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说真话》芝熠

6、有鬼盯着我 哄小孩的手

　　沈彧不懂，童惜年究竟哪来的自信说这话。
　　他定定注视对方，童惜年无畏地迎上他的眼睛。
　　一时勾唇轻笑。
　　第二天沈彧难得清闲，五点一到准时下班。
　　他提着买好的新鲜蔬菜走出电梯，按下童惜年家的门铃。
　　里面传来噔噔的脚步声，门开了，但没看到人。
　　“叔叔好……”身下传来细小的童声，沈彧垂下，对上一张稚嫩紧张的小脸。
　　“小晨，是谁按的门铃？”客厅里传来童惜年清冷的声音。
　　沈彧推开门，绕开小晨。
　　小晨跑回童惜年身边，紧紧攥着她腿上的毛毯。他小声地说：“不认识的叔叔。”
　　“是我。”
　　沈彧一走进来就注意到客厅里多出来一个突兀的娃娃。
　　娃娃的眼睛炯炯有神，仔细看的话还能从中隐约看到细碎的光。干枯的头发扎起两个冲天牛角辫，从外表看它已经很破旧了，却穿着非常新的小裙子。
　　可以看出它的主人非常喜爱它。
　　“您今天下班非常早呢。”童惜年面露惊讶。
　　“你很希望天天有命案？”
　　童惜年没有回答，视线落在他手里满满当当的塑料袋。“今晚吃什么？”
　　“地三鲜，烧腊，加个青菜。”
　　因为只有两人吃饭，沈彧并不打算做多。昨天跟童惜年吃了一次他就已经大概摸清童惜年胃口的大小。
　　“饭多煮一些吧，今天还有一位小客人。”童惜年抬手摸摸小晨的脑袋。
　　沈彧多看了小晨一眼，转身走进厨房。
　　客厅一时剩下童惜年和小晨，小晨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破旧的娃娃深深吐出一口气。
　　“刚刚那个哥哥好恐怖。”他心有余悸道。
　　“不恐怖的话就没法保护你们了呀。”童惜年笑着安抚，“那位哥哥是一位非常厉害的警察，昨天还解决了一个超大的案子。”
　　“警察长那么凶吗？”小晨垂眸小声嘟囔。
　　“不凶就没法震慑坏人吧，大概。”童惜年不确定地回答。
　　至少在她见到过的人物里，沈彧甚至算不上是个人物。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厨房里的沈彧听个清楚。视线落在身侧的玻璃穿上，透明的玻璃清晰反射出他的脸。
　　与现在屏幕上的那些演员明星不一样，沈彧给人的第一印象更多的是硬汉风格。光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深邃的眼窝就已经与清秀沾不上分毫关系。更别提因为常年坚持锻炼的原因，他的肌肉非常发达，皮肤也呈现小麦色。
　　与童惜年那种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形象不同，他简直健康的吓人。
　　小晨抱着娃娃，两条小腿无聊地晃荡。他时不时抬眼看向童惜年，却在童惜年望向他的时候又立刻低下头。
　　长卷的睫毛上下扑朔，他快速眨巴着眼睛，咬唇。
　　“怎么了？”察觉到小晨的异样，童惜年问。
　　“姐姐，我今晚能住你家吗？”
　　童惜年愣了下，没有立即应下。她平静地询问：“和家里吵架了？”
　　透入骨子里寒凉的嗓音在这刻宛如一颗定心剂让小晨不安的内心逐渐平复。
　　两个一高一矮相互对视。小晨摇头，抱紧怀里的娃娃。“爸爸妈妈今天都出差了，家里只有一个做饭阿姨。但阿姨做完饭也会走，家里只有我一人。”
　　童惜年了然，她点头：“可以，只要你要得到爸爸妈妈的许可就能住在这。”
　　听到要和父母说，小晨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嘴唇翕动了下，他垂眸：“还是算了……他们不会允许的。”
　　“为什么？”
　　“他们肯定会觉得我疑神疑鬼的，还来麻烦姐姐。”
　　小晨猛地从沙发上跳下来，抱起娃娃就往门外走：“还是算了吧，谢谢姐姐。我还是回家吃饭吧。”他对童惜年微微鞠躬。
　　“欸？”
　　小晨跑的太快，童惜年根本来不及抓住他人就已经跑出门了。
　　“砰——”一声门关上了。
　　沈彧从厨房里走出，身上还穿着他今天特意从超市买回来的蓝色格子围裙。他瞥了眼大门，“怎么走了？”
　　“不清楚。”
　　她甚至没来得及问清楚原因，小晨就已经匆忙离开了。
　　“那今晚的饭怎么办？”沈彧挑眉。他已经按照童惜年的吩咐多煮了一个人的分量，这会儿客人也离开了，那这多出来的一人份……
　　“你吃。”童惜年没有任何犹豫。
　　沈彧耸肩，毫不惊讶她的回答。
　　他刚把菜端到桌子上，屁股还没坐热，门铃就响了。
　　两人面面相视，在童惜年的眼神示意下沈彧被迫叹气起身去开门。
　　“叔叔……”
　　门外传来小晨弱弱的声音。
　　小晨红着眼睛，抽泣着。
　　沈彧身子一僵，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蹲下身子视线与小晨齐平，努力放缓声音：“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小晨摇着头，一抽一噎：“我还是留在这里吧，我不敢回去。”
　　他说完，忍不住放声大哭。
　　童惜年听到小晨的声音，推着轮椅来到走廊。她没错过小晨刚刚那句不敢回去，与沈彧相视一看，她对小晨说：“那就瞒着爸爸妈妈，今晚在姐姐家住吧？”
　　小晨点头，抱着童惜年的腿啜泣。
　　吃饭的时候小晨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半碗就放下筷子。他垂着眼，整个人被一股无助包围。
　　童惜年见此，放下碗筷。“小晨，方便和姐姐说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晨目光闪躲着，没有出声。
　　“要是不愿意和姐姐说，你也可以和这位警察叔叔沟通。”童惜年说着，递给沈彧一个眼神。“这个叔叔在晋城可是非常出名的警察先生，把他的名字甩出去可是能让整个晋城的坏蛋抖三抖。”
　　“……”沈彧被迫点头，“嗯。真的发生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解决。”
　　小晨看了看童惜年，又望向对面的沈彧。咬着唇，许久才小声开口：“其实……我感觉家里好像有鬼。”
　　“鬼？”
　　小晨用力点头，“就是，明明家里没人，但我就是感觉自己好像被谁盯着。每次写作业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家里有人的时候没这个感觉，没人的时候就很明显。爸爸说是去世的奶奶在家里陪着我，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晨才刚刚上三年级，在词汇表达方面还很有多不足。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准确的描绘那种情况，只能把自己的感受告诉大人。
　　“爸爸妈妈在出差前明明已经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说家里很安全。可我刚刚回去的时候又感受到了，就是有人盯着我！”
　　那是一股寂静的凝视。悄无声息，毛骨悚然，足够击破一个孩子脆弱的心理。
　　听完小晨的描述，沈彧冷静开口：“你家在哪？我等下去你家看看。”
　　“就在楼上。”
　　因为腿脚不便，童惜年没有跟着小晨一同去他家。
　　她洗完碗后看到掉在地上的娃娃，弯下腰捡起。
　　沈彧来到小晨的家。他家的饭桌上还摆放着有些温热的饭菜，做饭的阿姨在做完饭后就离开了。
　　小晨家的条件不错，家里的家具有不少知名的大牌子。他按照小晨的说法把他感到可疑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
　　“你家里很安全，没有坏人，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怕有遗漏，他又一次把客厅和卧室检查了一遍，沈彧还是摇头。
　　小晨整个人彻底崩溃了。他摇晃着身子，紧紧抓住沈彧的裤脚。
　　“那究竟是谁在盯着我！”小晨红着眼哭出声。“我真的没有骗人，就是有人盯着我。叔叔你再好好检查一次好不好……小晨没有骗人……”
　　沈彧按照他的要求又一次仔细检查了一遍，依然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得到明确答案的小晨根本不能接受，一整个崩溃大哭。
　　“我没有骗人，真的有人在盯着我。一定是鬼！一定是鬼！鬼要来抓我了！我做错什么事了吗？我还不想死呜呜呜……”
　　沈彧叹了口气，把小晨抱在怀里。他轻抚着小晨的头，“你不会死，没人会抓你。”
　　“可是，我真的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
　　这会儿也不好放任小晨一人在家，沈彧先把小晨带回童惜年家。
　　刚关上门，童惜年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沈彧摇头，“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没有异常。”
　　只是小晨一直说有人盯着他，现在他家里又只有他一个小孩子，自然是不可能把他丢在那里的。
　　“姐姐，你要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人。”小晨抱着童惜年的腿哭道。
　　“嗯，我相信你。今晚就在姐姐家睡吧。”童惜年轻揉着小晨的头，安抚着。
　　小晨抽噎着点头。
　　小晨一回到客厅第一件事就是把娃娃抱在怀里。敏锐的感受到有什么不对劲，他举起娃娃细细查看。最后实在没看出什么，放弃了。
　　童惜年见到，好奇的问；“小晨，那个娃娃是谁送你的？”
　　“奶奶。”
　　“你平时会一直抱着它吗？”
　　小晨摇头，“我都是放在旁边。写作业的时候就放在桌子上，吃饭的时候就放在沙发上。”
　　“那这次怎么抱出来了？”
　　“这是奶奶去世前送给我的，我不能留它一个人在家里。”小晨说着，紧紧抱紧娃娃。
　　童惜年心下了然。她眼神一软，抬手揉着小晨的脑袋。“小晨真是厉害，哪怕那么害怕了也没有忘记把娃娃带出来。奶奶知道了一定会特别开心的。”
　　“奶奶怎么会开心？她又看不到。”小晨不解。
　　“每个娃娃一开始都是没有生命的。娃娃的存在就是为很多不愿离开这个世界的灵魂提供了一个住的地方，于是娃娃就有了生命。”
　　见小晨还是不明白，她继续说：“小晨没有骗人，是有人在盯着你。”
　　“那……”
　　“但你的父母也没有骗你，家里是安全的。”
　　小晨动了动嘴皮子，没有出声。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真的是你奶奶回来看你了呢？”童惜年说，“因为小晨想奶奶了，去世的奶奶听到了你的呼唤，所以附身到娃娃的身体里。在小晨吃饭的时候，写作业的时候都默默地注视着你。”
　　“是……这样吗？”小晨的表情有些松动，似乎被童惜年的话打动。
　　“那你仔细回想一下，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小晨摇头。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感觉呢？”
　　“从上星期开始。”小晨说完，猛地瞪大眼睛，“上星期我才去祭拜了奶奶，所以真的是奶奶回来看我了？”
　　童惜年点头，“说不定是呢？只是奶奶也没想到这次把小晨吓坏了。之后她或许会换一种方式回来看你。”
　　“原来是这样……”小晨注视着怀里的布娃娃，缓缓勾起唇角，“原来是奶奶回来看我了呀……奶奶真是个大坏蛋，把我吓坏了。”
　　他收紧手臂，蹭着娃娃的脸。
　　“姐姐，每个娃娃都会有灵魂住进去吗？”被哄好后的小晨胆子大了不少，说话声音也比之前大上几分。
　　“嗯……这不好说呢。”童惜年推着轮椅，推开次卧的房门。
　　小晨和沈彧跟在她身后。
　　一进去小晨就忍不住惊呼出来。
　　只见一个宽敞的房间里摆放了满满两墙的娃娃。不仅有棉花娃娃，还有中世纪的那种娃娃、瓷娃娃，BJD。每个都被保养的很好放在柜子里，橙黄的灯光静静打在他们身上投下一层浅浅光晕。每一只娃娃都精妙的让人感慨，却唯独眼神是空洞的。
　　“你看看他们，再和你怀里的娃娃对比一下，你觉得那个更有生命力？”童惜年看向小晨。
　　小晨仔细打量着这两墙的娃娃，低头注视自己怀里破旧的娃娃，没有任何犹豫：“怀里的！”
　　“嗯，因为奶奶在里面。而这里的娃娃只是娃娃 ，没有生命力。你看着他们觉得害怕吗？”
　　小晨摇头。
　　“那现在如果让你回家的话，你还害怕吗？”
　　“不害怕了。”他抱紧娃娃，笑道。“因为是奶奶，小晨不害怕了。”
　　“嗯！”
　　小孩子的精力是有限的。经过这么一闹腾，小晨很快就犯困了。童惜年带着他来到卧室，给他找了一件短袖的衬衫让他暂时穿上。
　　她回来的时候沈彧还在那个房间待着。
　　“你打算在里面待到什么时候呢？”与对小晨说话时的不同，一和沈彧沟通她连装都不装了。
　　哪来的温柔，不过是哄小孩的手段。
　　沈彧睨了她一眼，“你倒是很会哄孩子。”
　　“但凡再大一些，这种谎言就不凑效了。”童惜年轻笑。
　　这种一听就是假的事情，也就是用来唬一下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她也是见小晨说有鬼什么的，看出他还是个相信这些东西的人才这么瞎编一通。
　　如果年纪再大一些的话，刚刚心理诱导的手段就大打折扣了。
　　“我看你说的真诚，还以为是真的。”
　　“如果已逝的人真能听到了呼唤附身到这些娃娃身上，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童惜年望着满墙的娃娃，平静入海的双眸里浮出些许复杂。她的声音很轻，空灵又怆然。
　　沈彧沉默半晌，“小晨家里确实没异样。”
　　“他没有说谎。”
　　沈彧当然知道他没有说谎。可如果没有说谎，那那股视线究竟来自哪里？
　　总不能真是一个小孩子神经过敏吧。
　　“警察先生。”
　　童惜年的声音唤回沈彧的思绪，一只纤细的手出现在他眼下。
　　紧接着，手掌张开。
　　一个小型的微型摄像头正静静躺在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