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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庶妹作祟,小惩大诫 沈若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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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薇被禁足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沈府。下人们见风使舵,往日里对沈若薇院里趋炎附势的,如今都绕着道走,生怕沾染上晦气。
汀兰院却清静得很。沈微婉一早起来,正由春桃伺候着梳妆,青禾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快意:“小姐,听说二小姐院里的丫鬟被撤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是懒懒散散的,连早饭都送晚了一个时辰呢。”
沈微婉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自己沉静的眉眼,淡淡道:“这是她自找的。”
前世沈若薇仗着柳姨娘的势,在府里横行霸道,没少苛待下人,如今失了势,自然没人愿意真心伺候。
“还有,”青禾压低声音,“奴婢刚才路过柳姨娘的‘晚晴院’,见刘大夫刚从里面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好像柳姨娘的‘病’不轻呢。”
沈微婉执起一支玉簪簪在发间,动作从容:“是吗?那可真是不巧。”
她昨夜让人将“醉仙颜”的汁液混在了柳姨娘常用的那盒香膏里。“醉仙颜”的药性发作缓慢,起初只是微微发痒,不易察觉,待到第二日清晨,红疹便会密密麻麻地冒出来,届时才是柳姨娘真正坐立难安的时候。
“小姐,今天及笄礼的各项事宜都安排得差不多了,管事嬷嬷问您要不要去前院看看?”春桃一边为她整理裙摆,一边问道。
沈微婉点头:“去吧。”
今日便是她的及笄礼,她必须亲自去看看,确保万无一失。沈若薇虽然被禁足,但柳姨娘未必会甘心,说不定还会暗中使绊子。
刚走出汀兰院,就见王氏身边的兰心匆匆走来,见到沈微婉,连忙福身:“大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沈微婉眸光微闪,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跟着兰心往王氏的“正安院”走,沈微婉心中暗自思忖。经过昨日的事,王氏突然找她,会是什么事?
进了正安院,只见王氏正坐在窗边发呆,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好。见到沈微婉进来,她连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婉姐儿来了。”
“母亲找我,有什么事吗?”沈微婉开门见山。
王氏拉着她在身边坐下,犹豫了片刻,才轻声道:“婉姐儿,今日是你的及笄礼,母亲……母亲想把中馈的一部分交给你打理。”
沈微婉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中馈是府里的财政大权,一直由柳姨娘掌管着,王氏怎么突然想把这权力交给她?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王氏叹了口气:“昨日你说的话,母亲想了一夜。你说得对,母亲太过懦弱,才让柳姨娘母女蹬鼻子上脸。如今若薇出了这样的事,柳姨娘定然心怀怨恨,若是再让她掌着中馈,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来。你是沈家的嫡长女,掌管部分中馈,名正言顺。”
沈微婉看着王氏眼中的坚定,心中微动。看来昨日的话,终究是起了些作用。王氏虽然懦弱,但并非愚笨,她也知道,如今只有扶持自己,才能与柳姨娘抗衡。
“母亲,中馈之事繁杂,我年纪尚轻,怕是难以胜任。”沈微婉没有立刻答应。她知道,中馈这块肥肉,柳姨娘绝不会轻易放手,她若是接了,必然会引来柳姨娘更疯狂的反扑。
王氏却摇摇头:“你不用怕。有母亲在,定会帮你。而且,你只需掌管库房和采买之事,其他的暂时不用管,先慢慢学着。”
库房和采买,是中馈里最关键的两个部分,掌管了这两项,就等于扼住了府里开销的咽喉。王氏能做出这个决定,显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沈微婉沉吟片刻,点头道:“既然母亲信任我,那我便试试。只是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母亲指点。”
“你放心去做便是。”王氏见她答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等过了今日的及笄礼,我就正式下帖子,将这事昭告府里上下。”
沈微婉心中清楚,王氏此举,既是在帮她,也是在自保。但不管怎样,这对她来说,都是一个重要的机会。掌握了库房和采买,她就能更方便地查账,找出柳姨娘贪墨的证据,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从正安院出来,沈微婉直接去了前院。管事嬷嬷早已在那里等候,见她来了,连忙上前回话,一一禀报及笄礼的流程和宾客名单。
沈微婉仔细听着,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大多是关于宾客的喜好和忌讳,以及祭祀用品的准备情况。她的问题精准细致,让管事嬷嬷暗暗咋舌,没想到这位大小姐不仅懂医术,对这些俗务也如此了解。
“祭祀用的酒樽和礼器,都仔细检查过了吗?”沈微婉问道。
“回大小姐,都检查过了,完好无损。”管事嬷嬷连忙回道。
沈微婉点头:“再去检查一遍,尤其是酒樽的底座,看看是否稳固。”
她记得前世沈若薇就是故意撞到她,让她碰倒了酒樽,才污了她的礼服。这一世,她必须确保酒樽万无一失。
管事嬷嬷虽不明白为何要特意检查底座,但还是恭敬地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沈微婉又往前走了走,看着庭院里摆放整齐的桌椅和盆栽,目光在一处角落停了下来。那里放着一盆开得正艳的牡丹花,花盆是用上好的青釉瓷做的,看起来十分贵重。
但沈微婉却皱起了眉头。那盆牡丹的位置,正好在宾客经过的主道旁,花盆边缘锋利,若是有人不小心撞到,很容易被划伤。
“把那盆牡丹挪到旁边去。”沈微婉指着那盆花说道,“换一盆矮小些的绿植过来。”
管事嬷嬷有些不解:“大小姐,这盆牡丹是柳姨娘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祝您及笄之喜,寓意富贵吉祥……”
“我说挪走。”沈微婉的语气冷了下来,“若是宾客被花盆划伤,谁来担这个责任?是你,还是柳姨娘?”
管事嬷嬷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说,连忙让人把牡丹挪走了。
沈微婉看着被挪走的牡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柳姨娘倒是会做人,明着送贺礼,暗地里却藏着算计。这盆牡丹的位置如此刁钻,显然是故意的,若是真有人被划伤,定会怪罪到她及笄礼准备不周头上。
看来柳姨娘即便是“病”着,也没闲着。
刚处理完这些,就见春桃匆匆跑来,脸色有些难看:“小姐,不好了,二小姐……二小姐在院里闹起来了,说要见您,还说您要是不去,她就绝食!”
沈微婉挑眉。沈若薇这是又想耍什么花样?
“她想见我,我就必须去?”沈微婉冷笑,“让她闹。她要是想绝食,那就绝好了,正好省些粮食。”
春桃有些担忧:“可是小姐,她毕竟是二小姐,若是真闹出事来,老夫人那边怕是……”
“老夫人若是怪罪下来,我担着。”沈微婉语气坚定,“你去告诉她,安分守己地待着,或许过些日子,老夫人还会放她出来。若是再胡闹,就别怪我不客气。”
春桃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劝说,转身去回话了。
沈微婉看着春桃的背影,眼神沉沉。沈若薇此刻闹着要见她,无非是想趁机纠缠,扰乱她的心神,甚至可能在她去见她的时候,故意做出些什么,栽赃陷害。她才不会上这个当。
临近午时,宾客们陆续到了。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眷几乎都来了,一时间沈府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沈微婉回到汀兰院,换上那套大红的礼服。春桃为她梳了及笄的发髻,插上母亲留下的那支凤钗。铜镜中的少女,一身红衣似火,眉眼精致,眼神沉静,既有少女的青涩,又有超乎年龄的从容。
“小姐,您真好看。”春桃由衷地赞叹道。
沈微婉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抚摸着凤钗,低声道:“母亲,您看到了吗?女儿长大了。”
及笄礼正式开始。
老夫人作为主宾,坐在上首。王氏站在一旁,神色端庄。沈微婉身着礼服,缓步走到庭院中央,按照礼仪向老夫人和王氏行礼。
宾客们纷纷称赞沈微婉容貌秀丽,举止得体,与传闻中那个“粗鄙无能”的形象大相径庭。
沈从安也来了,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脸上露出几分欣慰,随即又想起被禁足的沈若薇,眉头微微皱起。
祭祀环节,沈微婉手持酒樽,神情肃穆地向列祖列宗行礼。酒樽稳稳地拿在手中,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沈微婉心中微定,看来沈若薇和柳姨娘的计划,暂时是落空了。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从外面跑进来,神色慌张地跑到王氏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氏的脸色瞬间变了,看向沈微婉的眼神带着几分担忧。
沈微婉心中一紧,出事了?
果然,王氏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婉姐儿,若薇……若薇在院里用发簪划伤了自己的手臂,说若是你不去见她,她就……她就再划深些!”
沈微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若薇果然够狠,竟然用自残的方式逼她!
她若是不去,沈若薇真出了什么事,老夫人和父亲定然会怪罪她冷血无情。她若是去了,沈若薇又不知道会耍什么花招。
“母亲,您看怎么办?”沈微婉看向王氏,想看看她的态度。
王氏也很为难,眉头紧锁:“这……这若是传出去,对沈家的名声不好……要不,你就去看看?”
沈微婉心中冷笑。到了这个时候,王氏还是想着沈家的名声。
“好,我去。”沈微婉点头,语气却冰冷,“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王氏连忙道。
“我要带着春桃和青禾一起去,还要让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也跟着。”沈微婉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沈若薇到底想做什么。”
王氏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说。”
很快,张嬷嬷跟着沈微婉,带着春桃和青禾,往沈若薇的“蔷薇院”走去。
一路上,下人们都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刚到蔷薇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沈若薇凄厉的哭喊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姐姐不待见我,祖母也不相信我,我不如死了算了!”
沈微婉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沈若薇坐在地上,手臂上缠着布条,隐隐有血迹渗出来。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看起来十分可怜。
看到沈微婉进来,沈若薇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委屈的神情:“姐姐,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沈微婉没有理她,径直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你的伤,是自己划的?”
沈若薇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一缩,随即哭道:“我……我只是太伤心了……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给你下毒啊!是有人陷害我!你帮帮我,让祖母放了我好不好?”
“是不是你下的毒,你自己心里清楚。”沈微婉淡淡道,“至于放了你,那要看祖母的意思,不是我能决定的。”
“姐姐!”沈若薇尖叫道,“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说着,她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支发簪,就要往自己手臂上划去!
“住手!”沈微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沈若薇突然尖叫一声,身体猛地向后倒去,同时将发簪狠狠刺向自己的手臂!
“啊!”她痛呼出声,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沈若薇躺在地上,指着沈微婉,哭喊道:“姐姐!你为什么要逼我!你不相信我就算了,还要动手伤我!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啊!”
张嬷嬷和春桃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沈若薇会来这么一出。
沈微婉却冷笑一声,她早就料到沈若薇会耍花样,只是没想到她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我逼你?”沈微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只是抓住你的手腕,是你自己用力将发簪刺向自己的手臂。张嬷嬷,春桃,青禾,你们都看清楚了,是吗?”
张嬷嬷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老奴看得清清楚楚,是二小姐自己将发簪刺向手臂的!”
春桃和青禾也纷纷点头:“我们也看到了!是二小姐自己动手的!”
沈若薇没想到她们会看得这么清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们……你们胡说!是她推我的!是她逼我的!”
“我有没有推你,检查一下便知。”沈微婉蹲下身,不等沈若薇反应,一把扯开她手臂上的布条。
伤口确实很深,但边缘整齐,显然是自己用力刺下去的,而非他人逼迫。
“你看,这伤口的形状,分明是自己用力造成的。”沈微婉指着伤口说道,“若是我推你,伤口会是歪斜的,而且力度也不会这么均匀。”
她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让沈若薇无从辩驳。
沈若薇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又看着沈微婉冰冷的眼神,终于害怕了。她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演的这出戏,竟然被沈微婉轻易识破了。
“你……你……”沈若薇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沈微婉。
沈微婉站起身,对张嬷嬷道:“张嬷嬷,看来二小姐的情绪很不稳定,需要好好看管。为了防止她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还是把她屋里所有尖锐的东西都收起来吧。”
“是。”张嬷嬷连忙应下,看向沈若薇的眼神充满了失望。
沈微婉不再看沈若薇,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沈若薇,这是最后一次。你若是再敢耍花样,别怪我不顾姐妹情分,对你不客气。”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沈若薇看着她的背影,手臂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恐惧。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嫡姐。
沈微婉回到前院时,及笄礼已经接近尾声。王氏见她安然回来,松了口气。老夫人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宾客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沈微婉神色平静,也没有多问。
及笄礼圆满结束。
沈微婉回到汀兰院,换下礼服,只觉得身心俱疲。这一天,步步为营,处处提防,实在耗费心神。
“小姐,您真棒!”春桃端来一杯热茶,笑着道,“二小姐那点伎俩,根本瞒不过您!”
沈微婉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却没有笑意。
这只是小惩大诫。沈若薇和柳姨娘,绝不会就此罢休。
而她,也不会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沈府的高墙,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她的仇人,也有她的未来。
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更稳,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