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白千诺

3、再见梅芳

　　这一夜，姬如雪依旧没来打扰我，我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

　　第二日天还未亮，小桃已经在床前候着了。

　　我常年在军中，作息规律，此刻早已醒来。

　　只是此刻躺在床上，看着那飘逸的帷幔，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不知梅芳现在在何处，境况如何了。

　　「将军，三皇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小桃手中拿着一套素净的襦裙说道。

　　穿戴完整后，我便出门了。

　　脚下的木屐穿着依旧不适，但今日却比昨日好了许多。

　　门外，小雨。

　　姬如雪打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门口。

　　他的手中还提着另一把被纸包裹着的伞，伞柄碧绿，应当是上好的玉石做成的。

　　他将我迎上了马车，左手的动作十分轻柔的扶着我，另一只手却将那玉伞他一直护在怀里，不曾放下。

　　我不禁笑道：
　　「三皇子品味倒是独特。」

　　他瞧来我一眼：
　　「若是皇子妃喜欢，我明日让工匠给你制做一把。」

　　「那就多谢三皇子的美意了。」
　　我和三皇子并非完全无话可说，以前以兄弟相称时，倒是讨论枪法学问颇多。

　　然而，如今身份陡然转变，反倒有些相对无言，不知该从何说起。

　　见空气沉闷，姬如雪率先开口，眼神中透露着热切：
　　「今日观音会上有百姓选的一女子会扮作观音样，手持玉净瓶，用柳枝“洒净”，届时，我将会把那扮作观音的女子接入府中常住，已遂母妃向佛的心。」

　　「三皇子一片孝心，自然可以。」
　　姬如雪微笑着点头，这次那笑意倒真是抵达了眼底。

　　我问他：
　　「如此，那以后白贵妃可是要常来府中居住了？」

　　姬如雪顿时面变得微妙起来，倒是个沉得住气的，马上反应过来，说：
　　「父皇和母妃感情深厚，日日相守，自然不能叫他们有分别之痛，所以我打算隔断时间便带那扮观音的女子去看望母妃，为母妃消灾除病。」

　　民间确实有这样的说法：
　　庙会上扮过观音的女子会沾染吉祥之气，在接受百姓供奉后，再次扮观音时，便能赐福他人。

　　只是姬如雪的表现太过刻意，那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所以为白贵妃赐福是假，想要那扮观音都女子入住三皇子府才是真。

　　那扮观音都女子，便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吧。
　　也难怪他今日态度大变，原来是有求于我。

　　我面色不变，从容回道：
　　「你觉得这般可行，便去做吧，这一片孝心，白贵妃定然也会高兴的。」

　　我与姬如雪之间毫无感情可言，他想要与哪个女子厮守相会，确实与我没有太大关系。

　　我与他之间，能够如现在这般，一直相安无事便是好事。

　　姬如雪应了一声，却不再说话，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日的观音庙热闹非凡，既有贩卖各种物品的商贩，也有前来参拜观音的平民百姓和京城权贵。

　　这便是皇上不亲自前来拜观音的原因，人多繁杂，危险系数高，且拜观音又不能隐瞒身份，否则显得不够虔诚，所以便派姬如雪作为代表前来。

　　观音禅院的主持一瞧姬如雪来了，马上出来，将人迎了进去。

　　这一日，我在观音神庙前整整跪了一天。

　　望着庄严肃穆的观音像，梅芳的面容在我脑海中不断浮现。

　　也不知道是不是跪得久了，那诵经人将经讼完后，我便起了身。

　　这腿竟是有些微微的麻木。

　　旁边的姬如雪诚恳的对着观音像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求个国泰民安。

　　不知为何，我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火气，比起在这里向观音祈求，我倒觉得直接镇守边疆，或入朝为国立功，来得更加痛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跪的太久，腹中突然一阵难以言语的疼痛。

　　旁边，一个带着面纱戴着僧帽的姑子突然向前扶助我，尖着嗓子说：
　　「三皇子妃当是有些乏了，贫尼先带她去禅院休息。」

　　这声音，像及了梅芳给我说书，捏着嗓子扮作太监的音调。

　　我微惊，手有些发抖。

　　那姑子却俏皮的对我眨巴着宛若星辰的眼睛。
　　我忽而笑了。

　　我又闻到了她身上那熟悉的，令人心醉的清香。

　　此时此刻，我竟有种想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然而我却得克制自己，回头对姬如雪说：
　　「我便先回后方禅院休息了。」

　　姬如雪点头应允。

　　梅芳紧紧拉着我的手，将我拉到了后方的禅院。

　　禅房里，梅芳摘了面纱，漏出绝世的容颜。
　　她搂着我的腰身，娇滴滴的在我耳边厮磨磨：

　　「哦，我最爱的将军，你可有想我了。」

　　我微微一笑，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回着她：
　　「一日不见石大夫，如隔三秋，一月不见，恍若隔世。」

　　梅芳被我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她让我坐下，闭上眼睛。
　　我笑问她：
　　「这是玩什么？」

　　梅芳不说话，只是去脱我脚上的木屐。

　　她的手依然温柔，如同当初为我换药一般，小心翼翼地为了脱了鞋。

　　我只觉得有万条蚂蚁爬过，隐隐竟有些不知所以的期待。

　　我感受着她的手心轻摸我的脚趾。

　　她却不动了。

　　我怕出了什么意外，瞧瞧睁了眼睛。

　　却看见梅芳那小鹿般的眼眸里含着泪水。

　　因为穿不惯这木屐，所以脚上磨出了泡，又加上我急于练习，脚趾也大多磨破了。

　　见我睁眼，她连忙将眼里的心疼擦去。
　　我温柔的对她说：
　　「无碍，梅芳可是说话，我是顶天立地的女将军。」

　　梅芳反驳着：
　　「但你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痛。」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只是将我的脚抱在腿上，然后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盒药膏。

　　她也不嫌弃，手指点着那药膏，温柔的为我擦拭着墙处。

　　这时我才发现，旁边还放着一双白色云靴。

　　我微微一笑。

　　果然啊，梅芳还是那般懂我。

　　闻着她发间的清香，感受着她指上的温度，我只觉得心中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