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前未婚夫至,冷言相对
沈微 ...
-
沈微婉回到沈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朱漆大门洒进来,将庭院里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几分凝重。
刚走进汀兰院,春桃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焦急:“小姐,您可回来了!顾公子来了,正在前厅等着您呢!”
顾公子?
沈微婉脚步一顿,眉头瞬间蹙起。
顾言蹊。
她怎么忘了,及笄礼后,按照惯例,未婚夫婿是要来探望的。前世的今天,顾言蹊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还送了她一支价值不菲的玉簪,哄得她心花怒放,以为觅得良人。
现在想来,那时的他,怕是早已和沈若薇暗通款曲,对着她的不过是虚与委蛇的算计罢了。
“他来多久了?”沈微婉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语气平静无波。
“来了快一个时辰了,老爷和夫人陪着呢。”春桃答道,见沈微婉脸色冷淡,犹豫了一下又道,“小姐,顾公子……好像是来向您赔罪的。”
赔罪?
沈微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有什么可赔罪的?是赔他前世亲手杀了她的罪,还是赔他今生与沈若薇苟合的罪?
“知道了。”沈微婉淡淡道,“我换身衣服就去。”
她回到内室,换下了身上的湖蓝色衣裙,穿上了一件月白色的素裙,未施粉黛,只在发髻上插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神色淡然,再无半分往日提起顾言蹊时的羞涩与期待。
“小姐,这样会不会太素净了些?”春桃看着她,有些担忧,“顾公子毕竟是……”
“就这样吧。”沈微婉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是什么样子,不必为了他特意装扮。”
春桃看着她眼中的疏离,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默默跟在她身后往前厅走去。
还未走到前厅,就听到里面传来顾言蹊温和的声音,正与沈从安说着什么,时不时引得沈从安发出几声爽朗的笑。
沈微婉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进去。
厅内,顾言蹊正坐在沈从安下首,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起来温文尔雅,正是京中无数贵女倾慕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顾言蹊抬头看来,当看到沈微婉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起身,拱手行礼,语气温柔:“婉婉,你回来了。”
那声“婉婉”,曾让她心头悸动,如今听来,却只觉得无比刺耳。
沈微婉没有像往常一样回礼,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在他身上停留,径直走到王氏身边坐下,淡淡道:“父亲,母亲。”
这副冷淡的态度,让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沈从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解地看着女儿:“婉姐儿,怎么对言蹊这般无礼?”
王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轻轻碰了碰沈微婉的手臂,示意她缓和些。
顾言蹊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温声道:“伯父息怒,想来是婉婉累了。及笄礼操劳一日,难免倦怠。”
他倒是会做人,三言两语就为沈微婉的冷淡找好了借口。
沈微婉抬眸看向他,目光清冷如冰,语气平淡:“顾公子多虑了,我不累。只是我与顾公子尚未成婚,直呼我的闺名,怕是不妥。”
这话一出,不仅沈从安和王氏愣住了,连顾言蹊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往日里,沈微婉对他向来是言听计从,亲昵依赖,从未如此生分过,更别说直接指出他的不妥。
“婉……沈小姐说的是,是在下失言了。”顾言蹊很快调整过来,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的温度淡了几分,“今日来,一是为沈小姐及笄道贺,二是……为前几日的事,向沈小姐赔罪。”
“哦?顾公子何罪之有?”沈微婉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顾言蹊似乎没听出她的嘲讽,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沈微婉面前:“前几日听闻沈小姐身体不适,本应前来探望,却因家中琐事耽搁了,是在下的不是。这是在下寻来的南海珍珠,打磨成粉,可养颜润肤,还望沈小姐莫要见怪。”
锦盒打开,里面盛放着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珍珠,珠光莹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沈从安见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对沈微婉道:“言蹊有心了,还不快收下?”
沈微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多谢顾公子好意,只是无功不受禄,这份礼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婉姐儿!”沈从安有些不悦,“言蹊是你的未婚夫婿,送你份礼物,有什么不能收的?”
“父亲,”沈微婉看向沈从安,语气平静却坚定,“正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婿,才更应避嫌。如今我已及笄,男女有别,过多的馈赠,怕是会惹人非议,于顾家和沈家的名声都不好。”
她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让人挑不出错处。
顾言蹊握着锦盒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没想到,不过几日不见,沈微婉竟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仅对他冷淡疏离,还处处与他针锋相对。
难道是她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他和若薇行事一向隐秘,沈微婉又向来单纯,怎么可能察觉?
顾言蹊压下心头的疑虑,将锦盒递给一旁的王氏,笑道:“既然沈小姐觉得不妥,那便先交给伯母保管吧。”
王氏看了看沈微婉,又看了看顾言蹊,只好接了过来,打圆场道:“言蹊有心了,婉姐儿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伯母言重了,我怎会怪沈小姐。”顾言蹊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在沈微婉身上,“说起来,前几日听闻二妹妹身体不适,不知现在好些了?我带了些上好的补品,改日让下人送去。”
来了。
沈微婉心中冷笑。绕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提到了沈若薇。他这是在试探她的态度,也是在为沈若薇打掩护。
“多谢顾公子关心。”沈微婉语气平淡,“舍妹很好,只是前些日子犯了些错,被祖母禁足了,暂时怕是不便见客。”
她特意加重了“犯了些错”几个字,目光直直地看向顾言蹊,观察着他的反应。
顾言蹊的眼神果然闪烁了一下,随即关切地问道:“不知二妹妹犯了什么错?竟惹得老夫人动了这么大的气?”
“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微婉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顽劣了些,想用发簪划伤自己来要挟长辈罢了。顾公子也知道,舍妹自小娇惯,性子难免冲动了些。”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都在暗示沈若薇性情顽劣,心思歹毒。
顾言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沈微婉会如此不给面子,竟然当众揭沈若薇的短!
“沈小姐说笑了,若薇妹妹一向温顺懂事,怎会做出这种事?”顾言蹊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怕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沈微婉挑眉,“顾公子怎么知道是误会?难道顾公子比我们这些住在沈府的人还清楚舍妹的性情?”
这话带着几分诘问,隐隐有指责他与沈若薇过从甚密的意思。
顾言蹊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从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紧锁:“婉姐儿!怎么跟言蹊说话呢?快向言蹊道歉!”
“我没错,为何要道歉?”沈微婉直视着沈从安,“我说的都是事实。舍妹用发簪划伤手臂,逼我去见她,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难道父亲也要说这是误会吗?”
沈从安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知道沈若薇自残的事,只是没想到沈微婉会当众说出来,还说得如此直白。
王氏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些家宅小事,就别再提了。言蹊,你难得来一趟,留下用晚膳吧?”
顾言蹊哪里还有心情留下用膳,他看了沈微婉一眼,见她神色冷淡,丝毫没有缓和的意思,心中又气又疑,便站起身道:“不了,伯母,家中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
沈从安也有些不悦,沉声道:“既然如此,我就不送了。”
顾言蹊拱了拱手,深深看了沈微婉一眼,转身离开了。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顾言蹊走后,沈从安立刻看向沈微婉,怒声道:“婉姐儿!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言蹊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般对他?”
“父亲,我只是实话实说。”沈微婉平静地说,“难道在父亲眼里,我这个嫡女,还比不上顾公子和沈若薇吗?”
“你这是什么话!”沈从安气得吹胡子瞪眼,“言蹊是你的未婚夫婿,将来是要做你夫君的人,你对他如此冷淡,传出去像什么样子?还有若薇,再怎么说也是你妹妹,你怎能当众说她的不是?”
“夫君?”沈微婉冷笑一声,“父亲觉得,一个心里只有别人的人,配做我的夫君吗?”
“你胡说什么!”沈从安脸色一变,“言蹊对你一向敬重,你别胡思乱想!”
“我是不是胡思乱想,父亲日后便知。”沈微婉站起身,“若是没别的事,女儿先回院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沈从安的怒视,转身离开了前厅。
回到汀兰院,春桃才敢开口:“小姐,您刚才对顾公子是不是太冷淡了?老爷都生气了。”
“冷淡?”沈微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语气冰冷,“我没直接把他赶出去,已经算客气了。”
春桃吓了一跳:“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
“我什么都没做。”沈微婉打断她,“但我知道,顾言蹊和沈若薇之间,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春桃,你记住,从今天起,离这两个人远一点,他们的任何东西,都不要碰。”
春桃虽然不明白沈微婉为什么突然对顾言蹊和沈若薇有这么大的敌意,但还是用力点头:“奴婢记住了。”
沈微婉看着窗外,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顾言蹊今天的反应,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他对沈若薇的维护,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兄妹情谊。看来,他们勾搭在一起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还要早。
也好。
早点撕破脸皮,总比前世那样被蒙在鼓里,死到临头才知道真相要好。
她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们的丑事公之于众,让他们身败名裂,尝尝她前世所受的痛苦。
“对了小姐,”春桃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刚才周师傅让人送来了几本书,说是已经修裱好了,让您看看满意不满意。”
沈微婉回过神:“拿来我看看。”
春桃连忙将书取了来。那是几本关于草药图谱的医书,原本受潮破损的书页,此刻已经变得平整干净,字迹清晰,连泛黄的纸页都被小心地处理过,看得出周明花了不少心思。
沈微婉翻看着医书,心中对周明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这个周明,不仅手艺好,人品也好,确实值得结交。
“你明天去一趟周师傅那里,把剩下的酬劳给他。”沈微婉道,“再带些上好的宣纸和糨糊过去,就当是我谢他的。”
“是,小姐。”
就在这时,青禾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小姐,晚晴院那边出事了。”
沈微婉抬眸:“出什么事了?”
“柳姨娘……柳姨娘脸上的红疹越来越严重了,又痛又痒,已经抓破了好几处,刘大夫束手无策,老夫人让您过去看看。”青禾低声道。
沈微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发作了。
“知道了。”沈微婉放下医书,站起身,“走吧,去晚晴院看看。”
她倒要看看,柳姨娘这张精心保养的脸,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晚晴院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柳姨娘躺在床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脸,却用一块丝巾遮着,时不时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老夫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阴沉,见沈微婉进来,沉声道:“婉姐儿来了?快给你柳姨娘看看。”
“是,祖母。”沈微婉走上前,目光落在柳姨娘脸上的丝巾上。
“妹妹,得罪了。”沈微婉语气平淡,伸手就要去揭丝巾。
“别碰我!”柳姨娘猛地躲开,声音尖利,带着恐惧和愤怒,“我的脸……我的脸不能见人!”
“柳姨娘,你不让我看,我怎么给你诊治?”沈微婉淡淡道,“难道你想顶着这张脸过一辈子?”
柳姨娘的身体僵了一下,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她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容貌,若是真的毁了,她还有什么资本和王氏斗?还有什么资本在沈府立足?
“姨娘,让婉姐儿看看吧,或许她有办法。”老夫人沉声道。
柳姨娘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颤抖着放下了手。
沈微婉轻轻揭开丝巾。
只见柳姨娘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有些已经被抓破,流出黄色的脓水,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变得坑坑洼洼,看起来触目惊心。
连老夫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没料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惊声道。
沈微婉仔细检查了一下柳姨娘的脸,又为她把了脉,故作沉吟道:“看这症状,像是接触了什么过敏的东西,又感染了风寒,才会变得如此严重。”
“过敏的东西?”柳姨娘急忙道,“我没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东西啊!就是用了平日里用的香膏……”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眼神惊恐地看着沈微婉。
香膏!
她用的香膏!
难道是香膏有问题?
沈微婉看着她惊慌的样子,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香膏?是什么样的香膏?可否拿来我看看?”
柳姨娘连忙让身边的丫鬟去取。很快,丫鬟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盒回来,里面装着半盒淡黄色的香膏。
沈微婉拿起香膏,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蘸了一点,仔细观察了一下,淡淡道:“这香膏本身没什么问题,但里面的成分,似乎与一种叫‘醉仙颜’的草药相斥,若是接触到,就会引发过敏,长出红疹。”
“醉仙颜?”柳姨娘脸色惨白,“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草药!我怎么会接触到?”
“这就不清楚了。”沈微婉放下香膏,“或许是无意中接触到的,也或许是……有人故意放在你用的东西里的。”
她这话一出,柳姨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扫过在场的丫鬟,显然是在怀疑有人害她。
老夫人也皱起了眉头:“府里怎么会有这种草药?”
“回祖母,”沈微婉道,“后花园的角落里,就长了几株醉仙颜,只是平日里不起眼,很少有人注意。”
柳姨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后花园是府里的人都能去的地方,谁都有可能接触到醉仙颜,再悄悄加到她的香膏里。
难道是王氏?还是沈微婉?
她猛地看向沈微婉,见她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心中又有些不确定。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的脸还有救吗?”柳姨娘抓住沈微婉的手,语气带着哀求。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风光,只剩下恐惧和无助。
沈微婉轻轻抽回手,淡淡道:“我可以开个方子,先止住痛痒,防止进一步感染。但想要完全恢复,恐怕需要些时日,而且……”
“而且什么?”柳姨娘急忙追问。
“而且若是抓破的地方感染严重,可能会留下疤痕。”沈微婉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柳姨娘心上。
“不!不可能!”柳姨娘尖叫起来,“我的脸不能留疤!沈微婉,你一定要治好我!我给你钱!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我会尽力。”沈微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