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火余烬》黑糖猫

2、惩戒 上周做礼拜

　　上周做礼拜时，约翰在教堂偷邻居钱袋被阿莉娜撞破、告发，害他在冰冷的地板上跪了一整夜，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这奇耻大辱，他日夜煎熬，终于等到了报复的机会。他观察阿莉娜好几天了，知道这猫是她的心尖肉。

　　“哥……”身后更瘦小的约尼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如纸，“我们回去吧……被红女巫发现就……”镇里的男孩间不知是谁起的头，传起了红头发绿眼睛的阿莉娜是一到了夜里就会吃小孩的女巫的流言，吓得约尼每次跟着家人做礼拜都要躲着阿莉娜走。

　　“闭嘴！”约翰恶狠狠地打断，唾沫星子溅到约尼脸上，“怕什么？那丑八怪去菜园了！这会儿鬼影都没一个！”他盯着石缝警惕竖起耳朵的母猫和它脚边懵懂的小毛团，眼中凶光毕露，“少废话！帮我堵着点，把那俩小崽子掏出来！”

　　“可……可那是红女巫的猫，她知道了会……”

　　“呸！女巫都是黑猫变的！说不定这窝崽子就是她下的魔种，养大了夜里专门来掏你的心肝！”约翰恶毒的恐吓让约尼浑身一抖，不敢再吱声，只能瑟缩着听从。

　　约翰俯下身，一只脏手撑住冰冷的冻土，另一只手如同毒蛇般猛地插进猫窝缝隙，直抓向瑟缩的小小黑！

　　“啊！操你妈的小畜生！”约翰痛得五官扭曲，本能地抽手一甩！小小黑被狠狠掼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看着手腕上汩汩冒血的牙印和手背火辣辣的伤口，抄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对准地上挣扎的小小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声音。那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瘫软不动了，身下迅速洇开一小滩刺目的暗红。

　　“约翰！”约尼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尖叫，下意识地后退。

　　“闭嘴！”约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睛因暴怒和血腥刺激得赤红，转向因幼崽惨死而彻底疯狂的母猫。小黑浑身毛发倒竖，弓紧脊背，喉咙里滚动着野兽的低吼。

　　“哥……快走吧……我听见……”约尼惊恐地四处张望，生怕那红发身影突然出现。

　　约翰脸上却露出一个更加狰狞的笑容。他猛地从油腻的衣领里扯出一根皮绳，绳上拴着一把手指长、锈迹斑斑的破旧小刀。“走？老子今天非扒了这畜生的皮！”他握着刀柄，刀尖在昏暗光线下闪着一点寒芒，对准了小黑完好的那只眼睛，用尽全力狠狠捅刺过去！

　　小黑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敏捷，猛地向侧后方一缩！刀尖擦着眼角划过，深深扎进了它后腿根部！

　　“嗷——！”一声惨嚎冲破云霄！剧痛并未让小黑退缩，反而激起了它拼死一搏的凶性！它借着扑跃的势头，狠狠一撞，将尖牙刺进他的肩头！

　　“啊啊啊——！”约翰杀猪般嚎叫起来，剧痛和恐惧让他彻底发狂！他不管不顾，握着还插在小黑腿上的刀子，凭着感觉在身下那团温热的、挣扎扭动的躯体里狠狠一搅！然后猛地向外一拔！一股温热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猛地喷溅在约翰脸上、手上。

　　“嗷呜……呜……”小黑的惨嚎瞬间变成了破碎的、漏气般的呜咽，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般软了下去，从约翰身上滚落在地，痛苦地抽搐着。鲜血从它腹部那个狰狞的破口里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冻土和枯草，形成一滩迅速扩大的、刺目的血泊。

　　就在约翰被血腥味和剧痛刺激得几乎昏厥，约尼吓得瘫软在地的瞬间——

　　“住手！！！”

　　一声尖叱惊雷炸响！

　　约翰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感觉左脸颧骨遭到一记沉重如铁锤般的猛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清晰可闻！

　　约翰眼前一黑，剧痛瞬间淹没了一切感官，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巨大的力量掼倒在地，手中的凶器脱手飞出老远。他蜷缩着，发出不成调的呻吟，世界只剩下眩晕、剧痛和脸上火辣辣的灼烧感。

　　“红…红女巫！杀人了！”约尼只看了一眼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绿眼睛，就手脚并用地拖着吓软的腿，没命地逃下山坡去，连他哥都顾不上了。

　　“天！圣主上帝！”西娅也赶来了，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她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道，“阿莉娜，你要被关进惩戒室了……”

　　阿莉娜根本无暇理会这一切。她的目光如同被钉死一般，牢牢锁在墙角的惨景上——那只被石头砸得不成形状、早已冰冷僵硬的小小尸体，那滩刺目惊心的暗红血迹，还有……倒在血泊中，后腿上的恐怖伤口正汩汩冒着血泡，身体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喘息剧烈抽搐着、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嘶…嘶…”气音的小黑。

　　她在菜园听到第一声凄厉猫叫时，丢下锄头就发疯般冲了过来……可还是晚了！

　　“小黑…”她踉跄着扑跪在冰冷的血污中，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小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皮毛上。

　　其他人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先是惊疑，然后叫人一起手忙脚乱地把哎呦乱叫的约翰抬去医院，玛莎嬷嬷绕开了搬运约翰的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目光扫过血淋淋的墙角，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惊骇的神色，又快速板起脸。她拽起脸上沾满泪痕的阿莉娜，斥责道：“我的上帝，阿莉娜，看看你都干了什么？！跟我去惩戒室！”

　　阿莉娜心里翻腾着激烈的情绪，她一把挣开她的手，不管不顾地哭喊道：“他杀了小黑和小黑的孩子！”

　　玛莎没料到阿莉娜敢用这么无礼的态度跟她讲话，声调也不由自主地抬高：“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动手打人！你犯了戒律！就得受惩戒！”

　　阿莉娜躲开玛莎再次抓来的手，哽咽着恳求：“让我陪小黑最后一程，求你，嬷嬷…”

　　玛莎嬷嬷拧着眉，看了看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西娅说：“西娅！你看着阿丽娜把这儿弄干净，别让不洁的东西污染了圣地，弄完立马带她来找我！”

　　西娅低下头小声说：“是……”她走到还在抹眼泪的阿莉娜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阿莉娜，别哭了，我陪你把它们埋起来吧。”

　　阿莉娜点了点头，她蹲下身查看，小黑已经停止了呼吸，她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又马上咬住嘴唇，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把两只小猫用围裙兜住，转移到了杂树林里，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扒开地上的枯树叶，露出底下板结的冻土。西娅拿来了两把生锈的小铁铲，两人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凿下去。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林间回荡，震得手腕发麻。挖了约莫半尺深，西娅把铁铲往边上一扔，喘着粗气蹲下身。阿莉娜用围裙裹起小小黑那团不成形的身体，轻轻放进土坑。小家伙的毛还带着血痂，爪子蜷成小小的拳头，像是还在害怕。然后又把小黑放到了小小黑的身边，两只猫面对面蜷缩着，她伸出手，最后碰了碰那冰凉的绒毛，指尖抖得厉害。

　　“上帝保佑，”她哽咽着，声音都变了调子，“让它们在天堂…有吃不完的鲜鱼、熏肉、奶酪…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铁铲扬起冰冷的土块，簌簌落下，落在围裙上，落在小小的身体上。阿莉娜看着那片新翻的、混杂着泪水的湿土慢慢隆起。她从口袋里摸出什么，轻轻放在土堆上——是杰克送她的一对猫咪造型的橡子。木头被磨得圆润光滑，一只蜷着尾巴像在打盹，另一只竖着耳朵似在警戒。

　　雨点砸在杂树林的枯枝上，先是‘嗒、嗒’的试探，很快就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冰凉的雨丝钻进阿莉娜的领口，混着眼泪滑进脖子。

　　“走吧，阿莉娜，”西娅拉起兜帽盖住头，冰凉的手拍了拍阿莉娜同样冰冷的肩膀，“再淋下去会生病的。”

　　阿莉娜抬起头，雨水和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谢谢…西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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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惩戒室里连把椅子都没有，地面铺着的粗糙石板上还沾着前几人受罚时未擦净的血污与泪痕。

　　阿莉娜低头跪着，头顶传来玛莎嬷嬷冰冷的声音：“破戒动手，还敢护着不祥的畜生——按戒律，二十鞭，以儆效尤！”

　　两个穿灰布袍服的杂役走了进来，手里攥着浸过盐水的皮鞭——那鞭梢缠着细铁丝，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他们不由分说架起阿莉娜的胳膊，将她按在墙角的石墩上，粗糙的麻绳迅速缠上她的手腕，勒得她指节发白。

　　“嬷嬷，阿莉娜是第一次……”守在门边的西娅小声求情，却被玛莎狠狠瞪了回去：“你也想陪她受罚？”

　　第一鞭落下时，阿莉娜甚至没反应过来——只有钝重的疼先压在背上，紧接着是铁丝划破粗布、嵌进皮肉的锐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她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让哭声漏出来。

　　杂役的动作没有停顿，皮鞭一下接一下抽在她的后背、腰侧，盐水渗进伤口，疼得她浑身发抖，每一次鞭落都像有重物砸在身上，让她的肩膀不住往下沉。石板的冰凉透过薄薄的修士袍渗进来，与背上的灼痛形成诡异的对比，她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雨声、皮鞭破空的“咻咻”声，还有玛莎嬷嬷在门外的呵斥：“记着！这是你不敬圣主的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鞭落下时，阿莉娜的身体猛地一颤，手腕上的麻绳被挣得微微松动。杂役松开手，她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滑落在地，后背的修士袍吸饱了血，湿冷沉重地黏在绽开的皮肉上，稍一牵动，便是钻心的锐痛。

　　惩戒室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隔绝了所有的光亮。

　　汗水从阿莉娜的额角滑落，她瘫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脸贴着粗粝的污垢。鼻腔里塞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和隐约的尿臊气。胃里一阵翻搅，想吐，却连弓起身子的力气都被剧痛抽干。

　　求生的本能让她想抓住点什么来缓解疼痛，小黑挨着她小腿时那点微弱的暖意。小小黑蜷缩着、肚皮微微起伏的样子。还有杰克送她的那一对磨得溜光的橡子猫咪。

　　她越想心口越堵，越堵越是想，思念像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她想极了养父母在世时一家人度过的那些金色的日子——炉火噼啪作响的香气、面包刚出炉的热气、杰克在院子里追着她跑时带起的风、养父粗糙大手揉乱她红发的触感。

　　她悲从中来，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这些美好的日子都像流沙一样从指缝中溜走？为什么只留下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永不停歇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