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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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退潮时，司炎感觉自己飘在半空中。
听觉先回来的，司樱焦急的呼喊 “哥！哥！” 像隔了层雾，接着是皮肤下血液流动的烫，和额头、太阳穴要炸开的疼。他想不起自己昏过去多久了，只记得 “待旦” 两个字像烙铁，还有火光里那句 “活下去”。等终于挣开眼，视觉和疼感一起扑过来，眼睛依旧看不清什么东西，不断的刺痛着，脑子还卡着实验室的危险画面，连呼吸都带着种 “劫后余生却没逃干净” 的慌。
司炎凭借模糊的视觉，移动双手去触碰司樱，喉咙干得要冒烟，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比咳嗽还哑：“我...没事” 尾音被疼意绞碎在空气里。
司樱听见司炎醒了，瞬间激动起来。可下一秒，瞧见司炎那双毫无神采的紫眸，她猛地僵住。司樱抖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司炎却依旧虚弱地盯着某个方向，仿佛她就站在那儿似的。司樱默默低下头，像是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司炎察觉到司樱细微的颤抖，便知她已明白自己的状况，他这妹妹，向来聪慧过人。“我真没事，就是太久没‘窥天’，副作用闹得凶了些，不是有司樱帮哥哥缓解嘛。”
事实的确如此。司樱的眼睛生得极美，是漂亮的樱花色，不仅如此还藏着特殊能力 “魅魇”。平时她总戴墨镜，就是因这双眼能魅惑人心，叫人失了理智、任她差遣。奇妙的是，这能力对司炎没用，却能缓解他 “窥天” 的副作用。
司炎七岁头回 “窥天”，发着高烧昏迷两天。明心大师都没辙时，小小的司樱趴在床边哭，眼睛陡然泛出紫色光，转天早上，司炎竟就醒了。
“可这次不一样！哥哥眼睛越来越紫，现在居然连看东西也变得模糊。师父说，再这么下去要出大事！” 司樱着急地说，盼着司炎能重视起来。
司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妹妹哄去休息。他合上眼睛，脑海里不断闪过司樱的话。司樱说得没错，这次 “窥天” 来势汹汹，副作用远超预期。还有那个实验室，好似有股神秘魔力，司炎直觉，自己的眼睛、身世，定然和那抹紫色渊源极深。“待旦……” 他轻声念着这名字，整夜辗转难眠 。
隔天清晨，司炎终于能看清视物，却呆呆坐在房中，像被施了定身咒，几个时辰过去，才猛地长叹一声，似是对自己下了通牒。他起身往殿里去，在师父牌位前直直跪下，这一跪便是昼夜交替，任谁劝、谁喊，他都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
午时，智明师叔端着斋饭踏入殿门，见司炎仍直直跪在牌位前，膝头的蒲团已被压得塌陷。他将食盒放在供桌旁，轻叹着劝道：“司炎，师父在天有灵，见你这般自苦，心里定然不好受。有什么坎不能慢慢过？非要下山不可吗？”
司炎眼帘微垂，望着牌位上师父的法号，声音压得极低：“谢师叔。此事怕是要违逆师命，徒儿得在这儿，先向师父谢罪。”
智明无奈摇头，指尖在食盒边缘摩挲片刻，终究没再多言，只将温热的斋饭摆得端正些，转身轻步退了出去。
这般跪到次日晨光漫进殿门，在青砖上投下斜斜的光带，司炎才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像生了锈的铁架，每动一下都发出骨骼摩擦的轻响。他朝着牌位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哑声道：“师父，徒儿这回……怕是要违您的师命了。”
起身时，他扶着供桌才勉强站稳，推开门的瞬间，一阵清风卷着晨露掠过头顶，鬓角的碎发被吹得轻颤。他顿了顿，随即扯出抹浅淡的笑，像对空气低语：“师父放心，徒儿晓得轻重。”
转身将留给司樱的信压在灶上温着的粥碗下，扛起早就备好的包裹刚要迈步，却撞见提着水桶的小沙弥觉心。那孩子见他脸色白得像宣纸，忙丢下水桶拉住他的袖子：“司炎师兄！您跪了一天一夜，这是要去哪？快歇歇吧！”
司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勉强扬起嘴角：“觉心，我要下山。司樱年纪小，往后……就拜托你和各位师兄多照看些。”
“不行啊师兄！”觉心急得脸通红，死死攥着他的袖子不放，“师父生前特意嘱咐过，您不能下山的！”说着，他忽然朝殿内望去，晨雾正从门槛缝里漫进来，恍惚间竟像看见明心大师的身影立在雾中，他一时看得发怔。
就在这愣神的片刻，司炎已轻轻挣开他的手，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大步走向山道。晨雾如纱，将他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一步步没入山坳的晨光里。
走到半山腰，一颗石头从后方突袭而来。司炎躲避不及，被砸了个正着。他满脸疑惑地回头，就见司樱倚着树，架着墨镜，扬起小巧的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司炎无奈地笑了笑，自家这妹妹，聪明得有些 “过分” 了。
“我怎么不知道哥哥这么矫情，还‘吾妹安’，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司樱晃了晃手里的信，大步走过来，语气里满是调侃 。
司炎尴尬地揉了揉脑袋，伸手揽过司樱，佯作凶道：“没大没小的！你咋跟过来了？我这可不是去玩，山下危险得很。”
“那我更得陪你了，我能保护你呀。” 司樱说着，又高高扬起下巴，一副骄傲至极的小模样 。
见司炎还要反驳，司樱直接拽住他的手就走，“别讲那些大道理，我听不懂！反正我跟定你了，刀山火海，你妹妹陪你闯 —— 你需要我，我心里清楚。” 说罢，司樱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明媚又热烈 。
司炎望着妹妹纯真的脸，明知带她下山冒险或许不妥，可这一刻，他实在狠不下心拒绝。“行行行，走！陪哥哥去闯这‘刀山火海’！”
两人行至一片迷雾前。
那雾如牛乳般浓稠，漫过脚踝便再难见前路，正是这片终年不散的“迷雾之谷”，像道无形的屏障护着山上净土。这是明心大师当年下山布施时突逢异变所得的能力，自此便成了山门的天然守护。也是那年，在破庙捡到了襁褓中的司炎，他总说，这雾与这孩子，都是冥冥中的缘。
司樱望着眼前翻涌的白雾，眉头拧成个结：“哥，这是师父的迷谷，我们怕是……”话音里裹着难掩的愁绪。
司炎默不作声地摩挲着腕间的佛珠。他抬眼望向迷雾深处，忽然怔住——在浓得化不开的白茫里，竟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金光，像根无声的引线在雾中浮沉。
“走。”他低低吐出一个字，伸手攥紧司樱的手。
司樱一愣，却见哥哥的眼神异常笃定，便不再多问，任由他牵着自己踏入迷雾。那金光似有灵性，总在前方不远处等着，引着他们避开雾中无形的阻碍。脚下的路渐渐清晰，待最后一缕雾气从肩头散开时，晨阳已跃出地平线。
朝暾倾泻而下，将兄妹二人并肩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身后的迷雾缓缓合拢，像从未有人穿过，而他们身前，是崭新的、未知的前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