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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再见义兄 洞顶渗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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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顶渗下的水珠砸在火堆余烬里,“嗤”地腾起一缕白烟。昭宁被这细微响动惊醒,睫毛颤动间,嗅到药草混着血痂的苦涩。她下意识去摸胸前伤口,指尖却触到一方丝帕——杏色云纹,分明是太子常系在玉带间的。
三丈外,太子李琰正支着额角假寐。玄色箭袖堆叠在肘间,露出腕上一道新鲜抓痕,想来是敷药时被她无意识挠的。火光照得他眉间那道皱痕格外深,连带着薄唇也抿成直线,竟比平日上朝时还要肃穆三分。
“殿……”她刚启唇便扯动伤口,倒吸的凉气惊醒了浅眠的人。
李琰猛地睁眼,眸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惶,待看清她痛得发白的脸色,那点慌乱立刻化成了更复杂的东西。
洞外忽有夜枭啼叫,衬得此刻相顾无言的静默,比方才的黑暗更教人心颤。
李琰的眸光比洞外夜色更沉,映着将熄的炭火,定定地锁住她。
昭宁忽觉胸前包扎的伤口隐隐发烫——深冬的山洞分明冰凉,怎会留下这般灼人的温度?她本能地偏头,露出耳后一抹胭脂色,是羞是惧连自己都辨不清。
“怕了?”李琰声音沙哑得厉害,指节碾过她散落的青丝,“挡在本宫背后时,昭昭的胆量可不止这些。”话音未落,洞外骤雨砸落,下起了冰雹,将那句未出口的“你究竟要我拿你怎么办”彻底淹没在雨声里。
“殿下是昭昭的夫君”她垂眸看向伤口,杏眼弯成月牙,“为君赴死,是本分。”舌尖抵着后槽牙,把“恨不得你万箭穿心”的诅咒咽下去——若不是要靠他查灭门真相,恨不得他原地被杀死,实在是当时电光火石,自己恰好在他身后。
李琰突然抚上她下巴,拇指碾过她苍白的唇。火光将他瞳孔烧成琥珀色,映出她刻意柔顺的眉梢。“听着”他声音比洞外积雪还冷,掌心却烫得吓人,“你的命是本宫的,轮不到阎王来收。”
夜风卷着雪粒灌进来,吹散了他后半句几不可闻的颤音:“……我赌不起第二次了。”
“咔嚓——”枯枝断裂声骤然刺破死寂,一个黑影出现在洞口。
火堆被吹得忽明忽暗,李琰的嗓音像砂纸磨过锈铁,倏地拔剑而起:“什么人?”
“在下……”来者步步走近,映出一张灰扑扑的脸,肩上流着血,似是刚经历一场逃杀。还未等说完,便直直倒了下去,玄铁护腕上的犀角镯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殿下!”昭宁睫毛轻颤,一眼认出那枚传闻中谢家的犀角镯,“他是不是摔下山崖受了伤……”
李琰收剑归鞘,剑锷与鞘口相撞的轻响在雪夜中格外清晰。“雪夜独行——”他声音低缓,目光落在对方染血的玄铁护腕上,“他招惹的,怕是比风雪更棘手的东西。”
犀角镯的暗纹在火光下隐约浮现。此人身份昭然,正是此前劫官粮的匪首。可为何本该与裴府同谋的他,此刻却似丧家之犬般被追杀?
李琰指腹摩挲过剑柄上盘绕的螭纹。他幼时便翻阅过谢家的战功册,如今这传闻战死雁门关的谢家儿郎,竟狼狈至此。不知怎地,对眼前之人少了分戒备。
他俯身,将人拖向火堆。粗麻布料擦过雪地,拖出一道蜿蜒血痕。
“你最好活着。”李琰撕开他肩头浸透的衣衫,金疮药粉混着血腥气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