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宇宙漫游日志》今也则亡

59、我不在乎 生的对立面

　　她们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准确一些讲，她们很少有交流的时刻。

　　通讯接通后，小白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开口。

　　她盯着投影中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沉默了许久。余清涂也没有催促，坐在桌前略带无奈的看着她。

　　她们都清楚，一个必然的疑问横亘在她们中间。

　　在空间站控制舱段周围人尚多的时候，小白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给她自己和这位昔日认识的朋友一个体面。

　　但那不意味着她接受余清涂的所思所想，事实上，她完全不理解。

　　“为什么？”小白终于开口，她只问了这么一句。

　　余清涂没有移开目光：“生的对立面不是死。”

　　“我不想和你讨论哲学！”小白的尾巴炸起来，爪子无意识露出，在桌上划出细痕，“我问你为什么要答应使用星系级武器？你知不知道就连阮·梅这样的人都在犹豫，可偏偏同意的是你。告诉我为什么？”

　　余清涂十指交握：“如果是她，她也会这样选择。”

　　“什么？”

　　“你认识的阮琴心，会让自己造成的麻烦蔓延吗？”余清涂的语气平静。

　　小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所以，就要放弃她？”小白的耳朵垂下来，低声质问：“就这样放弃？”

　　“从来没有人要放弃。”

　　“那现在这又算什么！是，她或许会回来，但谁能保证那是多少年后？一百年？一千年？一个琥珀纪？那些消失的时间，那些她不在的日子，要怎么弥补？你告诉我！”

　　通讯另一端陷入沉默。

　　余清涂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小白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放在桌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过了许久，余清涂才开口：“我不在乎。”

　　小白愣住了：“……什么？”

　　“我不在乎她消失多久，那些时间对她而言，不过是无限生命里的短暂停顿。”
　　缓缓吐息，尽量淡然开口。在小白打断她之前，余清涂抬眼，神色近乎平静：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说她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小白：“……”

　　“死而复生，近乎永恒。不死者的局限，恰在人们最羡慕的特质上。因为无法真正死去，她从来学不会珍爱自己的生命。

　　如果一件事必须让她放弃生命才能得到更好的结果，她会去做。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一定会回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什么？”

　　余清涂微微偏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乎是“微笑”的弧度。

　　“还不明白吗？”余清涂说，“口口声声想要成为人类，但是，从始至终，她从来没有真正把自己当成人过。”

　　“！什么？”小白猛然睁大眼睛：“不、不对，怎么可能？可她的愿望、不，等等，你在骗我。她明明……她为什么……”

　　“为什么会做这些事？”余清涂替她说完了，“因为她理解的人，就是她现在保持的样子。

　　我应该没有向你讲过我们的相遇。

　　最开始只是因为飞船自动巡航失灵，把我带到未命名星域搁浅，那段时间里，我发现了她，同时发现我在她的梦里。

　　她反复做着一个梦，被先视作神后视作魔鬼，被先信仰而后杀害。她无法理解原因，但从我们这些旁观者的角度，起因经过结果其实都很明显。

　　可惜，她从来都不懂得，即使她装作已经懂了，但那只是逃避而已。时至今日，比起人，她依然更习惯将自己视为工具。”

　　工具的渴望是什么呢？并非尊重理解，而是被使用的价值。

　　“你撒谎。”小白后退了一步。

　　余清涂没有反驳，她静静看着小白，慢慢移开了视线。

　　“这里，这片星域，这座空间站里的人，”她缓缓说，“在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诞生之前，我和她已经共同渡过了足够漫长的时光。每一次生死间隔，我都在附近，每一次睁眼，她最先看到的是我。”

　　所以，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再没有一个人胜过我更了解那个人。

　　小白的声音低了下去：“为什么？你明明知道这些，为什么你只是看着？就算她也会反复忘记你？”

　　“她不会忘的。”她说，“即使失去关于你们所有人的记忆，宇宙真的步入终末抵达万籁俱寂的时间尽头，她也会记得我们的连结，记得我们如何漫步群星，如何记录每一段不朽的时光。”

　　小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砰——”

　　她下意识回头，门口，紫色的天才没有一丝抱歉的摊手：

　　“不好意思前辈，事出紧急没打招呼，该听见不该听见的全听见了。关于你的观点，从利益牵连角度，我想我也有发表意见的权力。那么，你要听听我的看法吗？

　　很简单，我不同意。”

　　余清涂没说话，黑塔微哂：“我的意思是，全部不同意。是人还是工具你说了不算，按照你的逻辑她早都想办法自寻死路去了。

　　波谱分析结果出来了，结论是她还活着。既然还有时间为什么要放弃？我来是为了通知你，前辈，现在这个课题由我接管，不到最后一刻，还请你遵循天才的普遍共识，不要做多余的事。”

　　她转身：“从来没有一件事能让我失败这么久，我就不信了。等着瞧吧，好结局的可能性还在，我会把人带回来。”

　　黑塔来去匆匆。

　　小白听了她毫不客气的话，担心余清涂会生气。

　　她回神正准备说什么，抬头却看见余清涂的微笑。

　　小白：“？”

　　余清涂收敛笑意，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刚才——”

　　“你看错了。”

　　小白：……

　　她还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