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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毕业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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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结束后的停车场热得像蒸笼。程律解开西装扣子,看了眼手表——8:23,距离林氏集团听证会开始只剩七分钟。他划开手机,沈墨白已经发了三条催促短信,最新一条写着:"法官在问了。"
"程哥!"
许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律转身,看见这个染着蓝发的年轻人拽着程星的手腕朝自己跑来。程星的毕业证书卷成筒状攥在手里,阳光下他的卷发像融化的黄金,白衬衫被汗浸透贴在背上,透出肩胛骨的轮廓。
"星星就交给您了!"许灼把程星往前一推,自己倒退着往后跑,"我们班还有聚会!"
程星踉跄两步,毕业证书掉在地上。程律弯腰去捡,发现内页的校长签名处被汗水晕开一片。"伯克利音乐学院"几个烫金字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解释。"程律把证书塞回弟弟手里,声音比想象中冷硬。
程星用袖口抹了把额头的汗:"什么?"
"你申请伯克利的事。"程律松了松领带,"什么时候决定的?"
阳光太刺眼,程星眯起眼睛的样子让程律想起小时候他偷吃冰淇淋被抓住的表情。"一年前。"程星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许灼表哥在那里读研,他说我的水平..."
"一年前。"程律打断他,"所以你高二就开始准备。"
这不是疑问句。程律突然想起去年夏天,程星突然提出要住校,说高三要专心备考。当时他还欣慰弟弟终于懂事了,现在想来那根本是为了方便打工和准备留学材料。
程星的下巴微微抬起:"我自己攒够了申请费和第一年学费。"他顿了顿,"咖啡馆夜班工资不错。"
这句话像记闷拳打在程律胃部。他想起无数个加班的深夜,程星打电话说"在同学家复习",背景音里隐约的咖啡机声响突然有了全新含义。
"上车。"程律按下车钥匙,"我有个听证会..."
"我知道。"程星拉开车门,"林氏集团并购案,今天八点半听证。"他准确报出程律的行程,熟练得像在背自己的课表。
程律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记得我所有工作安排?"
"嗯。"程星系安全带的手指停顿半秒,"你书房的日程表我每天都会看。"
阳光透过天窗洒在程星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程律突然意识到,这个他看着长大的男孩,不知何时已经把他的生活轨迹研究得如此透彻。
车子驶入主干道时,程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迅速挂断。
"谁?"程律问。
"许微。"程星把手机塞回口袋,"她今天..."
"向你表白了。"程律接上他的话,想起早上那条短信。
程星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发了消息。"程律目视前方,"说拒绝了。"
车内突然安静得可怕。程律能感觉到弟弟的视线在自己侧脸游移,像在解读某种密码。
"为什么拒绝?"程律打破沉默,"你之前说过她不错。"
程星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打不存在的琴键:"我有喜欢的人了。"
路口红灯亮起。程律踩刹车的力道让两人都往前倾了一下。"谁?"他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程星没有立即回答。他摇下车窗,让热风灌进来吹乱两人的头发。"哥,"他突然说,"你还记得我十四岁那年,偷亲你被拍到的照片吗?"
程律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那张照片——程星踮脚亲他脸颊,背景是法学院毕业典礼的横幅——至今还存在他手机加密相册里。
"记得。"程律盯着红灯倒计时,"怎么突然提这个?"
程星转过来直视他:"那时候我说是游戏惩罚,其实不是。"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是我求他们给我创造机会的。"
绿灯亮起。程律踩下油门,车速比限速高了十码。"你那时候才十四岁。"他说,像在陈述一个法律事实。
"现在十八了。"程星靠回座椅,"而且从十岁起就没变过。"
程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十岁,正是父母刚去世那年。他想起小程星缩在他怀里说"哥哥不要丢下我"的样子,想起弟弟偷偷收集他用过的钢笔和咖啡杯,想起那些被他当作依恋的表现...
"到了。"程律猛地打方向盘,车子急刹在法院台阶前,"我结束前打电话。"
程星没动。他低头玩着毕业证书的缎带:"哥,昨晚我..."
"快迟到了。"程律打断他,指了指法院大门,"张法官最讨厌迟到。"
程星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他弯腰透过车窗看进来时,领口露出锁骨上的一小块红痕——程律现在确定那不是过敏,而是吻痕。
"我会等你。"程星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车窗边缘,"一直都会。"
程律看着弟弟走向地铁站的高挑背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按下车窗:"星星!"
程星转身,阳光下像株挺拔的白杨。
"别去打工了。"程律说,"学费...我们回家谈。"
程星的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他点点头,转身没入人群。
听证会比预计长了三小时。程律走出法院时,西服内衬已经汗湿贴在背上。他打开手机,七个未接来电全是程星的,最新一条短信来自五分钟前:[哥,我在你办公室]
程律的办公室在律所顶层,落地窗外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天际线。推门时,程星正站在窗前,夕阳给他镀上一层金边。听到声响他转过身,手里拿着程律放在抽屉里的药瓶。
"盐酸帕罗西汀。"程星晃了晃药瓶,"抗焦虑药。"他的声音带着奇怪的颤抖,"你吃多久了?"
程律松了松领带:"两年多。"他走到咖啡机旁,背对着程星,"偶尔吃。"
"瓶子上写着一日两次。"程星走到他身后,"医生开的?为什么?"
"工作压力。"程律按下咖啡机按钮,蒸汽声填补了对话的空隙。
程星突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因为我吗?"
咖啡杯在托盘上发出脆响。程律转身,发现弟弟眼眶通红,像是随时会哭出来。"别自作多情。"他抽回手,"只是普通..."
"你骗人。"程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处方单,"药房说你最近一次取药是父母忌日那天。"他的声音低下去,"每年那天你都..."
程律夺过处方单揉成一团:"谁准你翻我东西的?"
"我翻你东西?"程星突然笑了,笑得眼眶湿润,"那你昨晚翻我抽屉算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程律的咖啡杯停在半空,褐色液体微微晃动。
"我看到了。"程星向前一步,188公分的身高将程律笼罩在阴影里,"你动过我的盒子,那张纸条...你看到了。"
程律放下杯子,陶瓷与玻璃碰撞出清脆声响。"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走向办公桌,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你明白!"程星从背后抓住他手臂,力道让程律不得不转身面对,"十年了,哥,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沈墨白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打扰了?"
程律迅速挣脱程星的手:"有事?"
"林氏那边要补充材料。"沈墨白递过文件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程星,"你弟弟?长这么大了。"
程星接过文件袋塞给程律:"我先回家。"他转身时压低声音,"我们今晚必须谈谈。"
门关上后,沈墨白吹了声口哨:"青春期?"
程律翻开文件,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动:"管好你自己的事。"
"说起来,"沈墨白靠在桌边,"你最近接案量少了一半,合伙人都在议论。"他凑近一步,"该不会是为了陪弟弟高考吧?"
程律合上文件:"出去。"
沈墨白耸耸肩走向门口,突然回头:"对了,你弟弟长得真像周教授。"
程律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周雯教授。"沈墨白指了指墙上程律全家的合影,"你母亲。特别是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门关上后,程律站在合影前久久不动。照片里十岁的程星坐在母亲膝上,母子俩的眼睛确实如出一辙——琥珀色的虹膜,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蜜糖。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程星发来一张照片: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和一瓶红酒,配文:[做了你喜欢的红烧排骨]
程律放大照片,注意到角落里的蛋糕盒——是他常给程星买的那家,但今天不是任何人的生日。
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停滞不前。程律摇下车窗,让夜风吹散脑海中沈墨白的话。程星像母亲?确实,但更奇怪的是...
红灯前,一辆黑色奔驰停在相邻车道。程律无意间瞥见后座男人的侧脸——郑世诚,父亲生前的合伙人。对方似乎也认出了他,微笑着做了个举杯的手势。
程律猛地踩下油门,在变灯前冲过路口。后视镜里,那辆奔驰依然停在原地,车窗缓缓升起。
公寓电梯里,程律对着金属门整理领带。他今天第三次想起程星铁盒里那张纸条上最新添的内容:"今晚我要说出来,就算你会讨厌我"。
推开门时,红烧排骨的香气扑面而来。餐桌上点着蜡烛,程星正往高脚杯里倒红酒,暖黄灯光下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毕业快乐。"程律脱下西装外套,刻意选了最安全的开场白。
程星递过酒杯,指尖在杯壁留下薄薄的水汽:"我查了那个药。"他直视程律的眼睛,"副作用包括性功能障碍。"
红酒在程律喉间呛了一下:"你..."
"为什么?"程星向前一步,"是因为我吗?"
程律放下酒杯:"我说了是工作压力。"
"撒谎。"程星的声音很轻,"从爸妈走后,你就再没...我知道的。"
程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确实,自从独自抚养程星,他的生活就只剩下工作和弟弟。不是没有过约会,但每次想到程星在家等他,那些暧昧就会戛然而止。
"星星,"程律揉了揉眉心,"我们不该讨论这个。"
"那该讨论什么?"程星突然提高音量,"讨论我怎么偷偷喜欢你十年?讨论我收集你用过的每样东西?还是讨论昨晚我趁你装睡时..."他猛地刹住,耳尖通红。
程律的血液仿佛凝固。原来弟弟知道他在装睡。
"哥,"程星的声音突然软下来,"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的只把我当弟弟吗?"
烛光在程星眼中跳动,那里面盛着太多程律读不懂的情绪。他想起无数个加班的深夜,程星蜷缩在沙发上等他回家的样子;想起弟弟发烧时抓着他的手说胡话的样子;想起今早那个拥抱,程星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门铃突然响了。
程律如蒙大赦般转身开门,却见许灼站在门外,脸色惨白:"程哥!星星在吗?出事了!"
程星从餐厅冲出来:"怎么了?"
许灼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照片里是一份泛黄的文件,标题赫然写着《领养证明》,而内容被水印遮得模糊不清。
"刚才有人往班级群发了这个,"许灼声音发抖,"说...说你不是程家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