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喜欢你》一口一个大蟑螂

4、第 4 章 手机从

　　手机从程星手中滑落，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脆响。程律弯腰去捡，屏幕上那张模糊的领养证明照片还在闪烁，发信人号码显示为"未知"。
　　"这是假的。"程星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衬衫领口，"对吧，哥？"
　　程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个上锁的抽屉，想起母亲临终前欲言又止的表情。许灼站在门口不安地挪动脚步："那个...我先走了？"
　　"别走！"程星突然抓住许灼手腕，"谁发的这个？群里其他人怎么说？"
　　许灼瞥了眼程律，压低声音："号码加密的，但有人说是郑..."
　　"许灼。"程律打断他，"麻烦你先回去。"他把手机塞回程星手里，转向许灼的眼神不容置疑，"这事别外传。"
　　门关上后，公寓陷入诡异的寂静。餐桌上红烧排骨的油脂已经凝固，蜡烛烧到底部，蜡泪在银质烛台上堆积成小山。程星站在窗前，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
　　"解释。"他头也不回地说。
　　程律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摇晃，像极了程星眼睛的颜色。"我不知道这事。"他听见自己说，"爸妈从来没提过。"
　　"你撒谎。"程星猛地转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牛皮纸袋，"那这是什么？"
　　程律的酒杯停在半空。那个印着"仁和医院"标志的档案袋他再熟悉不过——来自父亲书房的保险箱。
　　"你翻我东西？"程律放下酒杯，声音陡然变冷。
　　"彼此彼此。"程星抽出里面的文件摔在桌上，纸张散落开来。最上面是一份基因检测报告，患者姓名处赫然写着"程星"，而血型栏被黑色马克笔反复涂抹过。
　　程律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他确实早就怀疑过——程星十岁那年急性阑尾炎需要输血，父亲坚持亲自去血库取血；程星耳朵后面那颗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小痣；还有母亲偶尔看着程星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哥，"程星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程律抬起头。程星站在餐桌对面，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那个瞬间程律几乎要脱口而出"当然是假的"，但律师的本能让他无法说谎。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即使是真的，又有什么区..."
　　玻璃碎裂的声响打断了他。程星把红酒瓶砸在了地上，暗红色液体溅在两人裤脚上，像极了血。
　　"有什么区别？"程星的声音陡然拔高，"十年！我像个变态一样收集你用过的每样东西！"他冲进卧室，抱着那个铁盒出来，狠狠摔在地上，"因为我以为我们是——"
　　领带、票根、陶瓷碎片散落一地。程律看见那张写满心事的纸条飘到了自己脚边，最新添的那行字被红酒浸染得模糊不清。
　　"星星。"程律向前一步，却被飞来的相框逼退。八岁的程星骑在他肩上的合影在墙上砸出裂痕，玻璃碎片四溅。
　　"别那么叫我！"程星抓起外套冲向门口，"我去找郑世诚问清楚。"
　　程律的反应比思维更快。他一把拽住程星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不行，"他声音沙哑，"那个人很危险。"
　　程星试图挣脱："放开！"
　　拉扯间，一块玻璃碎片划过程星掌心，鲜血立刻涌出。程律条件反射地松开手，但程星已经痛得弯下腰，血珠滴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触目惊心。
　　"别动。"程律从茶几下层取出医药箱，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让我看看。"
　　程星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程律握住他流血的手掌时，两人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程星倒吸一口冷气，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与程律的缠在一起。
　　那一瞬间，程律感觉有电流从相触的皮肤窜上脊椎。程星的掌心比他的宽大许多，指腹有弹钢琴留下的薄茧，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虎口。程律抬头，正对上弟弟复杂的目光——愤怒、委屈、还有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程星突然抽回手，纱布条被扯落在地。"不用假好心。"他哑着嗓子说，"如果我不是你亲弟弟，你这些年..."
　　"你永远是我弟弟。"程律打断他，声音比他想象的更坚定，"不管有没有血缘。"
　　程星的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这就是问题所在。"他退到门口，"对你来说，我永远只是'弟弟'。"
　　门被摔上的震动让墙上的照片彻底掉落。程律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程星血液的温度。他弯腰捡起那张纸条，被红酒浸湿的角落刚好是那句"今晚我要说出来，就算你会讨厌我"。
　　凌晨三点十七分，程律在钢琴凳下找到了程星。
　　酒吧老板打来电话说程星喝得烂醉，他找了六家店才在这里发现弟弟。程星蜷缩在三角钢琴下方，怀里抱着琴凳，右手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回家。"程律蹲下来，声音疲惫。
　　程星醉眼朦胧地看他："你谁啊？"
　　"你哥。"
　　"哈！"程星突然大笑，引来酒吧零星几个客人的目光，"我他妈没有哥哥！"他摇摇晃晃站起来，188公分的身高在昏暗灯光下像座倾斜的塔，"知道吗？我今天才知道，我连父母都没有真的..."
　　程律扶住他："你喝多了。"
　　程星甩开他的手，跌坐在琴凳上。染血的手指砸在琴键上，奏出不和谐的刺耳和弦。"郑世诚说，"他每个字都带着酒气，"我亲生母亲是妓女。"
　　程律的拳头猛地砸在钢琴上，高音区的琴弦发出刺耳嗡鸣。"他骗你的。"
　　"是吗？"程星仰起脸，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下巴，"那为什么我基因检测报告上'父亲'那栏被涂黑了？为什么你爸——不，程教授书柜里有本《特殊血型遗传学》？"他揪住程律的领带，"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程律任由领带勒紧脖颈："我也是今晚才知道。"他艰难地说，"父亲保险箱里..."
　　"骗子！"程星推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摔在琴键上，"那这个呢？"
　　照片上是年轻的郑世诚和程父站在医院门口，中间抱着婴儿的护士笑容僵硬。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比程星官方生日早了整整三个月。
　　程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父亲书桌抽屉里那份被火烧过的文件，边缘残留的字迹似乎是"婴儿交换协议"。
　　"跟我回家。"程律收起照片，"我们慢慢查清楚。"
　　程星冷笑一声，摇摇晃晃走向吧台："老板！再来一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程律转头时，看见郑世诚坐在角落卡座里，正冲他们举杯示意。那个年近六十的男人保养得宜，银灰色西装在昏暗酒吧里依然醒目。
　　"看来主角到场了。"程星跌跌撞撞地向那边走去。
　　程律抢先一步拦住他："别过去。"
　　"让开。"程星眯起眼睛，"我要问他我亲生母亲是谁。"
　　"明天清醒了再问。"程律扣住弟弟手腕，压低声音，"那个人很危险，父母的车祸可能..."
　　程星突然僵住："你说什么？"
　　程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已经晚了，程星的眼睛亮得吓人："你一直怀疑爸妈的车祸不是意外？"
　　角落里的郑世诚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袖口，从容地向他们走来。程律迅速把程星护在身后，这个动作引得郑世诚挑眉。
　　"程律师。"郑世诚的声音像蛇滑过玻璃，"这么巧。"
　　程律没有伸手去握对方递来的名片："不巧。是你派人发的消息。"
　　郑世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越过他落在程星身上："孩子，你长得真像周雯。"他故意顿了顿，"特别是眼睛。"
　　程星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程律能感觉到弟弟的呼吸喷在自己后颈，又快又热。
　　"郑先生。"程律保持声音平稳，"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谈，我弟弟喝多了。"
　　"哥哥保护弟弟，天经地义。"郑世诚从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纸，"不过如果你们根本不是兄弟呢？"
　　程律瞥见纸上"领养证明"几个字，立刻伸手去夺。郑世诚敏捷地后退一步，把文件收回口袋："别急，我这里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程星，"比如你亲生母亲的下落。"
　　程星猛地推开程律："她在哪？"
　　"星星！"程律拽住弟弟，"他在激你。"
　　郑世诚微笑着后退："明天下午三点，我的办公室。"他递给程星一张烫金名片，"单独来。"
　　程律一拳挥过去时，郑世诚已经转身离开。拳头擦过对方肩膀，只打落了那张名片。程星弯腰去捡，却被程律一把拉起："别碰！"
　　酒吧保安朝这边走来。程律迅速掏出现金放在桌上，半拖半抱地把程星带出大门。夜风一吹，程星立刻弯腰吐了起来，程律不得不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哥..."程星吐完后虚弱地靠在他肩上，"如果我真的不是你弟弟..."
　　程律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假设像潘多拉魔盒，他甚至不敢细想其中含义。"别想太多。"他机械地拍着弟弟的背，"先回家。"
　　出租车里，程星昏昏沉沉地靠在他肩上。程律低头看着弟弟的侧脸——浓密的睫毛，挺拔的鼻梁，还有耳后那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痣。如果不是亲兄弟，为什么会有如此相似的细节？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心底低语：如果不是亲兄弟，那么那些不该有的悸动，是不是就...
　　程律猛地掐断这个念头。车窗外的霓虹灯变幻颜色，照在程星熟睡的脸上，像一场荒诞的梦境。
　　公寓电梯里，程星稍微清醒了些。他盯着镜面墙上两人模糊的倒影，突然说："哥，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程律没有回答。电梯停在21楼，他扶着程星走向公寓，却在门口僵住了——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
　　"站我后面。"程律压低声音，慢慢推开门。
　　客厅一片狼藉。书架被推倒，文件散落一地，最触目惊心的是墙上那张全家福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程星踉跄着走向自己卧室，随即传来一声咒骂。
　　程律冲过去时，看见程星的房间像是被飓风席卷过。床垫被掀开，衣柜门大敞，而最令人心惊的是——那个被砸烂的钢琴键下，露出半张烧焦的纸。
　　程星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指捏着那片残页："这...这是什么？"
　　程律蹲下身，辨认着焦黑边缘的字迹："'...婴儿调换...补偿金...'"后面的内容已经烧毁，但落款处还能看清"郑世诚"的签名和日期——正是程星出生那年。
　　"哥..."程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我到底是谁？"
　　程律伸手想抱他，却被躲开。程星扶着墙站起来，眼睛里闪着危险的光："我要去找郑世诚。"
　　"明天。"程律挡在门口，"今晚太危险。"
　　程星冷笑："危险？比和你住在一起还危险吗？"他指了指满屋狼藉，"有人想掩盖什么，而你知道内情却不说！"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程律终于提高了音量，"父亲从来不让我碰那个保险箱！"
　　"那现在呢？"程星逼近一步，"知道我们可能没有血缘关系，你什么感觉？"他的呼吸带着酒精和痛苦的味道，"松了一口气？还是更恶心了？"
　　程律的拳头砸在门框上："闭嘴！"
　　程星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残忍的快意："看，你也在想那个可能。"他抓起外套，"我今晚住许灼家。"
　　程律没有阻拦。门关上后，他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指碰到一个硬物——是程星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对银质袖扣，在刚才的混乱中从抽屉里掉了出来。袖扣设计成相互缠绕的藤蔓，内侧刻着"To my guiding star"。
　　袖扣上沾了一滴血迹，可能是程星手上的伤口留下的。程律用拇指轻轻擦去，却发现藤蔓的连接处已经摔变形了。他下意识地试图修复它，就像他这些年一直在修复各种东西——程星摔坏的玩具，打翻的果汁，还有每次心碎后的笑容。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程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十年没联系的号码："张队，我是程律。关于我父母的车祸案，我想重新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