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回响》恋槐

4、第四章 咖啡与心跳

　　那个孤零零的“好”字发出去后，姜璃就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仿佛那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她蜷缩起来，用被子蒙住头，心脏在黑暗密闭的空间里跳得像要挣脱胸腔。

　　他会回吗？
　　会不会觉得她这个“好”字太干巴巴，太不解风情？
　　或者，他根本只是随口一说，第二天就忘了？

　　纷乱的思绪像纠缠的毛线团，将她紧紧裹住。不知过了多久，在极度的精神消耗下，她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然而，仿佛刚闭上眼，枕下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姜璃像被电流击中，瞬间清醒。她几乎是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她眼睛微眯。

　　来信显示：祁肆。

　　时间：凌晨1点23分。

　　内容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明天？】

　　明天？

　　姜璃的睡意彻底烟消云散。他……他这是在约明天见面？这么快？

　　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失控。她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看出花来。是疑问句，带着征询的意味，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感觉有千斤重。答应吗？可是明天……明天有什么理由见面？以什么身份？

　　拒绝？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她怎么可能拒绝。

　　就在她犹豫不决，指尖发凉时，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下午没课。图书馆南馆，或者，咖啡厅？】

　　他甚至帮她找好了理由和地点。体贴得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姜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破罐子破摔般地快速打字：

　　【咖啡厅吧。】

　　她实在没有勇气再次踏入那个充满了他的气息和那句“可以光明正大看”回音的图书馆。

　　【好。三点。】他回复得极快，仿佛一直在等着。

　　对话到此结束。姜璃握着发烫的手机，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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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们今天下午三点，要去咖啡厅‘约会’？！”夏暖的惊呼声在食堂早餐桌上引来侧目。

　　姜璃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小声点……”她窘迫地拉扯夏暖的衣袖，“不是约会……就是……见个面……”

　　“见面？他主动约的！还特意说了咖啡厅！这不是约会是什么？”夏暖兴奋得手舞足蹈，“祁肆这是开窍了啊！铁树要开花！”

　　落雪相对冷静，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豆浆：“他有没有说具体什么事？”

　　姜璃摇摇头，神色茫然：“没有。就说下午没课。”

　　“管他什么事呢！机会来了就要抓住！”夏暖握拳，眼神灼灼，“璃璃，今天换个风格！别总是小清新了，来点温柔的！穿那条米白色的针织裙怎么样？”

　　于是，姜璃再次沦为了闺蜜们的“换装娃娃”。米白色针织裙，搭配同色系的发带，妆容依旧是清淡的，却比昨天更多了几分柔美的气息。

　　“好看！像一块甜甜的奶油蛋糕！”夏暖满意地点头。
　　落雪也微微颔首：“气质很搭。”

　　整个上午的课，姜璃依旧魂不守舍。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眨眼就到了下午。

　　两点五十分，她在夏暖“加油！”和落雪“放松点”的目光中，独自走向位于生活区中心的校园咖啡厅。

　　咖啡厅有个很文艺的名字，叫“拾光”。环境清幽，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轻柔的音乐。

　　她推门进去，目光下意识地搜寻。几乎是立刻，就在靠窗最里面的一个卡座看到了他。

　　祁肆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少年的随意，多了几分介于青年与男人之间的沉稳。他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似乎总是能轻易成为画面的焦点。

　　姜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些，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祁肆抬起头。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从发带到裙摆，很快，快得像是无意，却让姜璃感觉被他注视过的地方都微微发烫。

　　“学长。”她轻声打招呼，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将背包放在身旁。

　　“嗯。”他合上电脑，推向一边，“给你点了拿铁，可以吗？”

　　姜璃一愣，他连她喜欢喝什么都没问……是巧合，还是……

　　“可以，谢谢。”她低声道谢，心里的小鼓敲得更响了。

　　服务生很快送来了咖啡，拉花是一只可爱的小熊。祁肆自己面前是一杯美式，黑色的液体，看着就觉得很苦。

　　短暂的沉默。姜璃用小勺轻轻搅动着咖啡，拉花慢慢变形。她紧张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

　　“课业跟得上吗？”最终还是祁肆先开了口，依旧是安全牌。

　　“还……还好。”姜璃点头，“就是古典文献学，感觉有点难入门。”她顺着昨天他提起的话题说道。

　　祁肆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动作优雅。“李教授的课？”

　　“嗯。”姜璃有些惊讶，“学长也知道李教授？”

　　“嗯，听过他的讲座。”祁肆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注重原典，入门可以先把《文选》序篇精读，不懂的……”他顿了顿，看着她，“可以问我。”

　　可以……问他？

　　姜璃猛地抬头，撞上他平静无波的眼神。一个物理系的大三学长，对文学院的古典文献课程如此了解，甚至能给出具体建议？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学长的关怀范围。

　　她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像不断膨胀的气泡，几乎要脱口而出。

　　“学长……你……”她鼓起勇气，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你为什么……好像对文学院，特别是我……我的事情，这么……关心？”

　　终于问出来了。

　　姜璃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是摊牌？还是用一个借口轻描淡写地带过？

　　祁肆看着她，那双墨黑的眸子深不见底，里面情绪难辨。他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在姜璃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要说出什么她无法承受的话时，他却微微倾身，从放在一旁的电脑包里，拿出了一个……眼熟的东西。

　　一个浅蓝色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硬壳笔记本。

　　姜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那是她高二那年不小心弄丢的摘抄本！里面抄录了很多她喜欢的诗词和句子，还有……还有一些她随手写下的、关于他的、语焉不详的心情碎片！

　　它怎么会在他那里？！

　　“这个，”祁肆将笔记本轻轻推到她面前，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情绪”的波动，像是回忆，又像是某种确认，“是你掉的吧？”

　　姜璃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部，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看着那个本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怪物。

　　他捡到了？
　　他看了里面的内容吗？
　　他是不是……早就从那些零碎的文字里，窥见了她隐藏至深的秘密？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彻底看穿的恐慌让她几乎要坐不住。她脸色惨白，手指冰凉，下意识地就想否认：“不……不是我的……”

　　祁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在他的注视下，姜璃的否认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颓然地垮下肩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你……你都看到了？”

　　祁肆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他的指尖点在那本蓝色的笔记本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山有木兮木有枝。”

　　他念出了本子扉页上，她当年觉得意境很美，偷偷抄下的一句诗。

　　姜璃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然后，她听到他接着念出了下半句，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心悦君兮……”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锁住她，一字一句，完成了这句她当年只敢写下一半的诗：

　　“君不知。”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咖啡的香气，轻柔的音乐，窗外行走的人群……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姜璃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念出那七个字的声音，和他那双仿佛洞悉了一切的眼睛。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从很久以前，或许从捡到这个本子开始，他就知道了她那场漫长而无望的暗恋。

　　那么，他现在的接近，是同情？是怜悯？还是觉得……很有趣？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这简直比任何公开处刑还要让她难堪。

　　看着她瞬间红了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样子，祁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解释，只是将那个笔记本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姜璃。”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我以前，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本子上，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现在，”他重新抬起眼，看向她，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