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太子心事 山洞岩壁上 ...
-
山洞岩壁上,太子碾碎药草的声响混着火把滋啦声,松脂火把爆开一粒火星,光影在太子指尖颤了颤。
昭宁胸前的剑伤已凝成暗红,半幅衣襟被血黏在肌肤上,稍一牵动便渗出腥气。他喉结滚动,终是抵住她肩头扯开衣料——指尖碰到锁骨时顿了顿。
“冒犯了。”太子撕下袖口云纹锦缎,拭过伤口,血污下露出瓷白的肌肤。他皱了皱眉,拈起药匙将草泥敷上剑伤,药汁与血交融时泛起细沫,腾起一丝苦香。
青碧汁液滴上伤口的瞬间,昭宁在昏迷中绷紧了脊背,蜷起手指,勾住了他腰间的玉带。
太子垂眸看去,唇角倏地松了——还能使这般力气,想来是无性命之忧了。他放轻了手上动作,药匙边缘避开翻卷的皮肉,像在对待一匹极易勾丝的浮光锦。
多荒唐。他竟盼着这药性的刺痛能让她醒转,哪怕只是蹙一蹙眉,也好过此刻死寂般的安静;可若真对上她睁开的眼,自己这副失态模样……他猛地掐住念头,将药泥摁上伤口,仿佛这样就能压住胸腔里那团躁动的火。
血终于止住。太子合拢她衣襟时,指尖在系带处滞了滞——三日前这杏色罗衣还沾着梨花香,如今却浸透铁锈腥气。他忽然不敢看她的脸,只怕从她苍白的唇色里窥见那个疯狂的自己:长剑贯穿她胸膛的刹那,他竟忘了储君的自持,脑子里一片混沌,疯子一般杀红了眼,只为尽快抱她寻医疗伤。
还好自己随身携带治伤草药,否则……
冰棱被火融化,“当啷”跌落。太子盯着水面晃碎的倒影,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不!没有否则!
他必须让她活着,如果自己随身的这些不够,那便剜尽这江山所有的奇珍异草!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身影总在心头萦绕。
是今晚仓皇的奔逃。她攥着他的手腕穿过重重树影,发间银簪在月色中划出细碎流光。当两人终于远离喧嚣,她倚着夜幕喘息,用那双映着月华的眼睛望着他。
抑或是在粮仓的火影绰约里。她扑来挡在他背上,飞扬的尘灰里混着她袖中跌出的梨香,本该安睡的姑娘出现在他身边。
是她的聪敏。凭些许蛛丝马迹便分析出自家亲戚的恶行,侃侃而谈,又敏锐发现他握破茶杯,挠过他手心为他包扎。
抑或是她的脆弱。小年夜的雪落满她肩头时,醉醺醺的姑娘把脸埋进他玄色大氅:“他们都夸我聪明,可我只想有人记得我爱吃梨花糕。”
或许更早。
是出征那日,她立在阶下仰头看他时,风帽被雪压得沉沉欲坠,却偏要笑。他鬼使神差解了狐裘扔过去,看素白大氅裹住她单薄身形,如雪吞没一片烈火。
抑或是她狡黠地暗讽他冷落新婚妻子、编排他每月去别院,而后利用他不知所起的愧疚求他带她出宫。
此刻回想,或许早在大婚夜的书房就注定了结局。
第一面,那双表面慌乱实则沉静的眼睛。烛火在她眸中跳动,像暗夜里悄然蔓延的火星,终成燎原之势。
每一幕都如利刃,在他心上刻下深浅不一的痕。
李琰忽然惊觉,自己竟将这柄裴家淬毒的匕首,日日贴身收在了心口最软处。
他,李琰,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沉溺于眼前这本该厌弃至极的裴氏女。
不止于那副举世无双的好看皮囊,沉溺于她的聪慧与锋芒、幼稚与关心,连那些看似冒犯的伶牙俐齿,都是最动人的风景。
什么裴氏女,什么政治联姻,他分明是心甘情愿饮鸩止渴的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