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白千诺

2、进宫

　　出嫁前一晚，母亲便告诉我：
　　皇家最看重颜面，即便我对三皇子并无情意，夫妻间的恩爱模样还是要佯装出来的。

　　快到后花园时，姬如雪大步流星的步子也慢了几分，特意等着行动不便的我。

　　他突然伸手扶住我：
　　「夫人可慢些，别摔着了。」

　　装恩爱，谁又不会呢。

　　只是觉得他挽着我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实在别扭的紧。

　　这让我想起了梅芳第一次握我的手那天：
　　那时，我挥枪斩下北蛮将领达木察头颅时，她死死抓住我的手，白皙的手指因为有些用力而微微发红。

　　她声音发颤，好似一只受伤的百灵鸟，在我耳边轻语：
　　「将军，我怕……」

　　那若有若无的女子香，伴着达木察身上发出来的血腥味，似乎都揉进了我的骨子里。

　　我向来不喜欢与人亲近，但似乎对她十分意外，想来是她方才救了我的缘故。

　　我轻轻将她抱在怀里安慰。

　　我有点哭笑不得，哪有受伤的人安慰大夫的道理。

　　嗅着她身上那淡雅迷人的清香，胸前的伤口仿佛也不那么痛了。

　　御花园里。

　　当今皇上威严依旧，只是对比朝堂之上多了几丝温和之意。

　　旁边端坐的白贵妃更是一颦一笑，美得惊心动魄，雍容华贵。
　　特别是那双与姬如雪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完全看不出来岁月的痕迹，一点不像四十多岁的年龄。

　　难怪胜宠二十余载，从不间断。

　　皇上看着我，眼中含笑：
　　「单长洪那老匹夫，瞒得朕好苦，这么多年了，朕方才知道华儿竟是女儿身。」

　　我爹是开国功臣，与皇上是君臣，亦是好友，两人私下并没什么君臣讲究。

　　我对皇上施了个礼：
　　「圣上也当知晓的，我爹膝下无子，单家枪法又传男不传女，为了单家枪法的传承，便将臣当作了男子养着，还望圣上宽恕了父亲的欺瞒之罪。」

　　其实何来期瞒之罪，我爹那么谨慎的人，我女儿家的身份，该早告诉了圣上才是。

　　姬如雪也在一旁帮腔：
　　「若非单大将军隐瞒，韶华估计早已嫁做他人妇，哪里轮得了我。」

　　他面带微笑，说这话时看着我，如此深情的样子，竟让人辩不出真假。

　　这三皇子，城府当真够深。

　　姬耀听后佯装微怒：
　　「看在华儿的份上，朕便宽恕了那老匹夫。」

　　其实我心知，圣上所说宽恕之事，不是父亲隐瞒我女子身份之事，而是私自将我送去了军营之事。

　　父亲无意我嫁进皇家，送我去行军，其一，是想让我在行军之中寻一心仪的儿郎。其二是想我立了军功，光明正大恢复我女儿家的身份。

　　女子替父从军，何等美名，到时候恢复了女儿身，满朝上下当只剩下赞扬。

　　父亲是在替我铺路。

　　我只得再行跪礼：
　　「末将谢圣上恩典。」

　　「哎……还叫圣上呢……」

　　白贵妃也在一旁掩嘴笑道：
　　「华儿，该改口了。」

　　我抿了抿唇。
　　张口。
　　父皇，母妃，两个称呼夺口而出。

　　瞬时间，只觉得心里似有千斤重。

　　旁边，姬如雪的手紧了又紧，也不知道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在敬了茶，攀谈了几句后，我与姬如雪便一同离开了。

　　回去的马车上，姬如雪与我相对而坐。
　　他忽地递了我一样东西：
　　我打开一看，发现那竟是一块暖玉。

　　姬如雪说：
　　「我听秦太医讲，夫人向来有月事时腹疼的毛病，这暖玉，夫人在腹痛时可抱在在怀中，可减轻些痛楚。」

　　秦朗这嘴大的小子，竟什么事都往外讲。

　　我摇了摇头，想起了梅芳说过的话。

　　军营之中，她娇嫩温暖的手掌轻轻揉摸着我的肚皮，温柔的声音在我耳旁厮磨：
　　「韶华，女子月事腹痛，可这般揉揉，便好很多，也可以按摩合谷穴、关元穴、气海穴、三阴交等穴位辅助减轻疼痛。」

　　梅芳轻语：
　　「将军，我手法怎样，是不是很是舒服。」
　　我便故意逗她：
　　「石先生妙手回春，本将军觉得甚是舒坦。」

　　梅芳却突然掐住了我的肚皮：
　　「若以后谁给将军送一块暖腹的玉块，可不能要，不然以后便不给你揉腹了。」

　　说着，梅芳竟拿出了一块暖玉：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时，这暖玉可当作我的手，为你暖腹。」

　　姬如雪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怎么？看不上本皇子送的暖玉。」

　　我道：
　　「这暖玉珍贵，皇子不妨将它留着，送给你心仪之人。」

　　姬如雪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他那心仪的女子，看着了手中暖玉好一会儿后，说道：
　　「也对，毕竟皇子妃征战沙场，想来也用不上这东西。」
　　说着，便将暖玉收了回去。

　　我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心中感慨，梅芳竟然有这未卜先知的能力。

　　姬如雪对我并无感情，他会送我玉，不过是对我有所求罢了。

　　这也亏得梅芳的提醒。
　　她曾与我分析过当今局势，虽然大皇子姬承宇当了太子，但大皇子他并无争夺之心，性格也较为软弱。
　　二皇子顽劣却才华横溢。
　　三皇子沉着冷静，野心勃勃。
　　三个皇子，皆有继承大统的心。

　　这三个皇子，无论谁与我交好，都会怀有一个目的——我父亲与我手中的兵权。

　　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

　　只是若不是偶遇梅芳在前，我想必也会被三皇子这番话感动。

　　姬如雪终究收起了暖玉：
　　「明日为二月十九，我将会为周国去城外的观音禅拜参拜，以求国运昌隆，风调雨顺，届时，你可与我一起同往。」

　　我点头应允，与姬如雪一起面上相敬如宾的回了他的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