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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旧人陌路,相思成疾 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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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固一行人被安置在玄夜教最偏僻的院落,石墙斑驳,草木荒疏,四下寂静得只剩风吹叶响,分明是软禁一般的地界。
带路的教众丢下几句冷硬交代,转身便走。
残部众人面色各异,有人不安四顾,有人低声抱怨,皆被西固一个沉冷眼神压了下去。
“都安分些,既入了玄夜教,便守这里的规矩。”
他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众人
“都散了吧。”
众人应声散去,各自寻了房间落脚。
西固独独留在院中,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左手腕内侧的疤痕上。
方才大殿之上被谢临渊一眼看穿易容,已是极大纰漏。
如今又被圈在这等地方,一举一动皆在人眼皮底下,往后行事,更是如履薄冰。
罢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西固一行人被带了下去,谢临渊才出声唤出左使。
“派人去查查那一行人,尤其是……刚刚易容那个。”
“是。”
谢临渊满脸趣味地站地窗前,任由月光撒在自己身上。
他养的小蛇慢慢爬上他的腰侧、肩头,一人一蛇在月光下静静站立着。
“溯溪,你也觉得他有趣极了是吧。”
溯溪吐着蛇信子,似在回应自己的主人。
自西固带人离开的那天,祁君泽就安排人出去散布云中庄对西固一行人的追杀令。
越多人知道,西固才能更快融入那个地方。
但同时,西固身上要背负的骂名也会越来越多。
苍梧离开的第五日,祁君泽一个人躺在院中的躺椅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到他身上,那日受的伤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陈生的事后续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整个人猛地闲下来就有些无所事事。
好想苍梧。
明明七杀就能去,偏偏要自己去,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主子,这是今日的药。”
天枢端着药从院外走进,停在祁君泽身侧不远的位置。
“这药还要喝几日?”
“回主子,纪阁主说明日喝完就可以了。”
汤药苦涩,以往喝完后都会有蜜饯递到自己嘴边。
如今却什么都没有。
“再派一部分人去玄夜教附近,小心些。必要时,将西固救出来。”
西固此去是为了云中庄,他自要为西固留一条退路。
“纪云禾去哪了?这几天怎么没见他来。”
“纪阁主这几日在附近的城池中施医。”
“他倒是好心,每月雷打不动去行善事。
让暗三暗七去看着点他,别出什么意外。
要是有人跟来了,装装样子就行。
行了,下去吧。”
留在这里碍眼,连蜜饯都不知道准备。
躺着也是无聊,祁君泽索性起身抱了坛酒去后山。
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日,祁墨依旧整日待在后山那两个小土堆旁,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祁君泽也理解,想前世苍梧离开后他过的日子,比这还浑浑噩噩。
“母亲。”
叶青鸾也拿着一坛酒,两人在路上碰了面。
“酒给我吧,你去了也劝不动他。身子也刚大好,去休息吧。”
抬手接过祁君泽怀里的酒,抬步走向后山。
祁君泽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这个家可真奇怪,父亲母亲之间不似夫妻更像是一对挚友。
明明自小父亲母亲都很爱他,可他就是感到说不出的怪异。
叶青鸾抱着两坛酒一路走着,后山的路有些难走,费了一番功夫才到祁墨身边。
“你来了。”
酒坛放在地上的声音在空气中格外刺耳。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去找他了,没成功?”
“我要是成功了,今日这里就不会多一个失意之人。”
祁墨闻言嘴角只扬起一抹苦涩。
两个人只沉默喝着酒,不知过了多久,叶青鸾的声音低低响起。
“想当年,我是哭着嫁给你的。
那夜的酒也是这般,又辣又涩,我觉得难喝极了。可如今,我却觉得酒是个好东西,能解心中忧愁,能平过往种种。”
她与祁墨大婚的那天,周围人都是欢声笑语。
只她与他,一个在盖头下泪流满面,一个从头到尾愁容满面。
也是那一夜,江月辞长眠,潭渊出家。
“你总比我好,起码还能与他说说话。我呢,月辞走了,我以为的挚友生前最后一句话是恨我。”
祁墨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瓷壁冰凉,却抵不过心口翻涌的痛意。
他抬手按住心口,那里空落落的,早已疼得麻木。
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湿意。
“我们都是,求而不得,无能为力。”
酒碗空了又满,杯中冷酒入肠,浇不灭满心悲凉。
夜色渐深,两个失意人喝着酒,各自守着一段过往,在寂静里,任由痛意在心中扎根。
祁墨和叶青鸾在后山喝着酒,丝毫不知前面闹成了什么模样。
薛长安浑身血痕,独自一人站在迎客堂中。
就在祁君泽下令派人保护纪云禾的同一时间。
薛长安抬步迈进了纪云禾今日施医的城池。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那,身穿一袭青衣,为面前排着长队的人一个个把脉,问诊。
他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冲去他面前,诉说自己对他的无尽思念。
可他犹豫了。
赶路了太久,他此刻定是满身风尘,面容憔悴。
匆匆扫了眼排的队还长,薛长安以最快的速度在一旁的客栈开了间上房,将自己好一番收拾。
等一切收拾妥当,看病的人也已寥寥无几。
薛长安排在队尾,一步一步,慢慢挪到纪云禾身边。
“将手放上来。”
纪云禾开口提醒,唤醒呆愣在原地的人。
声音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把脉的手也依旧骨节分明,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变过。
薛长安声音极轻,好似这是一场梦般,怕声音大了从中醒来。
“清辞……”
纪云禾早在这人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就知道了他的到来。
没人会认不出曾经的爱人,包括他。
“这位公子,你的身体十分康健。”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疏离客气,仿佛眼前人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过客。
“并无大碍,不必多虑。”
薛长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怔怔望着眼前人熟悉的眉眼,那双眼曾盛满温柔,如今却只剩一片平静无波的淡漠,连一丝半毫的旧情,都不肯流露。
原来真的是他,又好像……早已不是他了。
“清辞,是我呀。”
薛长安有些发抖,说话的声音都带了几分急切。
到了此刻,纪云禾才抬眼看他。
“公子可是认错了人?纪某不认识什么清辞。
纪某只是一平凡医者,只会治病救人。”
纪云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让他无法忽视。
冷漠到几乎残忍的话在薛长安耳边炸开,他几次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薛长安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方才那点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认错人……”
他低声重复,喉间发紧
“你眉眼、身形,就连说话时微垂眼的模样都与他一模一样,我怎会认错。”
纪云禾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攥紧,药箱带子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避开薛长安灼热的目光,侧过身,语气淡得像山间晨雾: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公子执念太深,反倒误了自己。”
话音落,他抬步便要擦肩而过,衣袂轻扬,带起一缕淡淡的药草香。
薛长安猛地伸手,钩住了药箱带子。
“清辞,别走!你……你给过我这个。”
伸手慌忙往腰间摸着,那玉葫芦挂坠被他紧紧捏在手里,又小心翼翼送到纪云禾的面前。
纪云禾目光落在那枚莹润的玉葫芦上,心中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捏得他又闷又疼。
那是当年他亲手系在薛长安腰间的东西。
指尖几不可控地颤了颤,他却硬是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只是淡淡扫过那坠子,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不过是寻常饰物,公子不必拿这等物件来为难一个医者。”
薛长安的心猛地一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涩意:
“这不是寻常物件……这是你送我的!你说过,见它如见你,你怎么能不认得……”
纪云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漠然。
他轻轻一挣,抽回自己的药箱,语气疏离又决绝:
“公子认错了人。再纠缠下去,纪某只能失礼了。”
说罢,他不再看薛长安分毫,转身便走,衣袂掠过风,将那抹药香与他的背影一同,渐渐远去。
薛长安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递出玉坠的姿势,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冷风往里灌,连呼吸都带着疼。
是他,明明就是他。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可他却不记得自己了。
不!定是清辞还在与自己赌气,没有原谅自己。
薛长安不管不顾跟了上去。
纪云禾的脚步越走越快,直到进入云中庄的毒雾机关中。
“纪阁主。”
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纪云禾一跳。
“主子派我们来保护您。”
纪云禾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中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来得正好,拦住外面那个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拿着药箱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