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偶遇落魄，惊鸿一瞥 及笄礼后 ...
-
及笄礼后的沈府，表面上恢复了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沈若薇被禁足在蔷薇院，每日以泪洗面，却没能换来老夫人半分怜悯。柳姨娘“病”得愈发严重，据说脸上起了成片的红疹，连门都不敢出，自然也无暇再插手府中事务。
王氏趁机将库房和采买的权力正式交到了沈微婉手中。沈微婉接手后，第一件事便是清查账目。她自幼跟着母亲学过算术，又在前世见识过柳姨娘的贪婪手段，查起账来驾轻就熟。
不过几日，她便从厚厚的账册中找出了不少问题。采买的价格虚高，库房的物品频繁“丢失”，账面上的收支更是漏洞百出。显然，柳姨娘这些年借着掌管中馈的便利，贪墨了不少钱财。
“小姐，这柳姨娘也太贪心了！”春桃看着沈微婉整理出来的清单，气得直跺脚，“光是去年冬天采买的炭火，就比市价高出三成，这中间得捞了多少好处啊！”
沈微婉将清单收好，淡淡道：“贪心不足蛇吞象。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留下了这么多把柄。”
“那我们现在就把这清单交给老夫人和老爷，让他们好好惩治柳姨娘！”春桃急切地说。
沈微婉却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春桃不解，“现在证据确凿，正好可以扳倒她啊！”
“证据是确凿，但还不够致命。”沈微婉解释道，“柳姨娘在府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光是贪墨这点事，未必能让老夫人下定决心处置她。我们要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一击即中，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看着这些账目不管吗？”
“当然不是。”沈微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先不动声色，暗中收集更多的证据。同时，也要让那些依附柳姨娘的人知道，现在府里是谁说了算。”
接下来的几日，沈微婉借着采买的名义，撤换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管事，又将库房的钥匙收归自己保管，换上了几个忠心可靠的老人。这些举动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沈家的中馈，已经换了主人。
柳姨娘被困在晚晴院，看着自己的势力一点点被蚕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因为脸上的红疹无法出门，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微婉一步步巩固地位。
这日，沈微婉处理完府中事务，正准备翻看医书，春桃忽然进来禀报：“小姐，周师傅来了，说特意来谢谢您送的药，顺便给您看看那些需要修裱的医书。”
沈微婉眼前一亮：“快请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跟着春桃走了进来。他身材中等，面容清瘦，脸上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却十分清亮，透着一股文人的耿直。正是裱糊匠周师傅。
“草民周明，见过大小姐。”周明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周师傅不必多礼，请坐。”沈微婉示意春桃看茶，“前几日听闻周师傅遇了难处，些许薄礼，不足挂齿，倒是劳烦周师傅特意跑一趟。”
周明坐下后，感激地说道：“大小姐说笑了。草民那日被那恶奴打伤，卧病在床，家中拮据，连药钱都凑不齐，若非大小姐雪中送炭，草民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这份恩情，草民没齿难忘。”
他顿了顿，又道：“听闻大小姐有医书需要修裱，草民特意带来了工具，若是大小姐信得过草民，草民现在就可以动手。”
“周师傅的手艺，京城里是出了名的，我自然信得过。”沈微婉让春桃将那些受潮的医书取来，“只是这些医书对我意义非凡，还请周师傅多费心。”
“大小姐放心，草民定会尽心尽力。”周明接过医书，小心翼翼地翻看了几页，眉头微蹙，“这些医书纸张已经有些脆化，受潮的地方还生了霉斑，修裱起来需要些时日，大小姐勿急。”
“无妨，周师傅只管仔细些，多久我都等得起。”沈微婉道。
周明点点头，便拿出工具，在桌边忙碌起来。他的动作娴熟而专注，手指灵巧地穿梭在纸张和糨糊之间，原本破损的书页在他手中渐渐变得平整。
沈微婉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眼看看周明，心中对他多了几分欣赏。这般有手艺又有风骨的人，确实值得结交。
两人一时无话，屋内只有周明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气氛平和而宁静。
不知不觉，已近午时。春桃进来请沈微婉用膳，沈微婉便留周明一起用。周明起初推辞，在沈微婉的坚持下，才感激地应了。
用过午膳，周明又继续修裱医书。沈微婉则处理了一些采买的账目，忽然想起府里的金银花快用完了，便对春桃道：“春桃，你去街上的‘百草堂’买些金银花回来，要最好的那种。”
“是，小姐。”春桃应声准备出门。
周明闻言，忽然停下手中的活计，开口道：“大小姐若是要买药材，草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比百草堂的药材好，价格也公道。”
沈微婉有些意外：“哦？周师傅请说。”
“就在城南的那条巷子里，有一家不起眼的小药铺，叫‘回春堂’，铺子里的药材都是老板亲自去山里采的，品质极好，就是位置偏了些，知道的人不多。”周明说道。
沈微婉心中一动。她前世只知道百草堂和几家大药铺，从未听说过回春堂。周明是个耿直人，他推荐的地方，想来不会差。
“多谢周师傅告知，我记下了。”沈微婉道。
“不客气。”周明笑了笑，又低头忙碌起来。
下午，周明将修裱好的几本医书交给沈微婉，便告辞了。沈微婉看着修复一新的医书，纸张平整，字迹清晰，心中十分满意，便让春桃取了双倍的酬劳给周明，周明推辞不过，感激地收下了。
送走周明，沈微婉想着回春堂的事，便决定亲自去一趟。一来是想看看那里的药材如何，二来也想趁机出去走走，了解一下京城里的情况。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戴上帷帽，只带了春桃，悄悄从后门出了沈府。
京城的街道十分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沈微婉许久没出来，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中竟生出几分恍若隔世之感。
按照周明所说的路线，沈微婉和春桃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来到了城南。这里的景象与刚才截然不同，街道狭窄，房屋陈旧，行人也稀疏了许多。
两人在巷子里转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周明说的回春堂。
那是一家很小的药铺，门面简陋，只有一块褪色的木牌上写着“回春堂”三个字。药铺里飘出淡淡的药香，闻起来十分舒服。
沈微婉推门走了进去。药铺里很安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坐在柜台后看书，见有人进来，抬头笑道：“姑娘要买什么药材？”
“老人家，我想买些金银花。”沈微婉摘下帷帽，露出清丽的容颜。
老大夫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起身：“好，稍等。”
说着，他走到药柜前，取出一个小秤，熟练地称起金银花。
沈微婉趁机打量着药铺。药铺虽然小，但收拾得十分干净，药柜里的药材摆放得整整齐齐，标签清晰，看起来确实是家用心经营的铺子。
就在这时，药铺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踉跄着跑了进来，焦急地喊道：“李大夫！快！救救我家公子！”
老大夫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怎么了？你家公子怎么了？”
“我家公子……公子突然晕倒了，就在外面！”汉子急得满头大汗。
老大夫不敢耽搁，连忙拿起药箱：“快带我去看看！”
沈微婉心中一动，也跟着走了出去。
只见药铺外的角落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旁躺着一个男子。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锦袍，头发散乱，脸上沾着些许尘土，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他身形挺拔，即使昏迷着，也透着一股难言的气质。
老大夫连忙上前，扶起男子的手腕诊脉，眉头越皱越紧：“脉象紊乱，气息微弱……这是……”
他似乎有些束手无策，急得直跺脚。
沈微婉看着男子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心中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道：“老人家，我略懂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老大夫和那汉子都惊讶地看向她。
“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汉子急道。
“我知道。”沈微婉语气平静，“让我试试，若是不行，再另想办法。”
老大夫看着沈微婉镇定的样子，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死马当活马医吧。”
沈微婉蹲下身，轻轻搭上男子的手腕。指尖触及他微凉的皮肤，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脉象沉细而急促，时而微弱如丝，时而又猛地跳动一下，确实十分紊乱。但沈微婉却从这紊乱的脉象中，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这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慢性毒药的迹象，与前世她在萧玦身上见过的“蚀骨散”十分相似！
蚀骨散无色无味，慢性发作，初期只会让人精神萎靡，浑身乏力，后期则会侵蚀骨髓，让人痛不欲生，最终活活疼死。前世萧玦就是中了这种毒，受尽折磨，若不是她后来研制出解药，恐怕早就没命了。
眼前这个男子，怎么会中这种毒？
沈微婉心中震惊，抬头看向男子的脸。阳光透过巷口照进来，恰好落在他的脸上，驱散了些许尘土。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只是此刻脸色太过苍白，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痛苦。
这张脸……
沈微婉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他！
萧玦！
那个前世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唯一给过她一丝温暖，却最终被奸人所害，不得善终的七王爷，萧玦！
她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而且看他现在的样子，显然正处于最落魄的时候。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她记得，萧玦是先皇最不受宠的儿子，母妃早逝，自幼在宫中受尽欺凌，后来被派去守边关，立下赫赫战功，却因为功高盖主，被太子和其他皇子视为眼中钉，处处陷害。他中蚀骨散，就是太子的手笔。
而她，是在被沈若薇和顾言蹊囚禁后，偶然得知萧玦也在同一处别院，才与他相识。那时他已中毒很深，她则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两个同样身处绝境的人，相互扶持，竟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情。她用自己仅存的医术为他缓解痛苦，他则在暗中保护她，不让她被看守的人欺负。
后来，她被顾言蹊杀死，而他，听说也在不久后毒发身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沈微婉的眼眶瞬间红了。
老天待她不薄，不仅让她重生，还让她在这个时候遇到了萧玦！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他再重蹈覆辙！
“姑娘，怎么样？”老大夫见她许久不语，忍不住问道。
沈微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他中了毒，一种慢性毒药，叫蚀骨散。”
“蚀骨散？”老大夫脸色一变，“那可是奇毒啊！无药可解的！”
那汉子更是吓得面无人色：“那……那我家公子岂不是……”
“还有救。”沈微婉打断他，语气坚定，“我能解这毒。”
老大夫和汉子都惊讶地看着她：“姑娘能解蚀骨散？”
沈微婉点头：“我家传的医书里，有记载这种毒的解法。只是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还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汉子连忙道：“有有有！我们……我们有地方！姑娘，求您救救我家公子！只要您能救他，您要什么我们都给！”
沈微婉看向昏迷中的萧玦，心中默念：萧玦，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苦难。你的仇，我陪你一起报。你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先把他抬上车吧。”沈微婉站起身，“去你们住的地方，我需要立刻为他施针，缓解毒性。”
“好好好！”汉子连忙和老大夫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萧玦抬上马车。
沈微婉对春桃道：“春桃，你先回府，告诉母亲我晚点回去，让她不用担心。”
春桃有些担心：“小姐，您一个人……”
“我没事。”沈微婉道，“这里有老大夫和这位大哥，不会有事的。你快去快回。”
春桃知道沈微婉的脾气，只好点点头：“那小姐您小心，奴婢这就回去。”
看着春桃离开的背影，沈微婉转身对汉子道：“走吧，去你们住的地方。”
汉子感激涕零，连忙请沈微婉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沈微婉坐在萧玦身边，看着他苍白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的债，今生来还。前世的缘，今生再续。
萧玦，我们又见面了。
这一次，我会护着你。
也护着我们，未竟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