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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额外的真相 绝美的皮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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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凉的双眸无谓地对上他探究的视线。良久,她叹了口气。
“特意跑去那边的居民区调查,还顺带揣了个老巢。怎么还不信我?”
浅褐色的双眼里是对他怀疑的不耐。
“询问他们只是照例调查,你不说我们也会这样干。我更在意的是你怎么知道7号楼的房东被抓了?”
童惜年刚想回答,沈彧抢先一步开口:“不要用猜测来推脱我的问题。周琪的自杀从一开始就与李美娟没有任何关系。”
“还是说,打从一开始你就已经知道了整个事情?包括周琪的自杀也在你的预料之中!”
犀利的双眼紧紧盯着轮椅上那抹单薄。
李美娟只是负责给那群人提供一个环境,至于环境里的人干什么事情不归她管。
最后这一句话说的很重。
整个客厅顿时陷入一片沉静,寂静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见。
童惜年懒洋洋地耷拉起眼皮,浅褐色的双眸里倒映着沈彧紧绷严肃的脸。
嘴角荡起似有似无的笑容。
沈彧的心猛然一沉。
她眨了眨眼,收起那副玩味的态度:“在周琪去世之前我有去过几次那边。有时候是一大清早天灰灰亮的时候,有时候是下午正好赶上孩子放学的时间,亦或像周琪去世那天一样,挑在无人的晚上。”
“寂寥无人的夜晚最能轻易撕开所有欲念与罪恶。在那里我听到了女人的哭喊声,还有男人的打骂声。”她看向自己无法行动的两条腿。
“因为身体的缺陷,我的听力比一般人还要好些。所以我能清晰的听到那些微弱的求助声。”
“不要了……我不要了……”
“对不起,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这女人可真带劲,你也来试试。”
“你想逃到哪?你出现在这里不就是主动出来卖的吗?现在又在装什么贞洁烈女。”
各种不一样的声线在她平静的语气里活灵活现地表现当时她听到的情况。
沈彧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住了。
看到他的僵直,童惜年眼里划过一丝欢愉,非但没停下来,反倒兴致起来。
这一次是李美娟的声音,尖锐,刺耳。
“周琪那小贱人去哪了?”
“逃?她以为她逃得了!那些警察就是一群废物,要真有用早就把老娘抓到手了。”
“我看她还挺能跑的啊,把她抓回来弄晕!之前谢润不是说有几个出手大方但玩得开的嘛,就把她丢给那几人。”
说到这里,童惜年停了下来。她静静注视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广阔的汪洋平静无风。
作为公职人员,他们见过很多恶劣的事件,也很早就认清了人性的险恶。可当童惜年将那些话活生生表演出来的时候,沈彧这才惊觉他还是无法克制心中的愤怒。
所见所闻和自己的推测始终是两种不同的概念。一个侧重在五感上,另一个则是猜想上。
童惜年用完美的表演告诉他她所知道的事情,那些在勘破案件以外不为人知的事情。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呼吸倏然沉重。一股无名的怒火从他心里蔓延开来,愈发壮烈,无法熄灭。
突然,一道童声响起。
“妈妈,是红裙女鬼!她又出现了!”
沈彧蓦然回过神,猛地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双眸。
“嘘……不要说。”母亲温柔地阻止孩童的话语。“被魔鬼听到就不好了。”
沈彧猛然想起那天晚上他来到现场时那些居民的窃窃私语,其中就有一对母女的声音。
当时他没听到的那后半句话,现在被童惜年清清楚楚的展现出来。
——被魔鬼听到就不好了。
魔鬼。
一位母亲在用自己的方式掩盖这种事情。
周琪逃了,还不止一次。她或许尝试过报警,但不知什么原因没有成功。
她又一次被抓回去了,这次她被李美娟灌下了迷药,遭到了那五个人的□□。或许她是想继续逃,也或许在这一刻她已经放弃了。
那天夜晚,穿着一袭红裙的她从天而降,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绽放出她最后的艳丽,为这条罪恶的小巷撕开一束光。
口腔里不知何时弥漫起一股血腥味,沈彧舔了舔唇,转动凸出的眼球,“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报警?”
“为什么要报警?”童惜年反问。
“你报警的话她就不会死!”
“可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去帮助一个素不相识还有可能因此惹祸上身的人?”
沈彧沉默了。
“换个角度来说,那附近的人早就知道了这事,为什么他们不报警?”
答案呼之欲出。
人的本质就是胆小,利己。
沈彧无意识的攥紧拳头,咬紧牙关。
可他们如果真的无情的话,为什么那些老人清晰的把其他受害者的位置和名字都告诉了沈彧,为什么那位母亲不要让孩子出声。
他无法反驳。
气氛在这一刻彻底跌落谷底。
童惜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清脆的开口:“沈警官,能开始做饭了吗?我稍微有点饿了。”
刚刚沉重的话题好似不曾存在,纯良的脸皮之下是被无尽冷漠堆砌的躯体。
她带着纯粹温柔的笑容,眼里没有任何波澜。皮笑肉不笑,就像个空壳人偶。
哪怕她刚刚才说出那些让人内心一颤的话,她也完全没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她只关心她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狭长深邃的双眸不甘地瞪着对方。汪洋被火海燃烧,却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他转身进了厨房。冰凉的水划过宽大的手掌,稍稍浇灭了他心中那股怒火。他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
童惜年悠哉的放了一曲《六月船歌》,悠扬的钢琴声顺着复古留声机的大喇叭悠扬流淌,蔓延到整个房间直至窗外。
沈彧漫不经心地切着肉,活络的内心不知不觉被音乐声吸引。一个没留意,刀刃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一道深刻的痕迹,鲜血漫了出来。
顺着手指滑落,蔓延到切菜板上,和自来水混合在一起。眼里一片血红。
他皱起眉,把手放到水龙头下用水冲刷。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创口贴。
童惜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手里拿着的正是出现在他眼前的那张创口贴。
“温馨提示,自来水里含有很多未经过消杀的细菌。贸然冲水小心有截肢风险。”她说。
鼻腔发出一声冷哼,沈彧接过创口贴。“怎么突然放起古典音乐了?”
“我以为你想哭。”
“所以就放首悲伤的音乐让我顺势哭出来?我是不是还得夸你贴心?”他嗤笑出声,单手撑着柜台微微垂下脑袋。额前的一缕发丝顺势垂落遮挡住他的一只眼睛。
童惜年顺势而为:“不用客气。”
配上她一本正经的表情不知道还真以为做了什么好事。
“我没在和你客气。而且比起柴可夫斯基的曲子,我喜欢巴赫。”
“那我现在换?”
“不需要。”沈彧说着,把一颗还没剥好的白菜丢到童惜年怀里。“有时间关心别人的心情,还不如帮忙打下手。”
童惜年看了看怀里的白菜,又茫然地看向沈彧。她拧起细长的柳眉,“王局托你照顾我……”
“照顾你又不是把你当成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对待,我也不是你的保姆。有什么不满的话去和王局提,然后再去找个能伺候你的保姆回来。”
沈彧才不管她是什么想法,哼着小曲继续切肉。
童惜年望着手中的白菜,沉默良久,终于开始动手。
“只需要剥开就行了是吧?”
“嗯。”
“坏掉的叶子怎么办?”
“丢掉。”
童惜年望着手里这一颗不是叶子有缺陷就是根部有痕迹的白菜,沉默半晌。
身边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彧侧眸瞥了眼,见童惜年在专心剥菜,唇角悄然勾起。
过了一会儿。
“好了。”
沈彧转眼一看,一颗巴掌大的白菜剥好后竟然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片叶子。
身子肉眼可见地晃悠了下,他深吸一口气,扬起唇角好声问道:“别的叶子呢?”
“丢了。”童惜年道。
“为什么丢了?”
“有些叶子碎了,有些一整片有部分灰褐色。”
沈彧深吸一口气,看到垃圾桶里那一大堆完好的菜叶,一时间心在滴血。
他的两块五……他的两块五……
“童小姐,冒昧问一下。你在国外是不是有专门的人伺候你?”
“爷爷奶奶家有请保姆。”
“你一次饭都没做过?”
“我会煎蛋,两面金黄蛋黄还是流心的那种。”
沈彧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无语。
“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你家里人不给你请一位保姆?”
“我认为我一个人可以生活。”
“你可以个屁!”沈彧忍不住地骂出声,额角抽动着。“如果没人来照顾你,你是不是打算一天三餐都吃你那破流心煎蛋!”
“你冷静点。我可以选择点外卖。”童惜年打断他的脾气,平静道。
俗话说三步之内必有解药。虽然她不会做饭,但国内有个好处就是外卖十分发达,正常情况下半小时就能吃到饭了,比在国外方便多了。
沈彧沉沉吐出一口气,拳头握得死死的。他现在一整个就是后悔接下照顾童惜年这个活。
“你说说,有什么你是会的?”
童惜年思考了一下,“在个人生活技能这方面,除去洗衣做饭我不会,其他还行。”
“这很糟糕。”
“有洗衣机。”
“……继续。”
“在个人能力这方面,我的模仿能力很强,听力也不错。刚刚我给你模仿那些人的声音就是我的其中一个特长。除此之外我还会小提琴、会插花、会品酒、会office……”
说了很多,沈彧一个没听进去。
总结概括就是,常人不怎么学的到的,她会。常人学的到的,她也会。
就比如那个word,会打开,会输入内容,其他什么都不会。还有那个excel和幻灯片也是,仅限输入内容,其他一律不通。
是个没用的废物,还是个讲礼貌的没用的废物。
给这位讲礼貌的废物贴上标签后,沈彧心情顿时舒坦多了。
他迅速就弄出三菜一汤。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餐桌上,童惜年静静吃着他做的菜。整个饭厅只能听到碗筷碰撞发出的声音。
童惜年没有立即评价沈彧做的菜味道如何,只是默默把盘都清干净以此来证明沈彧的实力。
直到第二碗汤也饮尽后,她终于放下了碗筷。
“很好吃。”她说出了这顿晚饭以来的第一句话。
“看出来了。”沈彧漫不经心。
他还没吃几口,童惜年就已经把小半碗饭干完了。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长时间坐在轮椅上的小个子女生该有的胃口。
沈彧放下碗筷,童惜年这次主动端着碗碟去厨房清洗。
她不在乎多走几趟,左右都已经习惯了。倒是沈彧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来回转动,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屁股就跟粘在凳子上一样,没个动静。
童惜年家的家具大部分设计都是以她的方便为主,厨房的柜台洗手台那些相对比正常家庭来说会更矮一些。
沈彧跟个大爷似得一条胳膊搭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悠哉地望着童惜年的背影。
“童小姐。”
“嗯?”童惜年头也不抬。
“你去那条巷子是为了找谁?”
“……”
水流声正好停下,童惜年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走出来。
“沈警官,我说了我也是一名推理爱好者。你对我使用这些小手段是没有用的。”
人在放松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说出真话的时候。沈彧几次没从她这边打听到有用的信息,定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虽然但是……
“好低级的手段。”童惜年锐评。
沈彧轻笑耸肩,脸上全无被戳破的窘迫。“童小姐没听过一句话?兵不在多而在精。想要从一个人嘴里敲出答案的方法有很多,就看我想不想而已。”
“怎么?你难道会把我关进小黑屋直到我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为止?”
“你倒是为我提供了不错的思路。”
童惜年静静看着他,紧拧着眉。
许久,她扬起唇角,自信突出一句话。
“你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