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回响》恋槐

3、第三章 光落了下来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姜璃的耳边，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同时冲上了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种冰火两重天的眩晕感。

　　他知道了。
　　他果然一直都知道。

　　那些她自以为隐秘的、小心翼翼的注视，原来早已无所遁形。羞耻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她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

　　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根和几乎要缩进壳里的样子，祁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给她留了点消化这巨大冲击的时间。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姿态恢复了之前的闲适，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天气很好。

　　“走吧，快闭馆了。”过了一会儿，他合上书，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淡。

　　姜璃还处于宕机状态，懵懵地跟着站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祁肆个子很高，她站直了也只到他肩膀的位置。他自然地走在前面，背影挺拔，步伐不算快，却让她需要稍微加快点步子才能跟上。夕阳的余晖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偷偷抬眼看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宽阔的肩膀，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是什么意思？
　　是调侃吗？像逗弄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动物？
　　还是……某种她不敢深想的暗示？

　　“光明正大”……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她真的有这个资格吗？

　　一路无话。直到走出图书馆，傍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才让姜璃滚烫的脸颊降温少许。夏暖和落雪果然等在楼下的咖啡厅外，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出来，夏暖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落雪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祁肆也看到了她们，脚步未停，只朝她们那个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送你回宿舍。”他侧过头，对身旁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姜璃说。语气很自然，不带询问，更像是一个决定。

　　“不、不用了！”姜璃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拒绝，“我……我和她们一起回去就好！”她指了指闺蜜的方向。

　　祁肆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她。他的目光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顺路。”他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姜璃噎住了。她住在梅园，文学院女生宿舍区。祁肆作为物理系男生，住在外围的松园，根本算不上顺路。

　　夏暖在一旁使劲给姜璃使眼色，用口型无声地呐喊：“答应他！答应他！”

　　落雪也微微点了点头。

　　姜璃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声如蚊蚋：“……谢谢学长。”

　　于是，A大傍晚的林荫道上，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高大帅气的祁肆和娇小紧张的姜璃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段礼貌又疏离的距离。后面不远处，则跟着两个表情兴奋又克制的“小尾巴”。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交叠在一起，每当这时，姜璃的心跳就会漏掉一拍。

　　他走在她身边，存在感强得让她无法忽视。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了阳光的味道，随着微风不时萦绕在她鼻尖。她紧张得同手同脚，眼睛只敢盯着脚下的路砖，数着一块，两块……

　　“不用数地砖。”旁边传来他淡淡的声音。

　　姜璃：“！！！”他连她在数地砖都知道？！

　　“抬头看路。”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璃臊得满脸通红，被迫抬起头，目视前方，身体却僵硬得像块木板。

　　“在A大还习惯吗？”他似乎是想缓解一下气氛，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还，还好。”姜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文学院的课业不轻，尤其是古典文献方面，需要静下心来。”他像是随口一提，又回到了图书馆里那个话题。

　　姜璃有些诧异，他好像对文学院，特别是古典文献，有些了解？

　　没等她细想，祁肆又开口，这次的问题让她措手不及。

　　“今天怎么认出我的？”他问，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着粉色的侧脸上，“在球场。”

　　姜璃的心猛地一紧。怎么认出他的？难道要她说，你的样子早就刻在我心里六年了，无论在哪里，在多少人中间，我都能一眼找到你吗？

　　她支支吾吾，大脑飞速运转，想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就……就昨天，也看到学长在打球……所以，有印象……”

　　这个借口蹩脚得她自己都不信。昨天球场那么多人，他怎么会相信她只对他“有印象”？

　　祁肆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墨黑的眸子深邃，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他没有戳穿她，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追问。

　　这反而让姜璃更加忐忑。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没再说话。沉默在蔓延，却并不显得十分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紧绷的张力在流动。姜璃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祈祷着他千万别听见。

　　终于，看到了梅园宿舍楼的轮廓。姜璃暗暗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学长，我到了。”她在宿舍楼前的台阶下停住脚步，低着头，不敢看他，“谢谢你……送我回来。”

　　祁肆也停了下来，站在她面前。傍晚的光线柔和了他略显冷硬的轮廓。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姜璃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头顶，紧张得手脚冰凉。

　　就在这时，他忽然朝她走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姜璃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自己。她吓得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姜璃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被他气息触碰的地方，大脑彻底死机，连呼吸都忘记了。

　　然后，她听到他用那种低沉的、带着一丝微哑，仿佛羽毛搔刮心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在她耳边说：

　　“以后想见我，不用再去球场。”

　　“可以直接给我发信息。”

　　说完，他直起身，仿佛刚才那个近乎耳语的亲密举动只是她的幻觉。他神色如常，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微光。

　　“进去吧。”他淡淡道。

　　姜璃已经完全石化在原地，像个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他那两句话在无限循环。

　　想见他……可以直接发信息……

　　他……他这是在给她……特权吗？

　　祁肆看着她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没有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几秒，姜璃才像是终于重启成功，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转过身，梦游一般地踏上了宿舍楼的台阶。她甚至忘了说再见。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祁肆才收回目光。他转过身，看到不远处假装看风景的夏暖和落雪，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颔首，便迈开长腿，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他一走，夏暖立刻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宿舍楼，在楼梯口抓住了还在梦游的姜璃。

　　“啊啊啊！璃璃！他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他都送你到楼下了！还靠那么近！”夏暖激动地摇晃着她的肩膀。

　　落雪也跟了上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姜璃被夏暖摇得回过神来，脸颊后知后觉地爆红。她看着两位闺蜜，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不真切的茫然和震惊，声音飘忽得像是从云端传来：

　　“他……他说……”
　　“让我以后……想见他……可以直接给他发信息……”

　　“……”

　　夏暖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化作了倒抽冷气的声音。
　　连一向淡定的落雪，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夜晚，寝室再次陷入黑暗。

　　姜璃依旧蜷缩在被子里，枕头底下压着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祁肆那简短得可怜的短信界面。

　　她指尖颤抖着，翻开日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9月11日，晴。光，好像落下来了。

　　他记得我。记得三年前那个匆忙的午后。
　　他看穿了我。看穿了我所有小心翼翼的伪装和偷看。
　　他说……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
　　他说……想见他，可以直接给他发信息。
　　祁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怜悯？是玩笑？还是……
　　我追逐了六年的光，真的……愿意为我停留片刻吗？
　　我不敢问，也不敢信。

　　笔尖停顿，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只有零星几点星光。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陌生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很久，终于颤抖着，敲下了一个字，按下发送。

　　【好。】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开始，还是另一个更深的漩涡。但她知道，当那束光主动向你投来一瞥时，没有人能够拒绝。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