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白千诺

1、嫁人

　　我名单韶华，是单家嫡长女。

　　我父亲单长洪，是大周的开国将军。

　　父亲娶妾十房，却无一房诞下子嗣，故而将我当作男子来养。

　　这一瞒，便是二十二载。

　　然而今日，我却身着那束脚的红装，坐在喜房中等待着三皇子的到来。

　　我与三皇子虽见过数面，却并无深厚感情。

　　我们说过最多的话，不过是他在比武场上询问招式，或是探讨军事兵法。

　　一年半前，他还当我是武艺竞争的死敌，如今我已嫁他为妻，当真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出嫁时母亲欣慰的拉着我的说：
　　「我家韶华当真是一等一的美人。」

　　十一娘哭得双眼同红包，哽咽道：
　　「我倒希望我们的华儿还是那风流倜傥的单家大公子，不用嫁人。」

　　说完已然泣不成声。

　　另九个小娘，更是哭得说不出话来。

　　父亲唉声叹气：
　　「若你在军中与人生你煮成熟饭，便不用受这皇家的苦了。」

　　可是爹，您可知，女儿志不在做他人妇，也无意相夫教子。

　　我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
　　只见那玄纁深衣拖在地，领口边的朱色映辉着华光。
　　忧伤副笄六珈垂者珠瑱，縰发如瀑布般垂在眉旁。
　　粉白轻点，额间仿若月，黛眉浅画，恰似远山长。

　　这哪还是我熟悉的自己？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却也只能无奈认命。

　　脑海中却突然浮现一张绝美的脸旁：
　　她眉目如画，那明媚的黑色眸子在月光下顾盼生辉。
　　她身着一袭青色的男装，在那边赛的草地上对着月光，弹奏着琵琶的身影。

　　她说：
　　「这曲唤《金玉良缘》。」
　　她还说：
　　「你是我最仰慕的女将军，我知希望你此生能寻得你的金玉良缘，而不是谁的配角。」

　　「梅芳……」
　　我轻声吐出两个字。

　　梅芳是我一年前站胜了北蛮救下的女子，她那时做一身男子打扮。

　　她说她的故乡不在大周，她是为了救我而来。
　　她确实见多识广，几乎无一不通。

　　她告诉我，在她的故乡，人是可以如鸟一般飞上天空的。

　　拥有四个轮子的铁盒可以代替骏马奔驰，速度会更快，日行万里。

　　若那日擒下北方首领察达木的头颅时梅芳不曾在场，我今日可能已经失去了一条手臂亦或者性命。

　　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如同针扎般刺痛。
　　我深呼一口气，重新拿起桌上的喜帕盖在头上，正襟危坐。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上眉梢，依然不见三皇子的身影。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新婚的房门才终于被人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三皇子姬如雪，而是与我随行的丫鬟小桃。

　　「公……公……不对……三……三皇子妃，三皇子说今日不来此处了，自个儿在书房睡下了。」

　　小桃脸色十分阴沉，一双拳头也紧握着拳头，显然在为我鸣不平。

　　我摇了摇头，竟是莫名的松了口气，扯下头上的红盖头，躺倒在了床上。

　　婚礼习俗竟然比领兵打仗还要繁琐。

　　小桃看着我的脸，有些痴愣：
　　「将军，其实你着女装也是极美的。」

　　小桃以往唤我公子，胜仗归来，知我是女子身份后，叫不惯小姐的称呼，便唤我将军。」

　　我微笑着说：
　　「若有一日你嫁人了，穿了这身衣服，也是极美的。」

　　小桃被我逗得苦笑不得。
　　自小桃来到单家，我便将她当作亲妹妹，我与她之间，便少了些主仆之间的繁文缛节。

　　小桃压低声音：
　　「可是我……我……还是喜欢将军着男装。」

　　我道：
　　「这婚服确实束手束脚了一些，走起路来也大不畅快。」

　　第二日，小桃来伺候我洗漱完毕后，姬如雪倒来了我的寝宫。

　　姬如雪生得白净，俊美的不似男子，传言他更像他的生母白贵妃。

　　据说白贵妃是世上少有的美人，三皇子姬如雪也完美继承了她的长相。

　　姬如雪在门外等着我洗漱时，小桃为我换上了女装，将云鬓高高盘起。

　　我只觉得头上那沉甸甸的首饰竟比我的长缨枪还重，叫我浑身都不自在。

　　我迈出房门，脚下的步履沉重，即使母亲已经教我练习过许多次，走起路来还是有些颤颤巍巍，穿不稳这踩高跷似的玩意。

　　门口的三皇子看了我一眼。
　　眼中有些错愕。

　　瞧见我小心迈步的样子后，眉头紧锁，似乎很不满意我的表现：
　　「你这般样子，如何去参见父皇母妃，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小桃为我鸣不平：
　　「我们将军练习不过十日而已……」

　　小桃话为说完，三皇子便狠狠瞪了她一眼，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似乎瞬间化作一阴冷的蛇眸：
　　「怎么，本皇子与我的皇子妃说话还说话还需要你个丫鬟来插嘴？」

　　我深呼一口气，忍住肚中的怒气。

　　出嫁时母亲的话又回荡在耳边：
　　「你虽长了三皇子四岁，但如今也是她的妻子，万事以他为尊，得收了在家中的脾气，不可乱来，不可祸及家族。」

　　我微微一笑，将溢出的怒气咽了下去：
　　「小桃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不懂宫中的规矩，三皇子还请莫要计较。」

　　姬如雪应了一声，突然转了个态度：
　　「无妨，以后韶华多教教她规矩便好。』

　　我又道：
　　「三皇子请吧，可别让圣上和白贵妃等急了。」
　　姬如雪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

　　其实我哪不知道姬如雪的心思。
　　传言他早就心悦一农家女，奈何门不当户不对，所以皇上一只不曾賜婚。

　　我估摸着昨日，这小子不来新房，是去找他的心上人去了。

　　我不曾见过三皇子口中的女人，不过却听过三皇子曾被刺杀，被一神秘女子所救的传闻，想来那便是他的心上人。

　　今天这般气不顺，估计昨晚他那心上人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乘坐的马车很快到了宫门口。
　　瞧着宫中的守卫，我无奈苦笑，明明上次面见皇上，我是骑战马来的。

　　三皇子与我一同下了车。

　　守门的侍卫首领对着三皇子和我施礼后说：
　　「将军和三皇子请稍等片刻，末将这便去通报。」

　　姬如雪眉头皱起，对于侍卫对我先于他的称呼明显有些不悦，对那侍卫首领说：
　　「你便去通报，三殿下和三皇妃进宫给我父皇和母妃请安。」

　　那侍卫首领瞧了我一眼，见我点头，才回了一声：
　　「末将领命。」

　　这看门的侍卫乃是我领兵时的副将李度，自然只会听军令，毕竟我兵权还在。

　　看着三皇子那阴沉的脸，我却心情大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