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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祖母寿宴,暗流涌动   沈府的 ...

  •   沈府的朱门被擦洗得锃亮,门楣上悬着的“松鹤延年”匾额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下人们穿梭往来,捧着礼盒的仆妇、调试灯笼的小厮、捧着食盒的厨子,将这座百年府邸装点得热闹非凡——今日是沈老夫人六十大寿,京中稍有头脸的人家都派人来了贺礼。
      沈微婉站在“晚晴院”的窗前,看着院中那株被移栽来的栀子花。花骨朵刚打了雏形,被昨夜的雨打湿了叶片,倒显出几分伶仃。青禾正为她梳理长发,铜镜里映出她素净的脸庞,只在鬓角簪了支珍珠流苏,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
      “小姐,老夫人的寿宴定在巳时开席,二小姐一早就去前院迎客了,咱们也该动身了。”青禾将一支白玉簪插进她发间,这是镇国公府送来的贺礼,玉质温润,却不及她腕间那支萧玦所赠的栀子花木簪来得贴心。
      沈微婉指尖划过木簪,轻声道:“再等等。”她在等秦风的消息——昨日萧玦派人传话,说三皇子可能借寿宴寻衅,让她多加留意。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是沈府的小丫鬟:“大小姐,老夫人让您过去呢,说是镇国公府的老大人到了。”
      沈微婉心头一暖。外祖父年事已高,本不必亲自前来,想必是担心她在沈府受委屈。她理了理月白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几簇暗纹栀子花,是她连夜赶制的,既不张扬,又藏着几分心意。
      刚走到穿堂,就听到沈若薇娇俏的笑声从正厅传来:“三皇子殿下说笑了,这点心是厨房新做的,您要是喜欢,薇儿让人给您多备些。”
      沈微婉脚步微顿。三皇子萧承翊竟也来了?他素来与太子交好,今日屈尊降贵来沈府贺寿,绝非只为了老夫人的面子。
      她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正厅里已是宾客满堂,沈老夫人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穿着簇新的寿字锦袍,见沈微婉进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相较于沈若薇一身绯红绣金的盛装,沈微婉的素衣确实显得有些寒酸。
      “婉姐儿来了,快过来给你祖母拜寿。”沈洪坐在下首,语气平淡,目光却在她裙摆的栀子花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
      沈微婉依言上前,屈膝行礼:“孙女恭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她声音清润,不卑不亢,倒让几个相熟的宾客暗暗点头。
      “嗯,起来吧。”沈老夫人淡淡应着,视线却转向刚进门的镇国公,脸上堆起笑容,“亲家公来了,快请上坐。”
      秦正摆摆手,径直走到沈微婉身边,拉着她的手笑道:“我这孙女身子刚好,就盼着给老姐姐贺寿呢,连夜绣了这寿屏,老姐姐可别嫌弃。”他身后的侍卫呈上一个卷轴,展开来看,是沈微婉亲手绣的“松鹤图”,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沈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婉姐儿有心了,快坐下吧。”
      沈微婉刚在秦正下首坐定,就见三皇子萧承翊端着酒杯走过来,一身月白锦袍,手摇折扇,笑得温文尔雅:“这位便是沈大小姐吧?久仰大名,前几日听闻大小姐病了,今日看来,倒是痊愈了。”
      他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沈微婉的手腕上,那里正戴着萧玦所赠的木簪改做的手链——那日萧玦担心木簪太过惹眼,特意让人改成了小巧的手链,几颗圆润的木珠串在一起,倒也别致。
      沈微婉心中一凛,起身回礼:“多谢殿下关心,小女已无大碍。”
      “那就好。”萧承翊笑得更深,“本王听闻大小姐医术精湛,前几日宫中贵妃偶感风寒,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不知大小姐可否进宫为贵妃诊治一番?”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进宫为贵妃诊病,这分明是不合规矩的试探。沈洪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推辞,沈若薇却抢先道:“三皇子殿下有所不知,姐姐前几日大病初愈,怕是担不起这份重任。倒是薇儿学过几年女红,若贵妃娘娘喜欢,薇儿倒愿意进宫侍奉。”
      她这话既捧了三皇子,又贬低了沈微婉,引得萧承翊一阵轻笑:“沈二小姐倒是伶俐。”
      沈微婉冷冷看着这一幕,正要开口,却见秦风混在侍卫中走进来,对着她微微摇头——这是萧玦约定的暗号,意为“情况有异,按兵不动”。
      她便顺势道:“三皇子殿下谬赞了,小女医术浅薄,不敢妄言能为贵妃娘娘诊病。倒是二妹妹心灵手巧,想必能讨贵妃娘娘欢心。”
      萧承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轻易退让。他正欲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老夫人,七王爷来了!”
      满座哗然。七王爷萧玦向来不涉足这些应酬,今日竟会亲自前来贺寿?沈微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门口。
      只见萧玦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捧着一个锦盒,缓步走进正厅,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最终落在沈微婉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七弟?你怎么来了?”萧承翊显然也没想到他会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萧玦淡淡颔首:“听闻沈老夫人寿辰,特来贺喜。”他将锦盒递给管家,“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沈老夫人连忙起身:“王爷能来,是沈府的荣幸,还请上坐。”
      萧玦却摆摆手,径直走到沈微婉身边的空位坐下,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本王今日是来给沈大小姐送药的,顺便沾沾老夫人的喜气。”
      这话既解释了来意,又点明了他与沈微婉的关系,让那些原本想看热闹的宾客都闭了嘴。沈微婉脸颊微红,低头端起茶杯,掩饰着心中的波澜。
      宴席开得热闹,觥筹交错间,却有暗流涌动。沈微婉注意到,萧承翊频频向沈若薇使眼色,而沈若薇则借着敬酒的机会,不断往萧玦身边凑。
      “七王爷,薇儿敬您一杯。”沈若薇端着酒杯,裙摆一旋,竟“不小心”将酒洒在了萧玦的衣袖上,“哎呀,对不起王爷,薇儿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掏出帕子,想去擦拭,却被萧玦侧身避开。
      “无妨。”萧玦语气冷淡,对身后的侍卫道,“取件干净的外衣来。”
      沈若薇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沈微婉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沈若薇想学那些勾栏女子的伎俩,却不知萧玦最厌恶的便是这种刻意的逢迎。
      恰在此时,一个小厮匆匆跑到沈洪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沈洪脸色骤变,起身对众人道:“诸位稍等,老夫去去就回。”
      沈微婉留意到,小厮说话时,目光偷偷瞟了一眼萧承翊,而萧承翊则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心中警铃大作,对青禾使了个眼色。青禾会意,悄悄退了出去——她们早就约定,若有异动,便去查看库房的动静。昨日萧玦传来消息,说太子可能借寿宴之机,将一批私藏的军械转移到沈府库房,再嫁祸给镇国公府。
      没过多久,青禾匆匆回来,在沈微婉耳边低语:“小姐,库房那边有动静,好像有人在搬东西。”
      沈微婉指尖微紧。果然如此!她抬头看向萧玦,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萧玦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就在这时,沈洪带着几个官差匆匆进来,为首的是京兆尹李大人。李大人拱手道:“老夫人,抱歉打扰寿宴,只是有人举报,说沈府私藏军械,下官奉命前来搜查。”
      “什么?!”沈老夫人惊得站起身,“李大人,这是污蔑!我们沈府世代忠良,怎会私藏军械?”
      “是不是污蔑,搜过便知。”李大人面无表情,目光却瞟向萧承翊。
      萧承翊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李大人也是按规矩办事,老夫人何必动怒?就让他们搜搜,也好还沈府一个清白。”
      沈洪脸色铁青,却不得不点头:“李大人请便。”
      官差们立刻在沈府上下搜查起来,尖叫声、碰撞声此起彼伏,好好的寿宴顿时变得一片混乱。沈微婉紧紧攥着袖口,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那些军械一定被藏在了某个隐秘的地方,一旦被搜出来,沈府就完了,而外祖父作为沈府的亲家,也会被牵连。
      “找到了!”一个官差的声音从后院传来,“李大人,这里有一批兵器!”
      众人连忙涌到后院,只见库房的角落里堆放着十几把长枪,枪身闪着寒光,显然是军中所用的制式兵器。
      “这……这不是我们沈府的东西!”沈洪急得面红耳赤,“是有人栽赃陷害!”
      李大人拿起一把长枪,仔细看了看:“沈大人,这枪上刻着军部的编号,分明是上个月失窃的那批军械。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可说?”
      萧承翊故作惊讶:“竟有此事?沈大人,你好大的胆子!”
      沈老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沈若薇吓得瑟瑟发抖,躲在刘氏身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玦忽然开口:“李大人,这些枪怕是有问题。”
      李大人一愣:“王爷何出此言?”
      萧玦走到库房角落,拿起一把长枪,指着枪身的编号:“军部的编号都是用特殊药水刻的,遇火会变色。李大人不妨试试?”
      李大人半信半疑,让人取来火折子。火苗凑近编号,原本清晰的刻字竟渐渐淡去,最后消失无踪。
      “这……”李大人脸色骤变。
      萧玦冷笑一声:“这些不过是仿造的假货,故意刻上假编号,就是为了栽赃陷害。李大人,你觉得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沈府寿宴上做手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承翊身上。萧承翊脸色发白,强作镇定:“七弟,你可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问问你的人就知道了。”萧玦对秦风使了个眼色。
      秦风立刻带着两个侍卫上前,将刚才给沈洪报信的小厮按倒在地。小厮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是三皇子让我做的!他说只要我把官差引来,就能赏我一百两银子!那些兵器也是他让人提前藏在这里的!”
      真相大白。李大人额头冷汗涔涔,连忙跪地:“下官失察,险些酿成大错,请王爷降罪!”
      萧承翊又惊又怒,却无话可说。沈老夫人看着他,眼中满是鄙夷。沈洪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顾及身份,怕是早就冲上去理论了。
      萧玦看着萧承翊,语气冰冷:“三皇兄,你还有何话可说?”
      萧承翊咬了咬牙,拂袖道:“本王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众人都松了口气。沈老夫人走到萧玦面前,深深一揖:“多谢王爷出手相助,沈府感激不尽。”
      “老夫人不必多礼。”萧玦淡淡道,“本王只是看不惯有人在京中为非作歹。”他目光转向沈微婉,“药我放在你房里了,记得按时服用。”
      沈微婉心头一暖,屈膝行礼:“多谢王爷。”
      萧玦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沈府。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仿佛刚才那一场风波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宾客们见没了热闹可看,也纷纷告辞。沈府上下忙着收拾残局,沈老夫人却单独留下了沈微婉。
      “婉姐儿,”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语气复杂,“今日之事,多亏了你。”她顿了顿,“那七王爷……似乎对你格外不同。”
      沈微婉低头道:“王爷只是路见不平。”
      老夫人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事,老身也不多问了。只是这京中不比乡下,处处都是陷阱,你要好自为之。”
      “孙女明白,多谢祖母关心。”
      回到晚晴院时,天色已近黄昏。青禾正拿着一个锦盒进来:“小姐,这是七王爷留下的药。”
      沈微婉打开锦盒,里面除了几瓶药膏,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萧玦苍劲有力的字迹:“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万事小心。栀子花开时,我来接你。”
      她指尖拂过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窗外的栀子花骨朵仿佛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意,悄悄舒展了一片花瓣。
      这场寿宴,虽暗流涌动,却终究有惊无险。而沈微婉知道,这只是开始。她与萧玦的命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交织在一起,未来的路或许充满荆棘,但只要想到他的承诺,她便有了前行的勇气。
      暮色渐浓,沈府渐渐恢复了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还有多少未被察觉的暗流,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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