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喜欢你》一口一个大蟑螂

5、第 5 章 程律坐

　　程律坐在刑侦支队走廊的长椅上，不锈钢椅面的冰凉透过西装裤渗入皮肤。空气里飘着廉价咖啡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五点十七分。
　　"程律师？"一个穿着警用夹克的中年男人推门出来，"我是张队。"
　　程律起身握手时注意到对方警衔已经升了一级："恭喜高升。"
　　"托你的福。"张队引他走进办公室，百叶窗缝隙透进灰蒙蒙的晨光，"十年前那个贩毒案，你提供的辩护线索让我们端了整个团伙。"
　　办公室白板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案件关系图。程律的视线扫过那些交错的红线，最后落在张队递来的档案袋上。
　　"这就是你父母的车祸案卷。"张队解开档案袋绳扣，"当年认定为意外事故。"
　　程律抽出文件的手指微微发颤。现场照片冲击着他的视觉——变形的奔驰车顶，破碎的前挡玻璃，还有母亲那只掉在草丛里的珍珠耳钉。
　　"看这里。"张队指向尸检报告的某一页，"你父亲程教授体内检测出高剂量□□，通常用于术前镇静。"
　　程律的呼吸一滞："这意味着..."
　　"意味着他可能在车祸前就处于嗜睡状态。"张队又抽出一张技术报告，"最奇怪的是这个——刹车线被做过手脚，但手法非常专业，像是..."
　　"像是医生做的。"程律接上他的话，胃部一阵翻搅。父亲是外科教授，母亲是麻醉科主任，两人都能熟练完成这种操作。
　　张队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证物袋："这是在现场发现的，当时被认为是你父亲的物品。"
　　程律接过证物袋。里面是枚银质领带夹，刻着仁和医院的院徽——但他清楚地记得，父亲从来不用领带夹。
　　"这不是他的。"程律翻转领带夹，在背面发现一行小字："To Z.S.C from A.W"。
　　A.W是母亲名字的缩写。而Z.S.C...
　　"郑世诚。"程律和张队异口同声。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程律猛地起身冲到窗边，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街角，车牌号Y7689。后排车窗缓缓升起，但程律已经看清了那个银灰色头发的侧脸。
　　"他盯上你了。"张队按住程律的肩膀，"给我二十四小时，我帮你查清楚。"
　　程律离开警局时天色已亮。他拨通程星的电话，听到的却是关机提示。许灼的号码直接转入语音信箱，连律师事务所的前台都说没见到程星来上班。
　　焦虑像藤蔓缠绕心脏。程律打开手机定位软件——程星十八岁生日时，他送过一块内置GPS的运动手表。屏幕上的红点正在城东移动，最终停在仁和医院旧址。
　　出租车里，程律反复拨打郑世诚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他点开程星昨晚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哥，如果我不是你弟弟，你会不会...] 后面的话没有写完，像悬在半空的疑问。
　　仁和医院旧址笼罩在晨雾中。程律推开生锈的铁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墙皮剥落，地上散落着废弃的医疗器材，程星的定位信号在三楼最里的房间闪烁。
　　"星星？"程律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回荡。
　　手术室的门虚掩着。程律推开门的瞬间，心脏几乎停跳——程星被绑在手术台上，嘴上贴着胶带，手腕勒出深红痕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在准备注射器。
　　"放开他！"程律抄起墙角的输液架。
　　穿白大褂的人转过身，口罩上方露出熟悉的眉眼："程律师，比预计的来得快啊。"
　　程律愣在原地。对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与郑世诚有七分相似的脸，但更年轻，约莫四十岁上下。
　　"郑世明的儿子，"男人微微鞠躬，"郑允浩。家父让我代他问好。"
　　程星在手术台上剧烈挣扎，发出模糊的呜咽。程律注意到弟弟左手的手表不见了，定位信号是故意引他来的陷阱。
　　"条件。"程律放下输液架，恢复律师的冷静。
　　郑允浩晃了晃注射器："很简单。签署这份股权转让书，把程氏医疗的股份转给家父。"他踢了踢脚下的汽油桶，"然后看着这里发生一场'意外事故'。"
　　程律慢慢向前移动："我死了你们更拿不到股份。"
　　"哦，你不会死。"郑允浩微笑，"只会变成植物人。而你这漂亮的弟弟..."针尖抵进程星颈侧，"会因为悲伤过度，在医院自尽。"
　　程星的眼睛瞪得极大，泪水浸湿了胶带边缘。程律突然注意到弟弟被绑的手正在悄悄动作——食指和中指交替弯曲，是他们小时候发明的摩斯密码。
　　[哥，我割断了绳子，需要三十秒]
　　程律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进："让我看看文件。"
　　郑允浩递过文件夹的瞬间，程星猛地挣脱绳索，一拳砸向对方下巴。注射器飞出去撞在墙上，淡黄色液体溅了一地。
　　"跑！"程星撕掉胶带大喊，却被郑允浩拽住胳膊反扭到背后。
　　程律抄起地上的手术刀划向郑允浩手腕。鲜血喷涌而出时，三人都愣住了——程星白衬衫上溅满血点，像雪地里的梅花。
　　"你..."郑允浩捂住伤口后退，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果然流着一样的血。"
　　程律拉着程星冲向门口，却发现门被反锁了。汽油味越来越浓，郑允浩举着打火机站在走廊另一端："陪你们父母去吧。"
　　火焰腾起的瞬间，程律把程星推进器械柜："憋住气！"
　　热浪扑面而来。程星突然挣脱他，冲向火焰中的郑允浩。两人扭打间，程律看见弟弟从对方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自己后腰。
　　"星星！回来！"
　　天花板开始坍塌。程律扑过去把程星护在身下，灼热的石膏板砸在他背上。浓烟中，他感觉程星的手在摸他的脸，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眼皮上。
　　"哥..."程星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这次我们活下来..."
　　警笛声由远及近。程律最后的意识是程星把他推向消防员的手臂，和自己后背剧烈的疼痛。
　　———
　　消毒水的味道。程律睁开眼，看见医院白色的天花板。后背的疼痛提醒他还活着，而左手被紧紧握着的感觉让他心跳加速。
　　程星趴在床边睡着，卷发凌乱，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握着程律的手，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开就会消失。
　　"星星。"程律轻声唤道。
　　程星猛地惊醒，眼睛红肿："哥！你昏迷了两天..."他按呼叫铃的手指在发抖，"医生说你后背二级烧伤..."
　　程律反握住弟弟的手："你受伤了吗？"
　　程星摇头，突然扑进他怀里。程律疼得抽气，却舍不得推开。程星的眼泪浸湿他的病号服，温热的呼吸烫着锁骨。
　　"那个信封..."程律低声问。
　　程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沾血的信封。里面是份泛黄的出生证明，母亲姓名栏写着"周雯"，父亲姓名栏却是空白。但最令人震惊的是附件——一份DNA检测报告，显示程星与程父存在99.99%生物学亲子关系。
　　"这不可能..."程律的手指抚过报告日期，"父母去世前一个月做的？"
　　程星又抽出一张照片。画面上是年轻的程母抱着婴儿站在医院前，而她身边站着的人让程律呼吸停滞——那是郑世诚，怀里抱着另一个婴儿。
　　照片背面写着："换回星星，否则曝光一切。"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张队站在门口，脸色凝重："程律师，我们找到郑允浩了。"他顿了顿，"但他死了，体内检测出和你父亲一样的□□。"
　　程星突然抓紧程律的手："哥，我记得那个味道。"
　　"什么味道？"
　　"车祸那天晚上。"程星的声音发颤，"爸爸车上就有这种甜味，妈妈说是安眠药..."
　　程律猛地坐起身，后背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他想起车祸现场那个异常的刹车痕迹，想起母亲遗体手中攥着的纽扣——不是父亲的衬衫纽扣，而是郑世诚常穿的那款阿玛尼西装纽扣。
　　"张队，"程律的声音干涩，"我要见郑世诚。"
　　窗外暴雨倾盆。程星突然掀开程律的病号服，手指轻触他腰侧的旧疤："这个伤痕，我也有。"
　　程律低头看着弟弟手指的位置。那个月牙形的胎记，和他腰侧的疤痕几乎一模一样。
　　"爸妈出车祸那晚，"程星轻声说，"我偷听到他们吵架。妈妈说'星星必须知道真相'，爸爸说'会毁了他'..."
　　程律握住弟弟颤抖的手。雨声敲打着窗户，像极了那个命运的夜晚。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未知号码发来一张照片：程律和程星在病房相握的手，配文写着："真感人，和你们母亲当年一样天真。"
　　程星突然抽回手，眼神复杂："哥，如果我真的不是你弟弟..."
　　"你就是我弟弟。"程律斩钉截铁，却第一次对这个答案产生动摇。
　　程星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从口袋里掏出那对摔坏的袖扣。银质藤蔓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内侧刻字被血迹染红。
　　"我修好了。"他把袖扣放进程律掌心，"但是哥，有些东西修好了也会有裂痕。"
　　病房门轻轻合上。程律握紧那对袖扣，尖锐的边缘刺进掌心。窗外的暴雨声中，他仿佛又听见十岁的程星在问："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而此刻，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