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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出卖是如此简单 还请神医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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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交租。”
清早,天光未亮,急促敲门声打破小巷的寂静,只听“砰”的巨响,木门被一脚踹开,震下簌簌粉尘。
应淮顿时惊醒,从墙角爬起身来,床让给了伤重的孟询,他和小迟这几天就在墙角打了地铺,对付几个晚上。
他眯眼望去,一个身材精瘦,面容阴鸷的汉子,带着一身隔夜酒气,正大剌剌地闯进屋来。
那汉子约莫三十上下,穿着一件青灰绸缎褂子,衣襟半敞,腰间挂着一个鼓囊囊的钱袋,是替城内官家收租的赵震。
赵震有个在府衙里做官的舅舅,才得了这份肥差,平日欺男霸女,街坊邻居皆是敢怒不敢言。
赵震在狭小逼仄的屋内扫视一圈,最后望向床上躺着的人影,嘴角咧开,浓重的酒臭喷薄而出:“哟呵?应家小子出息,屋里头还藏了个野男人,刚从下界偷渡上来的吧。”
床上,孟询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对闯入者毫无察觉。
应淮脸上堆起笑容,侧身一步,有意挡在床前,遮住赵震探究的视线:“赵老大说笑,是我老家遭灾逃难来的表兄。”
“表兄?”赵震冷哼一声,显然半个字都不信,下界偷渡上来的人多的是,他也懒得深究,在这流云城,尤其是在他管辖的这块地界,多一个下界流民,不过是多了一只待宰的肥羊罢了。
他大马金刀地往条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睥睨着应淮:“甭废话,老子的规矩你懂,凡无官府户籍造册的,都得交钱,现在多了一个喘气的,得这个数。”
赵震伸出三根手指,悬在空中的脚尖悠闲地晃荡着。
这蠢货属实贪得无厌,应淮心中暗骂,面上却是堆着笑:“赵老大你定的规矩,自然一文不少,可我表兄病重,实在是……。”
似为了印证他的话,床上的孟询突然趴在床头,剧烈咳嗽起来,“哇”地呕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溅在泥地上,触目惊心。
赵震吓得跳起身来,连退两步,脸上瞬间被惊惧填满,他指着地上血块,哆嗦道:“他娘的,这是什么痨病鬼。”他慌忙用袖子捂住口鼻,瓮声说道:“你等着,老子这就去请周神医,要真是瘟病,你们都跑不了。”
说罢,他竟连收租这事儿都忘了,头也不回地出门,脚步声迅速远去。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角落里蟋蟀在低声鸣叫着。
“上钩了?”
确认人已走远,床上奄奄一息的孟询坐起身来,面色如常,哪还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模样。
“自然。”应淮唇角扬起锐利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牙。
不出所料,约莫一个时辰后,那所谓的周神医便到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衫老者踱步而入,身后还跟着个背药箱的小童,一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
他目光在孟询身上扫过,眉头立刻皱起,语气凝重道:“小兄弟这病势,不妙啊。”
他走上前,手指搭上孟询的腕脉,指节发力,闭目凝神,片刻后摇头长叹,花白胡须随之颤动:“唉,可怜,经脉郁结,气血逆冲,时日无多。”
“求神医救我。”孟询适时开口,努力挤出恳求神态。
一旁的应淮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攥住周神医的袍角,袖口胡乱在眼睛上抹过,顿时眼圈泛红,泪水盈眶:“求先生救我兄长。”
周神医话锋一转,捋着胡须,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秘而不宣的神秘:“不过万幸遇到老夫,我手中恰有一剂祖传秘方,可温养经脉,未必没有希望。”
话音未落,他陡然一顿,指节重重叩在身旁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只是这价钱不菲,须知药方易取,灵药难得……”
“我有块玉佩,去当铺抵押,或许能付药钱。”孟询着急开口,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致,其上流转着一层莹莹内敛的光华,一看便知非是凡品。
“兄长,这可是你传家之宝,怎么可以。”应淮劝道。
周神医盯着玉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干咳一声,故作沉吟道:“小兄弟,钱财乃身外物,性命没了可就都没了,看在你们兄弟情深的份上,老夫便亏本做一回善事,药钱减半。”
两人欲谢,周神医摆摆手,捋着胡须说道:“老夫这就回去配药,明日便让小童送来,至于药钱,你们交给赵先生即可。”
两日后,赵震才晃晃悠悠地前来收租。
他没想到应淮这次竟爽快地掏钱,不仅将周神医的药钱补上,还额外多给了几两,说是权当给他的谢礼。
他狐疑的目光再次投向床上似乎只剩一口气的孟询,这次孟询没有完全昏迷,而是艰难地抬起眼皮,对着赵震的方向,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
他一把将应淮拽到屋外低矮的屋檐下,压低了声音,如此这般地盘问起来。
赵震走后,孟询擦拭掉脸上伪装的病容,开口问道:“仅凭一块玉佩,便能骗到这两人?”
“走着瞧吧。”应淮面色极为平静。
*
“官府缉拿,还不束手就擒。”几日后傍晚,城西的一间破旧茅屋被围得水泄不通,官府的捕快们提着刀逐步靠近屋门,后面跟着一个精瘦的身影,正是赵震。
一人将门踹开,屋内却并未出现预想中的慌乱声。
屋内油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桌旁正围坐着三个身材壮硕,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
桌上摆着几碟咸菜,还有一坛开了封的劣酒,三人正端着粗瓷碗,喝得面红耳赤。
看到破门而入气势汹汹的衙役,以及后面跟着的面带喜色的赵震,三人明显都愣住了,端着碗一脸茫然。
其中一人抹了把嘴边的油渍,醉醺醺打了个酒嗝,对着赵震咧嘴一笑:“赵老大,这么晚了还巡查,走一个。”他晃晃悠悠地举起酒碗。
这三人,赵震认得,是住在隔壁街的王家三兄弟。
“应淮呢?”赵震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推开挡路的衙役,冲进屋里,在狭小的空间里四处翻找。
床底、柜子、杂物堆……皆空空如也。
别说孟询和应淮兄妹,连根多余的头发丝都没有。
“人呢?他娘的人呢?”赵震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跳,一把揪住王大的衣领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王大被揪得一个趔趄,酒也醒了大半,一脸无辜:“赵老大,您这是作甚?应小子跑来请我们哥仨吃酒,说带表兄出去耍,让我们看一晚屋子。”
这破烂房子还用人看,让贼偷都嫌弃,赵震听后如遭五雷轰顶,脸色瞬间由青转白,最后变得一片死灰,他被骗了,被那小子从头骗到尾。
当初那小子来找自己,说有个下界来的肥羊表兄,让自己配合他演戏,掏光他表兄的钱,当时他还夸这小子识相来着,转眼间自己就被骗了个精光,被骗去了上百两银子。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冻得他四肢冰凉。
“追,给老子追,封锁城门,把那个小畜生找出来,老子要扒了他的皮。”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而此刻,在远离这片喧嚣的地方,流云城外一处小型下界渡口,今日最后一趟下界的云舟正待起航。
人流中,衣着普通的三个年轻人顺利通过了盘查。
“兄长。”应淮的声音恢复了清朗,带着一丝笑意,大声对孟询说道:“你说咱这次回去,父亲会不会一高兴,真把家业交给我来继承?”
一旁的孟询面色平淡,窗外渡口昏暗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你喜欢便拿去,这点家业,于我而言,不要也罢。”
周围人一阵无言,心中暗道这两人真欠揍,分家产便分家产,还到处大声嚷嚷,难不成家里还有皇位继承?
孟询望着天际处最后一丝天光散尽,转头压低声音,对应淮开口道:“先前你说为救我花了不少银子,是真的么?”
应淮脖子一怔。
云舟轻震,缓缓驶离渡口,没入下方翻涌的云海中,将流云城的灯火和某人绝望的咆哮彻底抛在了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