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回响》恋槐

1、第一章 日记，六年

　　九月的风，犹如一位调皮的孩子，卷着夏末的燥热和初秋的微凉，穿过 A 大那郁郁葱葱的林荫道，光斑像灵动的小精灵在行人身上跳跃。姜璃拉着行李箱，宛如一个孤独的旅行者，站在刻着“A 大”二字的巍峨校门前，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突然松开，一股近乎晕眩的、不真实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A 大，这座知识的殿堂，宛如一座神秘的城堡，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等待着姜璃去探索它的奥秘。
　　祁肆的A大。
　　她追逐了整整六年的光，如今，终于也落在了她的身上。尽管，他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背包里一个硬硬的边角，那里藏着她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一本已经有些磨损的深蓝色日记本。
　　“璃璃！这边！发什么呆呢！”一个清脆带着点急切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恍惚。
　　姜璃回头，看到夏暖正用力挥着手，旁边站着气质清冷的落雪。两人同样引人注目，夏暖像一团明媚的火焰，落雪则像一捧新雪。她们是她最好的闺蜜，也是她暗恋秘密的唯二知情者。
　　“来了！”姜璃扬起一个笑容，拖着行李快走几步。
　　夏暖一把搂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哇！这就是A大啊！不愧是顶尖学府，连空气都感觉透着智慧的芬芳！”她说着，夸张地吸了吸鼻子，随即凑到姜璃耳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当然，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某位姓祁的学长哦~”
　　落雪在一旁浅浅地笑着，声音温和：“暖暖，你小点声。”她看向姜璃，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了然，“还好吗？”
　　姜璃的心微微一暖，又带着点酸涩。还好吗？她也不知道。六年了，从初中那个懵懂的午后，看到那个在篮球场上肆意飞扬的少年开始，她的目光就再也没能彻底从他身上移开。追随他的脚步，成了她生命里的一个本能。他考第一，她就拼命刷题；他参加竞赛，她就去当志愿者；他考上顶尖的A大，她就把自己逼到极限，在无数个深夜里与咖啡和习题为伴，只为了能像现在这样，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我没事。”姜璃轻轻摇头，笑容里有些许复杂，“就是……有点像在做梦。”
　　手续办得还算顺利。找到宿舍，整理好床铺，夏暖已经叽叽喳喳地和另外两个室友聊熟了，落雪则安静地帮姜璃把书整齐地码在书架上。一切都充满了崭新的、令人期待的气息。
　　直到下午，夏暖提议去逛逛传说中的A大“情人坡”，姜璃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那是落雪之前打听到的，祁肆偶尔会去打球的地方。
　　阳光正好，情人坡上草色青青，三三两两的学生或坐或卧。坡下不远处的篮球场，果然有几个身影在奔跑跳跃。
　　几乎是一眼，姜璃就看到了他。
　　祁肆。
　　他身着一袭简约的白色 T 恤，配以灰色运动裤，额发被汗水浸湿，宛如晶莹的露珠点缀其上。随着起跳投篮的动作，他的身躯如同矫健的猎豹，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阳光犹如金色的画笔，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流畅的肌肉线条，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那光芒璀璨夺目，犹如自带聚光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让人感受到他的魅力和自信。
　　姜璃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血液冲上耳膜，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奔跑的身影。
　　“啧，还真是冤家路窄。”夏暖用手肘碰了碰落雪，目光却精准地投向了球场边一个穿着红色球衣、正笑着和祁肆击掌的男生——季泽，祁肆最好的兄弟之一，也是夏暖从小斗到大的“死对头”。
　　落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在另一个倚靠在篮架下、穿着黑色球衣的高大身影上停顿了一瞬。傅慎，祁肆的另一个兄弟，性格比起阳光跳脱的季泽，要沉稳冷峻得多。
　　姜璃完全没有注意到闺蜜间的暗流涌动。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祁肆吸引。看着他进球后漫不经心地与队友击掌，看着他撩起衣角擦汗露出紧实的腰腹，看着他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水，喉结滚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慢镜头一样在她眼前放大。
　　她下意识地按住了背包里的日记本。那硬硬的封面，给了她一丝虚幻的依靠。
　　“走吧，凑近点看看？”夏暖不由分说，拉着姜璃和落雪就往球场边走去。
　　越靠近，心跳得越快。姜璃甚至能听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像极了她失控的心跳。
　　就在这时，场上似乎告一段落。祁肆弯腰捡起滚到场边的篮球，直起身时，目光随意地扫了过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他的视线，越过了叽叽喳喳的夏暖，越过了安静的落雪，竟然……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姜璃身上。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仁是纯粹的墨黑，平时总是带着点疏离和懒散。此刻，隔着几步的距离，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极快，快得姜璃来不及捕捉。
　　他看着她，没有像对其他人那样立刻移开。
　　姜璃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颊，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应该移开视线的，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太不礼貌了，可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然后，她看到祁肆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他朝着她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他……他走过来了？
　　恐慌和一种巨大的、不真切的喜悦瞬间攫住了姜璃。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子，指节泛白。
　　一步，两步……
　　他越来越近，近到姜璃能看清他额角滑落的汗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清冽气息。
　　她紧张得几乎要窒息。
　　然而，祁肆在距离她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然后，弯腰，从她脚边捡起了一个……篮球。
　　原来，他是来捡球的。
　　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刚才的紧张和期待显得那么可笑。脸颊上的热度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祁肆拿起球，似乎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再次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陌生人之间的礼貌，还有一丝……或许是她错觉的探究？
　　他开口，声音因为运动后带着一点微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却说着最疏离的话：“同学，麻烦让一下，你挡着我们的场地线了。”
　　“……”姜璃猛地回神，脸颊再次烧了起来，这次是窘迫。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几乎是弹跳着往旁边挪了一大步，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
　　祁肆没再说什么，拿着球，转身跑回了球场。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驻足和对视，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季泽吹了声口哨，冲着祁肆挤眉弄眼，被祁肆无视了。傅慎依旧靠在篮架下，目光淡淡地扫过她们这边，在落雪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也移开了。
　　“喂！季泽！你什么眼神！”夏暖冲着球场不满地喊了一声，打破了姜璃周遭令人难堪的空气。
　　落雪轻轻握住姜璃冰凉的手，低声道：“没事吧？”
　　姜璃用力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我们……我们去别处逛逛吧。”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刚刚那短短的几十秒，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和力气。
　　晚上，宿舍熄了灯。另外两个室友已经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夏暖在隔壁床抱着手机，手指飞舞，大概是在和谁激烈地聊天（姜璃猜多半是和季泽在互怼）。落雪的床铺很安静，大概已经睡了。
　　姜璃却毫无睡意。
　　她蜷缩在被子里，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打开了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崭新的第一页，她提笔写下：
　　9月10日，晴。A大。
　　我来了，来到了有你的城市，你的学校。
　　今天在球场看见你了。你还是那么好看，好看得让我不敢直视。
　　你朝我走过来了……那一刻，我连呼吸都忘记了。
　　可是，你只是来捡球的。你让我“让一下”。
　　祁肆，你看，六年了，你依然不认识我。
　　这场长达六年的暗恋，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笔尖在纸上停顿，晕开一小团墨迹。眼眶有些发酸，她用力眨了眨，把湿意逼了回去。
　　没关系，姜璃。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不是吗？能考上A大，能这样偶尔看到他，就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奢望了。
　　她合上日记本，将它小心翼翼地塞在枕头底下，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求而不得的梦，藏得更安稳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陷入沉睡之后，手机屏幕忽然微弱地亮了一下，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悄然抵达：
　　【我是祁肆。物理系，大三。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南馆，有空吗？】
　　月光宛如轻纱般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柔地抚摸着少女熟睡的面庞，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秘密。而那本藏着六年心事的日记本，宛如一个忠诚的守护者，静静地依偎在她的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