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带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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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宴的手指在输液管上悬了很久，冰凉的塑料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像一道清醒的指令。他看着沈云舟苍白的脸，那些在心里盘桓了无数次的念头突然有了形状——不能再等了。
“我去叫护士拔针。”谢清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起身时带倒了床边的凳子，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吓得他心脏猛地一跳。
沈云舟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按回枕头上。他望着谢清宴紧绷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清宴，我们……真的能走吗？”
“能。”谢清宴转身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我早就看好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没锁，楼下花坛后面有辆共享单车，我带你去火车站，我们先去邻市避一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塞进沈云舟手里。信封里是他偷偷攒了半年的零花钱，还有一张画——是他昨晚在房间里赶画的，画着两个少年坐在火车窗边，窗外是漫无边际的向日葵花田。
“你看，”谢清宴指着画，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幻的雀跃，“到了那边，我找份兼职给你治病，你可以每天晒太阳，再也不用躲着谁了。”
沈云舟捏着那张薄薄的画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谢清宴在骗他，就像他自己总说“没事”一样。他们两个加起来才十七岁，连身份证都没成年，又能逃到哪里去？可他看着谢清宴眼里的光，那句“算了吧”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是他们唯一的光了。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谢清宴赶紧把画抢回来塞进裤兜，帮沈云舟掖好被角，装作在整理床单位。护士进来换输液瓶时，他站在旁边，手心全是冷汗，生怕对方看出破绽。
“这孩子烧刚退，还得多观察。”护士一边调速度一边说，“家属别老在这儿守着，也回去歇歇。”
“好，好。”谢清宴点头哈腰地应着，等护士走了，才靠在门上大口喘气。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三点，正是探视时间人最多的时候，也是最容易混出去的时机。
“云舟，能起来吗？”他蹲在床边，声音发颤。
沈云舟点点头，咬着牙撑起身。刚坐直，喉咙里就涌上一阵腥甜，他赶紧侧过头，用被子挡住嘴，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不能让谢清宴看见，绝对不能。
谢清宴帮他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棉签按住针眼的瞬间，他突然注意到沈云舟胳膊上的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的，新旧交叠，像极了被人殴打过的痕迹。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这是……”
“不小心摔的。”沈云舟赶紧把袖子拉下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仓库地上滑。”
谢清宴没再问。他知道那不是摔的。沈云舟的父亲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以前在学校就听说过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来上课。这次他们的事被发现，沈云舟在家里遭受了什么，他不敢想。
眼泪又一次涌上来。谢清宴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水憋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得带云舟走，立刻，马上。
他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外套，套在沈云舟身上。衣服很大，几乎能把沈云舟整个人裹进去，只露出一双苍白的手。谢清宴又把帽子扣在他头上，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跟着我，别说话。”他抓起沈云舟的手，掌心的汗浸湿了对方的手指。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走廊里的人声扑面而来。谢清宴扶着沈云舟，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慢点。”沈云舟的声音从帽子底下传出来，带着喘息，“我有点晕。”
“没事，我扶着你。”谢清宴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几乎是半抱着他往前走。沈云舟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谢清宴却觉得肩上压着千斤重担——那是他的全世界。
路过护士站时，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307床那个男孩真可怜，听说咳血了。”
“是啊，好像还有外伤，他家长来看过一次就吵着要转院，不知道怎么回事。”
谢清宴的脚步顿了顿，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原来沈云舟的咳血根本不是小伤。他不敢回头，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
沈云舟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别听她们的。”
“嗯。”谢清宴的声音哽咽着，说不出更多的话。
安全通道的门果然没锁。谢清宴拉开门，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涌出来。他扶着沈云舟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黑暗瞬间包裹了他们。
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谢清宴数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沈云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扶着墙壁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歇会儿吧。”谢清宴停下脚步，心疼地看着他。
沈云舟摇摇头，刚想说话，却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他没来得及掩饰，咳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像无数根针在扎谢清宴的耳朵。
“咳……咳咳……”
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台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沈云舟想捂住嘴，却被谢清宴一把抓住手腕。
“别捂！”谢清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笨拙地替他擦着嘴角的血，“你别硬撑了云舟！我们去看医生！”
“不……”沈云舟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固执地摇头，“走……必须走……”
他怕一回去，就再也见不到谢清宴了。他怕这次分开，就是永别。
谢清宴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那些不断涌出的血，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他突然蹲下身，背对着沈云舟：“上来，我背你。”
“不行，你背不动……”
“我背得动！”谢清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怎么可能背不动？”
沈云舟愣住了。
谢清宴没再说话，只是固执地保持着蹲下的姿势。沈云舟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趴在他背上。谢清宴的后背很窄，却异常温暖，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
谢清宴站起身，稳住脚步，一步一步往下走。沈云舟很轻，可他还是觉得后背沉甸甸的——那是责任，是牵挂，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东西。
“清宴，”沈云舟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如果……如果我走不动了，你就把我放下吧。”
“闭嘴。”谢清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沈云舟我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会放下你。死也不会。”
走出住院楼，阳光猛地刺进来，谢清宴下意识地替沈云舟挡住眼睛。花坛后面果然停着一辆共享单车，是他昨天特意藏在这里的。
他把沈云舟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自己去开锁。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停地发抖，试了好几次才把锁打开。他把车推到沈云舟面前，蹲下身：“我载你，抓紧我。”
沈云舟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双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谢清宴骑上车，慢慢往前蹬。风吹起沈云舟的帽子，露出他苍白的脸，阳光落在他脸上，却暖不了那片冰冷。
“冷吗？”谢清宴回头问。
“不冷。”沈云舟的声音很轻，“这样……好像在飞。”
谢清宴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车把上。他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在操场上骑自行车，沈云舟总是骑得很快，笑着喊他快点追。那时候的风也是这样吹着，可那时的阳光是暖的，那时的沈云舟是笑着的，不像现在，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们沿着小巷慢慢走，避开大路，避开人群。沈云舟靠在他背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似乎睡着了。谢清宴骑得更慢了，生怕惊醒他。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停下车，想买瓶水给沈云舟。可刚锁好车，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清宴！你给我站住！”
是他父亲的声音。
谢清宴的身体瞬间僵住。他回头，看见父亲和沈云舟的父亲正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跑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警察。
“跑！”谢清宴猛地回过神，一把将沈云舟从车上拉下来，推着他往前跑，“云舟快跑！”
沈云舟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刚想跑，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的咳声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弯着腰，几乎要跪在地上，鲜血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流，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云舟！”谢清宴吓得魂飞魄散，想扶他，却被追上来的父亲一把抓住胳膊。
“你还敢跑！”父亲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你知不知道他家里都报警了？你想把他害死吗？”
沈云舟的父亲冲过来，一把推开谢清宴，抱起倒在地上的沈云舟，声音里带着哭腔：“云舟！云舟你怎么样！”
沈云舟在他怀里咳着血，眼睛却死死盯着谢清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咳出更多的血，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云舟！”谢清宴撕心裂肺地喊着，想冲过去，却被警察死死按住。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谢清宴看着沈云舟被抬上救护车，看着那抹刺眼的白消失在街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父亲的手还在抓着他的胳膊，很用力，很疼。可他感觉不到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沈云舟苍白的脸，和那些不断涌出的血。
阳光依旧明媚，可谢清宴却觉得，他的世界永远陷入了黑暗。
他没能带他走。
他甚至没能让他好好说一句再见。
救护车的声音渐渐远去，谢清宴望着天空，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想，等沈云舟好了，他还要带他走。无论多难，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带他去看那片向日葵花田。
那是他们的约定，是他用一生去守护的执念。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带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