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说真话》芝熠

7、保护欲 安装摄像头

　　“这是从那个公仔的眼睛里取出来的。”
　　一般人家不会专门去准备这种摄像头，但在网上却能经常见到它的身影。尤其频繁出现在一些酒店以及公共厕所里。
　　只是童惜年暂时还没想明白，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在一个小孩子的公仔里放这种东西。
　　没有任何的意义。
　　难道只是为了监视这个孩子？
　　沈彧拿到手里仔细观察，“这种针孔摄像头已经是几年前的型号了。”
　　他曾经经历过几起酒店里装有针孔摄像头的案子，对这些摄像头也算比较了解。
　　“应该是针孔摄像头刚出来的那几年里就装上的。”
　　针孔摄像头刚出来的时候，还并没有像现在那样难以让人察觉。只要细微观察就能找到。他手上这个摄像头从表面上看已经很老旧了。
　　他下意识想把它装进密封袋里，手摸到裤子的口袋，猛然一顿。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干净的密封袋。
　　童惜年勾着唇角，眼里蕴着浅浅的笑意。“我猜你想要这个。”
　　沈彧沉默了一下，接过。
　　“这件事最好和他父母说下。你有他家长的联系方式吗？”沈彧问。
　　“没有，但我觉得应该不需要。”
　　“为什么？”
　　童惜年没有回答，只是脸上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浅棕色的双眸在昏黄的光线下如深潭深邃，却又那么势在必得。
　　沈彧斜眼睨着她，不懂她哪来的自信。
　　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小晨清脆的嗓音。
　　“姐姐，我洗完啦！”
　　小晨穿着童惜年的拖鞋跑出来，没在客厅里见到童惜年和沈彧的身影。
　　童惜年推着轮椅从房间里悠悠出来，比起刚刚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这会儿脸上的笑容柔和了不少。
　　“衣服丢洗衣机了吗？”
　　小晨用力点头，发梢湿漉漉地挂着水珠。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抱住公仔。
　　沈彧把摄像头收进口袋，刚出房间就看到童惜年在给小晨拿风筒。
　　他收回视线，来到小晨身边：“小晨，那只公仔除了你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碰过？”
　　小晨思考了一下，“有啊。爸爸呀妈妈呀，还有去世的奶奶都碰过！”
　　“除了他们以外呢？”
　　小晨摇头，“它平时都放在家里，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陪着我了。奶奶说这是我出生的时候专门买回来陪我的。”
　　沈彧还打算问下去，童惜年把风筒递过去，打断两人的对话：“来，风筒。”
　　沈彧蹙起眉头，不赞成地扫了她一眼。
　　童惜年无视他幽怨的目光，冷淡地问：“小晨，你为什么每次放下公仔都要让它坐起来呢？”
　　“这是什么问题？就不能是小孩子家里教得好不让随便乱放吗？”沈彧不解。
　　童惜年微笑着，态度很强硬就是要得到小晨的回答。
　　小晨晃荡着双腿，根本没想那么多：“爸爸妈妈说这个公仔会代替他们一直看着我，如果不摆正的话他们就看不到我了。”
　　“你父母经常出差没时间在家？”
　　“奶奶去世前是这样，去世后就很少了。这次他们出差也说是没办法。”
　　童惜年了解了。
　　她看向沈彧，“他家里有装那种家用摄像头吗？”
　　“有，客厅就有一个。”
　　“那就不用担心。”
　　沈彧不懂为什么她能那么确定的说出这种话，他冷着一张脸，本就高挺的身子站在两人面前给人一种无形的压抑感。
　　小晨缩了缩脖子，快速地吹完头发跑到童惜年的卧室里。
　　虽然是三房的布局，但其中一间被用来当作书房，另一间又放满了各种娃娃，别说让小孩子睡了，大人去也不一定睡得着。
　　小晨缩进被子里，露出脑袋。他捏着被子深深吸了口气，对着卧室门口的童惜年和沈彧笑道：“姐姐的被子香香的！枕头也软软的！”
　　“快睡吧。”童惜年关上灯。
　　时间不早了，确定公仔里没有别的东西后沈彧也打算回去了。
　　“你打算把那东西带回去调查？”童惜年问。
　　“不然呢？放回去？”
　　“也不是不行，说不准过两天这玩意儿的主人就会拆了。”
　　“就这么确定？”
　　带刺的话语让童惜年身子一顿。
　　童惜年静静注视着沈彧的眼睛，沉默半晌她叹气。
　　“我真的很怀疑你是否是一位优秀的刑警。明明所有的线索都已经集齐了你却还是没推理出来。”
　　“或许那人只让你负责我的生活起居并没有错，你的脑子就是一滩烂泥，根本帮不上我们。”
　　沈彧黑着脸，正要开口反驳，童惜年就捂住耳朵。
　　“啊我不想听，风太大了我听不见。”
　　耍赖完，她抬起眼皮，指着大门懒洋洋开口：“你该走了，警察先生。”
　　脸上不见刚才的撒泼，平静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沈彧深深睨着她，“呵”地冷笑出声。
　　大门关上。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小晨和童惜年还在熟睡中。
　　清晨的余晖撒在客厅里闪闪发亮，突兀的门铃声打断了这刻的宁静。
　　童惜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床上翻身坐起。身边的小晨皱起眉，似有要起来的征兆。
　　她揉了揉小晨的头，轻声安抚：“没事，继续睡。”
　　小晨翻了个身，再次沉沉睡去。
　　童惜年推着轮椅来到门边。
　　她没有去透过猫眼去看外面是谁，白皙的手握住门把手向下轻轻一压。
　　大门缓缓敞开一道缝隙。
　　一张疲劳憔悴但仍然能从中看出些许精致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童小姐……”
　　“你好，小晨妈妈。”

　　沈彧过来做早餐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位气质斐然的女性，他下意识多看了眼。
　　谢柔看到沈彧，立刻站起身。她拉了拉裙角，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脸上带着些许无措。她对沈彧露出微笑：“你好沈警官，我是小晨的妈妈。”
　　沈彧颔首，看了看谢柔，又看向一旁淡定喝茶的童惜年。
　　谢柔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眼里充满了血丝。本该熨得服帖的衣服哪怕被主人整理过也无法抚平上面的褶皱。她脸上的妆容有些许的脱妆，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晚没睡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样子。
　　“麻烦准备四人份的早餐，谢谢你。”童惜年笑着对沈彧命令道。
　　“不用了，我过来就是为了带小晨离开的。”谢柔局促开口。
　　“这可不行。那位警察先生还有很多疑问没解决，特别是与摄像头相关的。”童惜年一边说着，目光落在厨房那倒高大的身影上。她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
　　身子僵硬了一瞬，谢柔垂下眼帘坐下。
　　“我明白了，我会跟你们如实说的。”
　　在沈彧准备早餐期间童惜年带着谢柔先去洗漱了一番。脸上的妆容洗净，露出下面一张白净的面孔。谢柔接过洗脸巾，对童惜年真心感谢：“谢谢你昨天收留小晨。”
　　“不客气。”童惜年道，“你们为什么要在公仔里特意装个摄像头？”
　　没想到童惜年会这么直接问出来，谢柔愣了一瞬。她紧紧攥着手里的洗脸巾，盯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模样，垂眼：“那不是我们装的，是小晨奶奶。”
　　她去了童惜年的房间，见到小晨脸上挂着笑容熟睡的模样，唇角上扬。
　　回到客厅，沈彧已经将早餐放在餐桌上。
　　沈彧做了简单的三明治，考虑到童惜年的口味特意做的英式早餐。
　　不等他询问，谢柔率先开口：“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个摄像头是小晨的奶奶装的。
　　小晨在刚出生那会儿我和小晨的爸爸就因为工作缘故无法经常在家陪同，家里只有一位保姆和小晨的奶奶在照顾。
　　有一次小晨的奶奶在带小晨散步的时候因为疏忽让小晨差点被人带走。虽然很快就找回来了，但还是给她留下了阴影。
　　自那以后小晨的奶奶就买了个公仔，还在里面放了这个摄像头。摄像头链接的另一边是我们的手机。我们也因为思念小晨私心默许了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这次的事情竟然会给小晨带来那么大的伤害，还麻烦到了两位。真的很不好意思！”
　　沈彧听完谢柔的陈述，脑子里闪过昨天童惜年嘲讽他的话。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他攥紧裤子平静道：“我看过你们家的摄像头，也是很多年前就装的了。怎么还要费力做这种事情？”
　　“摄像头再怎么装也只能装在客厅和饭厅。如果只是因为担心孩子就要在孩子的房间也装的话，对孩子的心理健康也不好。”
　　“难道在公仔里装了就好了？看不到就代表不存在了？”
　　“……”童惜年稍稍惊讶地扬眉，没出声。
　　谢柔低下头，嚅着唇。她闭上眼，无奈一笑：“您说的对。哪怕看不到那也是摄像头。”
　　“在小晨的奶奶去世后，我和我丈夫的工作没那么忙碌了，我们就把摄像头关了。直到一个星期前。”
　　一个星期前，与小晨说上的时间对上了。
　　“我们又一次的收到了上面要求我们出差的通知。如果是之前的话我和我丈夫只需要一个人去就行，但这次出了点问题，上面要求我们两人必须前往。
　　小晨也慢慢长大了，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安静呆在家。他会经常跑到小区楼下和别的孩子一起玩，也不会一直待在客厅里。我们出于担心才再次打开了那个摄像头。”谢柔说着，苦笑耸肩，“或许是小孩子的感官太过敏感吧，很快小晨就察觉到了。”
　　“不管我和我丈夫怎么说，他都坚持说有人盯着他。可我们也不可能告诉他这种事情，只能不停的安慰他。只是没想到他还是因为太害怕了所以跑到了童小姐这里。”
　　他们通过摄像头知道了这事，自是不可能一直让小晨麻烦童惜年。两人经过沟通过后，决定让谢柔先回来。
　　谢柔抱歉地看着两人，“因为我们的问题，让童小姐和沈警官操心了是我们不对。我已经深深汲取教训，真的很抱歉。”
　　“我倒是没什么，只是也要和小晨道歉吧。他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童惜年无所谓地喝着茶。
　　谢柔愣了下，连忙点头：“对！也要和他说声。”
　　过了会儿小晨醒了，见到谢柔的那刻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立刻冲过去抱住谢柔。
　　“妈妈！你怎么会在这里？”
　　“妈妈放心不下你就先回来了。”谢柔亲亲小晨肉嘟嘟的脸蛋，温声道。
　　小晨不明所以，兴奋地拉着她的手：“妈妈我跟你说。我现在不怕了！童姐姐跟我说是因为奶奶回来看我了才会有那样的感觉！奶奶害怕吓到我才在旁边看我。奶奶也真是的！想我了就说嘛，害得我这几天多想。”
　　谢柔怔愣地听着小晨的话，瞬间明白了童惜年的用意。她抱住小晨，笑着回应：“是这样啊。那也不能怪奶奶呢。奶奶想要回来看小晨一面不容易，她没有办法让你发现她才选择默默看着你呢。”
　　“但我还是发现了！”他骄傲地扬起脑袋。
　　“嗯，你很厉害。”谢柔温柔注视着小晨，顿了顿，“小晨，妈妈跟你说一件事。”
　　“怎么啦？”
　　“妈妈和爸爸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在你身边按了个摄像头。虽然一开始只是出于担心才这样干，但这是不对的。妈妈在这里和你说对不起。”
　　小晨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谢柔，笑着歪头：“不太懂，但你们是关心我才这样的，我原谅你们啦。”
　　谢柔明白小晨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她只是笑笑，“以后你就懂了。等你明白的时候再原谅我们也不迟。”

　　那个摄像头是出于小晨家个人原因购买，没有做出什么破格的事情。沈彧将这个摄像头返还给谢柔。
　　谢柔凝视着摄像头久久没回神，过了会儿她看向一旁的童惜年。
　　“童小姐……这是我个人的请求。小晨好像很喜欢你，以后我们不在的时候能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吗？”
　　她知道自己这个述求很不要脸，对方还是位残疾人。这次的事情让她对童惜年有了很好的观感，哪怕把小晨交给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出事吧。
　　童惜年点头，“可以的。小晨很乖，不会对我造成什么麻烦。”
　　得到童惜年的允许，谢柔把摄像头交给沈彧。
　　“这个摄像头还请沈警官帮忙处理一下，我们不需要了。”
　　沈彧收起摄像头，“好的。”
　　带着小晨离开后，屋内再次恢复一片平静。
　　童惜年看着沈彧手中的摄像头，好奇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烧毁吗？”
　　沈彧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安你家。”
　　“那不行，这是知法犯法。”
　　“原来你还知道知法犯法。”沈彧将餐盘收起，顺手拿去洗了。
　　童惜年跟着来到他身后，盯着他锋利的侧脸，疑惑 ：“你不高兴？为什么？不是你设想的那种偷窥盗窃案所以感到可惜？”
　　沈彧瞪了她一眼，童惜年轻笑出声。
　　“那看来是因为我昨天那番话为自己的愚蠢而生闷气了。”
　　“怎么可能。多大的人了还会为这种事生气。”
　　在他回去后，他专门把小晨的话整理了一遍。也猜出了可能是家里人装的。
　　但万一呢？在小晨所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公仔被动过手脚，通过摄像头对这个家庭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从而进行犯罪。
　　这些必要的推测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必要的。
　　“我是因为职业习惯导致的担忧。”
　　“嗯，我知道。为了减少犯罪，必要的预测是必不可少的。预测犯罪的可能也是必须的。”
　　只是知道归知道，并不妨碍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沈彧沉默了一下，沉声道：“我还以为他的父母会是那种不可理喻的父母。”
　　结果只是太担心孩子才做出这样的事情。
　　“怎么？你很想看到那种事情？因为父母的窥视欲与掌控欲得不到满足所以试图掌控孩子的一切。”童惜年反问，“也不是没有那种事情，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说的。”
　　“不，我不想。”
　　“事情还得从我一个朋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