那人只翻了个身,嘟囔着“再喝……”又昏沉睡去。杰克感到胃里开始咕噜咕噜翻江倒海,他踉踉跄跄地冲出营帐,扑到水井边干呕起来。

      “哗啦!”他从旁边的桶里舀了冰凉的井水,漱了口,又把水泼在脸上。冰冷刺骨的凉意瞬间穿透皮肤,让他精神一振。“呼——”他长呼一口气,水流划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颚,滴落在结实的前胸。借着水面的微光,他能看到肩背和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线条,以及几道浅白的旧疤,那是少年时和叔父对练,被木剑抽打留下的印记。

      他无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胸腔扩张,脊柱像拉满的弓弦般挺直。他攥拳,猛地挥向井沿的麻绳——粗麻纤维磨过他拳面的旧疤,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疼,那道疤是去年练拳时没躲过木靶,被木刺划开的,现在又添了新的红痕。他没停,一拳接一拳砸上去,麻绳晃动着撞向井栏,发出“砰砰”的闷响,溅起的水珠打在他脸上,混着额头的冷汗往下淌。

      直到指节渗出血丝,眩晕感终于被痛感压下去,他才松开手,看着拳面的红痕喘粗气——这是叔父托利斯教他的“醒酒法”,当年叔父在血石堡打仗,打完胜仗喝到断片,第二天照样要爬起来练剑,就是靠往盾沿上砸拳头找回清醒。

      “Engarde!”(预备!)

      突然一声低沉的诺曼语从雾里传来,杰克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右手往腰间摸剑——空的,他才想起剑还在帐里。可身体已经完成了格挡动作,左臂横在胸前,右腿往后撤步,摆出了标准的防御姿态。

      一个蓄着大胡子的老兵骑着一匹跛脚老马走过来,空袖子在冷风中晃了晃,“手没力气,连剑都忘了带?”他翻身下马,把腰上的佩剑扔给杰克,左手重重拍在他还在渗血的拳头上,疼得杰克龇牙咧嘴,“昨晚的庆功酒,把你的本事都喝没了?”

      杰克接住剑,手腕一翻,剑鞘在掌心转了个圈,稳稳握住——这动作他练了上千遍,哪怕宿醉头痛,也没半点偏差。“没忘。”他低声说,握着剑走向不远处的木桩,那木桩上布满了剑痕,最深的几道是他去年练突刺时扎出来的,现在还能看见木刺外翻的痕迹。

      雨又密了些,打在剑鞘上发出“沙沙”的响。托利斯站在他身后,用诺曼语喊出口令:“Touche!”(刺!)

      杰克脚步往前一冲,剑尖精准地刺向木桩上的裂痕,木屑随着剑刃的刺入飞溅出来。

      “Parry!”(格挡!)

      他手腕急转,剑身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模拟着格挡敌人劈砍的动作,剑刃带起的风扫开了眼前的雨丝。

      “Retreat!”(退!)

      右腿往后跳步,同时剑尖回挑,完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守反击动作,动作衔接得没有一丝停顿——这些口令托利斯从他十一岁入卫兵队就开始喊,哪怕现在换了语言,哪怕他宿醉未醒,身体也会先一步做出反应,就像心脏会自动跳动一样自然。

      “举剑过顶,保持一刻钟。”托利斯从腰上取下根磨光滑的桦木棍,这是他带徒弟时最常用的“教具”,谁的手臂晃一下,木棍就会抽在裸露的胳膊上,又疼又响,却伤不了筋骨。

      杰克咬着牙把木剑举得笔直,雨水顺着下巴滴进嘴里,又咸又涩。他能感觉到肌肉在尖叫——这种“静力训练”是骑士基本功的核心,无论是披甲作战还是长时间持剑,靠的都是这种“稳如磐石”的力量。

      昨天他在和戈德里克缠斗时,正是这股子劲让他在对方连续三次重劈下没后退半步,直到找到反击的机会。

      “戈德里克的‘半甲’比你的‘皮甲’重十二磅。”托利斯突然开口,桦木棍轻轻敲了敲杰克的胳膊,“他的护肩是双层钢片,你昨天那记斜劈,刚好卡在两层钢片的接缝——那不是运气,是你练了无数次‘破甲角度’的结果。”

      杰克咬牙说,“你说过当年你参加血石堡战役时,有个法兰克骑士,铠甲比戈德里克的还厚,却被一个农夫用粪叉捅穿了腋窝——那里是所有铠甲的死穴,跟身份无关,只跟练没练到家有关。”

      “不错。”托利斯顿了顿,桦木棍突然戳向杰克右肋下方——那里有块碗口大的暗红淤痕。“戈德里克的钉头锤要是再偏半寸,你这会儿该在停尸房发僵。”棍尖在淤痕上不轻不重一碾,疼得杰克吸气,‘但你把腰腹收得像受惊的穿山甲,这才让锤子擦着甲边过——托利斯鼻腔里哼出声响,“活命的功夫,比什么花架子都值钱。”

      一刻钟结束时,托利斯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扔给杰克,嘴角难得勾了勾:“好小子!(Bravo,mongar?on!)收拾利落了。等会儿觐见城主,别丢了我托利斯的名声。”

      杰克抬手接住布,指尖刚到粗糙的布料,便顺着肌肉记忆挺直脊背——他左手握拳抵在右胸,微微躬身,用带着晨练气息的沙哑嗓音,清晰地吐出一句诺曼语:“Merci,mononcle.Jenevousdécevraipas.”(谢谢您,叔父。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句话他练过无数次,从十一岁第一次跟着托利斯学宫廷礼仪时,叔父就教他:对长辈或上级用“mononcle”(我的叔父)称呼,收尾的“décevrai”(让……失望)要咬准音节,既显尊重,又不失骑士的利落。此刻说出来,没有半分生涩,连托利斯都微微挑眉——他原以为这小子宿醉未醒,礼仪会生疏几分。

      托利斯的目光转向远处山坡的城堡,巍峨的轮廓在细密地白色晨雾里若隐若现,“你昨日赢下冠军,城主不会亏待你。但记住,见了城主,少说话,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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