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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妙手诊脉,暗藏玄机
库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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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位于沈府西侧,平日里由两个老嬷嬷看管,等闲人不得靠近。沈若薇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管事嬷嬷见她们过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打开库房的铜锁,引着两人往里走。
“大小姐,二小姐,礼服就挂在最里面的架子上,刚熨烫好,您瞧瞧还合身不?”管事嬷嬷殷勤地说道。
沈微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套大红色的礼服挂在紫檀木架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熠熠生辉。领口和袖口处镶着一圈珍珠,颗颗圆润饱满,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母亲生前为她准备的及笄礼,特意请了苏杭最有名的绣娘,耗费三个月才完成。前世她只匆匆看过一眼,还没来得及穿上,就被沈若薇毁了。
沈微婉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锦缎,触感细腻微凉,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母亲,您放心,这一世,女儿不会再让您的心血白费。
“真好看。”沈若薇也凑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嘴上却赞不绝口,“姐姐穿上这礼服,定是京城里最亮眼的姑娘。”
沈微婉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只对管事嬷嬷说:“取下来我试试吧。”
“哎,好嘞。”管事嬷嬷连忙小心翼翼地取下礼服,递给一旁的春桃。
沈微婉由春桃伺候着去了库房隔间试穿。礼服的尺寸刚刚好,贴合身形,裙摆垂落时,凤凰的尾羽仿佛真的在流动,华贵而不失灵动。
“小姐,您穿这套礼服真是太美了!”春桃看着镜中的沈微婉,由衷地赞叹道。
沈微婉看着镜中的自己,十五岁的少女身姿窈窕,眉眼间尚带着青涩,却已隐隐透出几分风华。只是那双眼睛,不再是前世的单纯懵懂,而是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锐利。
她轻轻抚摸着胸前的凤凰刺绣,低声道:“是很美。”美得足以让人疯狂,也足以成为刺向敌人的利刃。
正说着,隔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沈若薇探进头来:“姐姐,换好了吗?大家都等着看呢。”
沈微婉转身,目光与她相撞,清晰地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和算计。
“快了。”沈微婉淡淡道,示意春桃帮她换下礼服。
回到库房外间,沈若薇看着叠放整齐的礼服,状似无意地说:“这礼服上的金线真精致,就是不知道牢不牢固,别到时候行礼时勾到什么东西,弄坏了可就可惜了。”
沈微婉眸光微冷。来了。
前世及笄礼上,沈若薇就是故意撞到她,让她的礼服勾到祭祀台的边角,扯断了几根金线,再借着道歉的由头,打翻酒樽“帮她遮掩”,最终让整套礼服彻底报废。
“妹妹倒是提醒我了。”沈微婉拿起礼服,仔细检查着金线的接口处,语气平静,“不过母亲请的绣娘手艺极好,想来不会这么不经用。倒是妹妹,心思这般细腻,以后若是哪家娶了你,定是有福气的。”
这话看似夸赞,却暗指沈若薇关注这些旁枝末节,心思不够磊落。沈若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勉强道:“姐姐说笑了,我只是担心礼服受损罢了。”
沈微婉没再理她,让春桃将礼服收好,对管事嬷嬷道:“好生看管着,别让闲杂人等碰。”
“是,大小姐放心。”管事嬷嬷连忙应下。
离开库房时,沈若薇还在试图说些什么,沈微婉却借口头晕,让春桃扶着自己先走了。她能感觉到身后沈若薇那道怨毒的目光,却丝毫不在意。
小打小闹的算计,她接下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她出招了。
回到自己的“汀兰院”,沈微婉屏退了下人,独自坐在书桌前,拿出纸笔。她需要梳理一下前世的记忆,将那些与自己相关的人和事一一列出,找出其中的破绽和可利用之处。
首先是沈若薇和柳姨娘。柳姨娘是父亲的外室,当年母亲刚去世,父亲就将她们母女接进了府,虽未给柳姨娘名分,却让她掌管了部分中馈。这对母女表面柔顺,实则野心勃勃,一心想取代她和嫡母的位置。
其次是父亲沈从安。他是个典型的官迷,重利轻情,前世为了攀附顾家,毫不犹豫地牺牲了她。想要对付他,就必须抓住他的把柄,让他失去权势。
然后是嫡母王氏。王氏性情温和,甚至有些软弱,对柳姨娘母女的小动作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世若不是她太过纵容,沈若薇也不会那般肆无忌惮。但王氏对她并非全无真心,或许可以争取。
最后是顾言蹊和顾家。顾言蹊野心勃勃,看中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沈家嫡女的身份。顾家则看重利益,一旦沈家失势,他们必然会弃之如敝履。
理清了这些,沈微婉的目光落在“医术”二字上。这是她最大的依仗,既能自保,也能布局。前世她只懂皮毛就救了顾老夫人,这一世她医术大成,定能搅动风云。
“小姐,老夫人那边遣人来,说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府里的张嬷嬷病了,让您去看看。”春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微婉挑眉。张嬷嬷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嬷嬷,怎么会突然病了?还特意让她去看?
她记得张嬷嬷身体一向硬朗,前世也没听说她在这个时候生过病。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沈微婉收起纸笔,起身往外走。
不管是真病还是假病,这都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她展露医术,改变众人对她印象的机会。
荣安堂里,气氛有些凝重。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不太好看,王氏和柳姨娘也在,旁边的榻上躺着一个中年嬷嬷,正是张嬷嬷,此刻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病得不轻。
“婉姐儿来了?快过来看看。”老夫人见她进来,连忙招手,“张嬷嬷从早上起就说头晕,还上吐下泻的,请了府里的刘大夫来看,说是受了风寒,开了药也不见好,你……你平日里不是爱翻看你母亲留下的那些医书吗?看看能不能看出些什么。”
老夫人这话显然没抱什么希望,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府里的人都知道,大小姐不过是闲来无事翻两页医书解闷,哪里懂什么医术。
柳姨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阴阳怪气道:“老夫人,大小姐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懂这些?别耽误了张嬷嬷的病情才好。依我看,还是再请个太医来看看吧。”
她巴不得沈微婉出丑。一个连风寒都看不懂的嫡女,还敢在她面前摆架子?
沈微婉没理会柳姨娘的嘲讽,径直走到榻前,对老夫人道:“孙女试试,若是不行,再请太医也不迟。”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搭上张嬷嬷的手腕。
她的动作沉稳熟练,指尖微凉,触碰到张嬷嬷滚烫的皮肤时,张嬷嬷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沈微婉凝神感受着脉象——脉象浮数而促,并非风寒的沉缓之象,倒像是……
她又翻看了张嬷嬷的眼睑,见结膜充血,再闻了闻她呕吐物的气味,心中已然明了。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老夫人急切地问道。
沈微婉收回手,起身道:“祖母,张嬷嬷不是风寒,是中了暑气,而且是‘阴暑’。”
“阴暑?”老夫人皱眉,“什么是阴暑?刘大夫说是风寒啊。”
“暑气有阴阳之分。”沈微婉解释道,“阳暑是在烈日下暴晒所致,阴暑则是贪凉太过,比如在阴凉处久待,或是吃了过多生冷之物,导致暑湿侵入体内。张嬷嬷的脉象浮数,结膜充血,呕吐物有酸腐味,正是阴暑的症状,若是按风寒来治,只会加重病情。”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条理清晰,与平日里的冲动莽撞判若两人。王氏惊讶地看着她,柳姨娘的脸色则有些难看。
“你……你说的是真的?”老夫人还是有些不信。
“孙女不敢欺瞒祖母。”沈微婉道,“只需用藿香正气散加减,再用温水擦拭身体,散去体表寒气,不出半日,张嬷嬷的病情定会好转。”
藿香正气散是治暑湿的常用药,府里的药房应该就有。
“真的这么简单?”老夫人将信将疑,看向王氏,“你怎么看?”
王氏沉吟道:“婉姐儿既然这么说,不如就试试?反正刘大夫的药也没用。”
柳姨娘想反驳,却被老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老夫人道:“那就按婉姐儿说的办,春桃,快去药房取药!”
春桃连忙应声去了。
柳姨娘看着沈微婉镇定自若的样子,心中疑窦丛生。沈微婉什么时候懂医术了?还懂什么阴暑阳暑,说的头头是道,难道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沈微婉像是没看到她的目光,又对伺候张嬷嬷的小丫鬟道:“去打盆温水来,我教你怎么给嬷嬷擦拭身体。”
小丫鬟连忙照做。
沈微婉亲自上前,用棉布蘸着温水,轻轻擦拭张嬷嬷的额头、脖颈和腋下,动作轻柔熟练,丝毫没有嫡女的娇气。
老夫人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嫡孙女,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半个时辰后,春桃取来了药,沈微婉亲自喂张嬷嬷服下。又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张嬷嬷的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甚至能开口说话了。
“老夫人……奴婢感觉好多了……”张嬷嬷虚弱地说道,看向沈微婉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
“嬷嬷客气了,举手之劳。”沈微婉淡淡道。
老夫人这才彻底信服,看向沈微婉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欣慰:“好,好!婉姐儿,你这医术,倒是随了你母亲。看来那些医书,你没白看。”
“孙女也是侥幸。”沈微婉谦虚道。
柳姨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不得不挤出笑容附和:“大小姐真是好本事,以后府里有人不舒服,可就不用总麻烦外面的大夫了。”
“妹妹说笑了,我这点微末伎俩,怎敢和正经大夫相比。”沈微婉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老夫人心情大好,摆摆手道:“行了,张嬷嬷没事就好。婉姐儿,你今天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沈微婉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福身道:“孙女不敢要赏赐,只是母亲留下的那些医书,有些地方受潮了,孙女想请个靠谱的裱糊匠来修裱一下,还请祖母恩准。”
这要求合情合理,又显得她孝顺念旧。老夫人立刻点头:“准了。需要什么,直接让管事去办就是。”
“谢祖母。”沈微婉心中微喜。
她要修裱医书是真,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借口,接触府外的人,建立自己的人脉。那个裱糊匠,就是她计划中的第一个棋子。
离开荣安堂时,沈微婉能感觉到柳姨娘和沈若薇那两道怨毒的目光,但她毫不在意。
第一步,她已经稳稳地踏出去了。
展露医术,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让那些轻视她的人重新认识她,让那些想利用她的人有所忌惮。
而这,仅仅是开始。
她的目光望向府外的方向,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也有她必须要遇到的那个人——那个未来能与她并肩,颠覆这一切的落魄王爷。
时机未到,但她有的是耐心。
步步为营,方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