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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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炎趴在殿外，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泛着温润光泽的佛珠。目之所及，远处那缕袅袅升起的烟，正缓缓染红他的眼角——那是当年将他与妹妹从山下捡回、悉心照料十年的师父，此刻，正化作这一缕孤寂的烟，消散在暮色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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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那夜，山雨跟不要命似的往下砸。司炎蜷在山脚破庙，浑身透湿，冷得直打摆子，眼瞅着就要被这漫山遍野的黑给活吞了。他不记得他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醒来时便已经在山脚的破庙，旁边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某种小动物正在瑟瑟发抖，司炎慢慢挪动僵硬的身体，用身体替她挡住风雨。
谁来...救救我...我还不能死...
“噗嗒——噗嗒——”突然，庙外传来脚步声。
司炎后背抵着庙墙，绷紧的手臂像焊死的铁枷护住身后，眼皮被雨汽糊成黏重的膜，指甲抠进砖缝才勉强掀起眼帘 —— 一抹猩红袈裟撞进视野，明心大师扛着蓑衣、举着油纸伞碾过积雨的门槛 ，油纸伞 “哐当” 磕在残垣上，伞骨绞碎雨帘的脆响里 ，雨珠子 “噼里啪啦” 顺着伞沿砸落，碎成银钉钻进司炎衣领 ，溅得他半边脸发麻。
“你...是谁？”司炎喉间滚着粗气，沙哑得像生锈的锯。一只手从蓑衣阴影里缓缓探出 ，司炎瞬间炸毛，整个人扑上去狠狠咬住 —— 牙齿磕在腕骨上佛珠，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幼狮，拿最后的凶性护着身后。那只手顿了一下，指节蜷起又缓缓舒展 ，继而轻轻覆上他发顶，掌心跳着安心的佛香，粗粝纹路蹭过头皮，烫得人眼眶发酸 。
“阿弥陀佛，莫怕...贫僧明心。” 明心大师油纸伞往旁侧了侧，伞骨垂落的雨丝在他与黑暗间划开界限 ，佛珠磕在蓑衣上轻响，“在此相遇即是缘分，为师在一日，便替你挡一日人间业火，你可愿与我走？”
司炎缓缓地松了口，如黑曜石般的眼睛牢牢的盯着他，明心大师了然，转过身将司炎背在背上，“抓牢咯，孩子。”司炎小心翼翼的环住他的脖子，而后又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襟，转过头看向地上的那小小一个。
明心大师垂眸，眼角笑纹盛着雨，像佛龛里供了半世的月光，将小小的司樱抱在怀里，拍了拍司炎的脚，“走吧。”
司炎时常在想，师父当年是如何将他们兄妹从那凄冷破庙带回，这一牵，便是十载光阴。
每晨钟鸣响，师父佛珠绕腕，“哗啦哗啦” 转着檀木珠子，带他们识字念经。纵是孩童调皮捣蛋，师父也只是噙着慈悲笑，温厚手掌轻拍他发顶“炎儿，莫调皮。”师父说，愿他如炽焰，能驱散寒雨夜的阴霾，遂赐名司炎；见妹妹双眸盛着樱花般的柔粉，便为她取字司樱 。可如今，他早已长大，也再无人这般唤他炎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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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吃点东西吧。”司樱声音轻得像檐角垂落的蛛丝，那双盛着樱花色的眸子藏在墨镜后，眼角泛着一抹红。
司炎接过竹篮时，指腹擦过妹妹发凉的手背，像十年前在佛堂替她拈去发间的香灰。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掌心覆住墨镜边缘时，感受到她睫毛的轻颤。“嗯，走吧。”
木门槛在脚下发出 “吱呀” 的呻吟，司樱的影子贴着他的脚后跟，像株怯生生的菟丝子。“哥... 你还好吗？” 尾音被风吹得发飘，却在司炎背后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
司炎把篮子搁在供桌旁，桌角还留着师父用佛珠压过的经卷印痕。他转过身时，嘴角弯起的弧度和师父当年笑她偷供果时如出一辙：“我没事小樱，你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墨镜冰凉的金属边，“快来吃饭吧，师父的钵盂还没擦呢。”
竹篮里的糙米饭冒着热气，混着檐外飘来的雨丝，在兄妹间蒸出层薄薄的雾。司炎瞥见妹妹捏着筷子的手在抖，像当年在破庙里，她攥着师父袈裟角时那样用力。
就在司炎想说些什么哄哄妹妹时，他的手一顿，筷子从手中滑落，在司樱的关切声中，瞳孔泛起一层细密的白翳，像被薄霜蒙住的玻璃——下一秒，那层白翳会骤然变得通透，里面浮沉着无数细碎的光斑，像是有人把未来的碎片碾成了星尘，全塞进了他的眼底。
怎么回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十年前某个时刻，司炎的眼睛骤然生出异状。眼瞳里猛地漫上一层白翳，紧接着，碎片化的画面如闪电般劈进脑海。这些画面并非连贯叙事，更像被暴力撕裂的时空残片—— 也许是三秒后，司樱带着哭腔扑过来，滚烫的泪砸在手背，灼得皮肤发疼；又或许是两天后，师父踩空梯子摔落，沉闷的声响好似在耳边炸响；亦或是某个平凡日子，有人颈间吊坠坠地，链扣断裂瞬间，阳光穿透缺口，在地面烙下一道像哭痕般的光斑。画面裹挟着强烈 “触感” 涌来，却被无声世界隔绝，奇异又令人心悸 。
但那些都是日常接触过的画面，可这一回截然不同。他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场景：一个实验室，中央摆放着散发紫光的物体，危险气息四溢，却又有着诡异吸引力。司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探出指尖，竟真 “触碰” 到了那个物体，可下一秒，视线就被旁边的培养仓勾了过去 。
“那是什么，为什么感觉全身在抗拒，这里又是哪里...”
司炎无意识地朝培养仓靠近，隐约瞧见里面似乎有人影。可就在即将看清的瞬间，脑袋像被重锤猛击，剧痛炸开。他抱着头踉跄蹲下，再睁眼时，已经置身别处。
正茫然间，身后火光乍现。司炎浑身一僵，转身望去 —— 一片火海翻涌着逼近，热浪几乎要将人吞噬。
“跑！快逃！你得活下去……” 是谁的声音？司炎头痛欲裂，紧皱的眉头几乎拧成死结。他慌不择路地想往前冲，身体却像被钉住，止不住地发颤。雨水里的铁锈味渗进鼻腔，可世界偏偏安静得可怕，所有声响都被摁进无声深海，连自己急促的呼吸，都听不见分毫。
当这些碎片褪去时，白翳从瞳孔边缘开始剥落，像碎掉的瓷片簌簌往下掉 —— 紧接着，剧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有根烧红的铁丝从左耳穿进，右耳穿出，他下意识按住额头，冷汗从指缝沁出，眼前彻底陷入漆黑。
而画面消散前，他看见了一个名字 ——
待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