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回响》恋槐

2、第二章 邀约

　　手机屏幕的光芒在昏暗的寝室里，像一颗骤然亮起的星，灼伤了姜璃刚刚陷入混沌的意识。

　　“我是祁肆。”

　　简单的三个字，后面跟着他的院系，和一个看似平常的邀约。

　　姜璃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大得让床架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她一把抓过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写满不可置信的脸。

　　心脏像是坐了一场失控的过山车，从谷底瞬间冲上云端，快得让她头晕目眩。

　　祁肆？

　　他怎么会有她的号码？

　　他为什么要约她去图书馆？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炸开，交织着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不安。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梦。

　　“暖暖……落雪……”她声音发颤，低低地唤着，带着一种急需确认的慌乱。

　　隔壁床的夏暖还没睡，闻声探过头来，压着嗓子：“怎么了璃璃？做噩梦了？”落雪也被惊醒，撑起身子，关切地望过来。

　　姜璃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们，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夏暖眯着眼凑近，待看清屏幕上的字时，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惊呼出声，幸好及时用手捂住嘴。她瞪大了眼睛，用气音道：“我靠！祁肆？！他他他……他主动约你？！”

　　落雪也清醒了，她凑近些，仔细看着那条短信，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沉静下来。“物理系，大三。信息没错。”她看向脸色煞白（或者说是因为过度激动而失去血色）的姜璃，轻声问，“你怎么想？”

　　“我……我不知道……”姜璃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紧张，也是无措，“他怎么会知道我电话？他为什么要找我？是不是……是不是我今天挡着路，他生气了？或者……或者他认错人了？”

　　暗恋太久，卑微已成习惯。任何一点来自对方的主动，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惶恐的自我怀疑和否定。她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恶作剧，或者他发错了人，也不敢去想那个最不可能的原因——他注意到了她。

　　“呸！”夏暖立刻反驳，“生气个鬼！生气还约你去图书馆？那么文明的地方？我看他就是……”她顿了顿，眼里冒出兴奋的光，“就是对你有意思！肯定是今天在球场看见我们璃璃漂亮又可爱，动心了！”

　　落雪相对理性，她沉吟一下：“号码来源有很多可能，新生信息录入系统，或者通过学生会、社团渠道，都不难查到。至于目的……”她看着姜璃，“只有去了才知道。”

　　“去！必须去！”夏暖比姜璃还激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这可是祁肆啊！你暗恋了六年的祁肆！他主动约你！刀山火海也得去！说不定你的春天就这么来了！”

　　姜璃的心砰砰狂跳。去？她当然想去。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可是……

　　“我……我不敢……”她老实说出心声。害怕期待落空，害怕面对他时笨嘴拙舌，害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靠近他一点点的机会，因为自己的局促而搞砸。

　　“怕什么！”夏暖给她打气，“你就把他当成一颗……一颗特别好看的白菜！对，白菜！去看看这颗白菜想干嘛！”

　　落雪被这个比喻逗得微微弯了下嘴角，也鼓励道：“璃璃，你为了他来到这里，本身就已经足够勇敢。只是见一面，问问清楚，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陪你到图书馆楼下。”

　　在闺蜜们的鼓励（和“胁迫”）下，姜璃颤抖着手指，在回复框里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回了一个干巴巴的：

　　【好的。我会准时到。】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像虚脱一样倒回床上，手机紧紧捂在胸口，仿佛那冰冷的金属外壳能镇住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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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姜璃是在一片混沌中度过的。

　　上课走神，吃饭不知其味，连夏暖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分析祁肆的动机，她也听得断断续续。整个人的魂仿佛都系在了下午三点那个图书馆的邀约上。

　　不到两点，她就被夏暖和落雪拉回了寝室。

　　“这件！白色连衣裙，显得清纯！”
　　“不行不行，太刻意了！这件牛仔背带裤，活泼一点！”
　　“要不要化个淡妆？璃璃皮肤好，稍微提下气色就行……”

　　夏暖翻箱倒柜，落雪则负责审阅。姜璃像个提线木偶，被她们摆弄着，试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最终，选定了一条浅蓝色的及膝棉布裙，样式简单，衬得她肤色白皙，带着几分书卷气。落雪帮她梳理了长发，夏暖则坚持给她涂了点润色唇膏。

　　看着镜子里明显精心打扮过，却又努力维持着“随意”感的自己，姜璃的脸颊泛着红晕，手心因为紧张而不断冒汗。

　　“好了，非常好看！自然又漂亮！”夏暖满意地拍拍手。
　　“别紧张，深呼吸。”落雪递给她一瓶水。

　　两点四十分，三人来到了图书馆南馆楼下。

　　“加油璃璃！我们就在外面的咖啡厅等你！有什么情况随时发消息！”夏暖用力抱了抱她。
　　落雪也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姜璃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了图书馆的台阶。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南馆主要是社科类藏书，这个时间点人并不多，显得格外安静。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木质书架特有的沉静气息。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就在靠窗的那排长桌尽头，祁肆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短袖T恤，下身是休闲长裤，正微微低着头看书。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安静坐在那里的样子，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比球场上那个飞扬的少年，又多了一份沉稳的吸引力。

　　姜璃的脚步顿住了，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她甚至想转身逃走。

　　似乎察觉到注视，祁肆抬起了头。

　　目光再次相接。

　　这一次，没有了球场的喧嚣和距离，在安静得能听到落针的环境里，他的目光显得格外清晰。依旧是那双墨黑的眼，里面没有了昨天的疏离和懒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审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合上书，朝她微微颔首。

　　姜璃硬着头皮，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轻轻坐下。书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盾牌。

　　“学、学长好。”她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祁肆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那沉默的几秒钟，对姜璃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紧张得头皮发麻，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姜璃？”他开口，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确定的语气。

　　他果然知道她的名字！

　　“是……”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不用紧张。”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找你出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来了。姜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兴师问罪吗？还是……

　　她鼓起勇气，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很专注，让她无处可逃。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祁肆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询问，“在附中，三年前的全市物理竞赛决赛现场。”

　　姜璃愣住了。

　　三年前……物理竞赛决赛……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是初三的暑假，她为了能离他的世界近一点，报名去当了那场竞赛的志愿者。那天，他作为参赛选手，在比赛开始前，好像……好像是把准考证忘在了休息室？是她捡到了，在开场前最后一刻，气喘吁吁地跑着给他送到了考场门口。

　　当时他接过准考证，好像确实看了她一眼，但因为时间紧迫，只匆匆说了声“谢谢”就冲进了考场。

　　那只是她无数次默默注视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次交集。短暂到她早已将它埋没在记忆深处，从未想过他会记得。

　　他甚至……记得她当时的样子吗？

　　巨大的震惊让她一时失语，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祁肆看着她愕然的表情，似乎得到了某种确认。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眼神里那点探究化开，变成了一种更复杂难辨的情绪。

　　“果然是你。”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看着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姜璃，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太浅，消失得太快，让她无法确定。

　　“那天，谢谢。”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昨天在球场，抱歉，语气不太好。”

　　姜璃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记得。他不仅记得，还为昨天的事情道歉。

　　这完全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想。她设想过他的冷漠，他的质问，甚至他的无视，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平静的、带着一丝……善意的开场。

　　“没、没关系……”她几乎是本能地回答，声音依旧细弱，“举手之劳……昨天，也是我不好，挡着路了……”

　　她语无伦次，感觉自己蠢透了。

　　祁肆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目光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她紧紧抱着书包的手指，话锋忽然一转：

　　“你是文学院的新生？”

　　“啊？嗯，是……”姜璃下意识点头。

　　“A大的文科图书馆北馆更好。”他语气自然地说，仿佛只是学长对学妹的寻常建议，“尤其是古典文献库。如果你对那方面感兴趣的话。”

　　姜璃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只能懵懂地点头。

　　接着，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她无所适从，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

　　就在姜璃快要被这沉默逼到夺路而逃时，祁肆终于再次开口。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些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姜璃。”
　　“以后，不用再偷偷看我了。”
　　“……”

　　姜璃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那本日记……那些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目光……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看穿的恐慌让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然而，祁肆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冻结的世界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