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渣攻之悔过守暗卫》枝钰

19、 “可想明白了？” “来了

　　“来了直接坐。”
　　寂灭示意苍梧坐，又抬手落下一颗白棋。
　　苍梧来时已强行压稳心绪，只眼尾还有些发红。
　　“想问问大师解药的事。”
　　寂灭没戳破他那层强装镇定的薄壳，指尖捻着棋子，目光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解药的事先不急，来陪我下完这盘棋。”
　　他将盛着白棋的瓷盒往苍梧面前推了推。
　　亭间无风，只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棋局落定，寂灭指尖微顿，开口道：
　　“你赢了。”
　　他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茶香漫过唇齿。
　　苍梧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又轻声追问：
　　“那解药……”
　　寂灭这才抬眼，只淡淡一眼，却像能看穿他层层裹起的怯懦与执念。
　　“解药共有三份。后山祭坛内，有一张与你主子手中相同的残纸。二纸相合，第一份解药的线索便在其中。”
　　“剩下两份呢？”
　　“这就得你们自己去寻了。”
　　苍梧垂眸，石桌下的手微微攥紧：
　　“只要找到残纸，就能拿到解药……救主子。”
　　寂灭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笑一声，伸手将棋盘上的黑子一个一个收回到瓷盒。
　　“你这棋，下得太急，也太死。”
　　他指尖点了点棋盘中央一处空点：
　　“每一步都只盯着‘救他’这一子，眼里看不见全局，步步受制。”
　　苍梧的思绪被拉回，抬眼望他。
　　寂灭抬手，轻轻拂乱几枚已落定的棋子。
　　“棋输了，可以重开。人若困死在一念里，便再无回头路。”
　　苍梧喉间微涩，没说什么，只是目光落在棋盘上。
　　“试着相信他，也试着相信自己的心。”
　　他重新将一枚白子推到苍梧面前。
　　“解药要找，路也要走。”
　　亭间一时安静，只有茶香袅袅。
　　苍梧不是没有想过再去相信祁君泽，可他实在受不住再一次地抛弃。
　　今日不论他当值，他便独自一人，在这冷清的古寺里，慢慢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放和合灯的地方。
　　他在灯前驻足了很久。
　　最后，也只是转身出了寺庙，买了几份糕点，一个人待在暗处默默吃着。
　　平日里分明能甜到人心里的糕点，此刻却让他尝出了丝丝苦味。
　　良久，他才缓缓低下头，转身出了寺门。
　　他买了几份平日里爱吃的糕点，寻了处偏僻的暗处坐下。
　　指尖捏着糕点的纸角，半天只咬下很小一口，嚼得极慢，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半点甜意都尝不出。
　　碎屑沾在唇角，他浑然不觉，只垂着眼，一口一口机械地咽着。
　　到底自己只是暗卫，主子的话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
　　自这日过后，苍梧和祁君泽两人之间就像隔了层看不清东西。
　　苍梧只做着自己分内的事，一步都不再逾矩。
　　祁君泽则整日沉着脸，周身都是看不见的低气压。
　　随行的其他暗卫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不小心惹到主子，被叫过去当撒气桶。
　　就这样过了三天，苍梧夜里又去了趟后山祭坛。
　　祭坛周围长满杂草，寂灭也没说那份残纸在何处，他只能一寸一寸地拨开枯蔓寻找。
　　夜里风冷，吹得他衣袂翻飞，整个人像一株在寒夜里独自摇曳的枯草。
　　祁君泽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起初他还制造些动静，故意踢起脚下的碎石，或是踩断几根枯枝，试图引苍梧回头。
　　可苍梧自始至终都只是垂着眼，指尖抚过每一寸冰冷的石壁，连余光都未曾分给他半分。
　　那副漠然的样子，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祁君泽心上。
　　祁君泽浑身像是卸了力气，不再弄出声响，默默跟在阴影里。
　　他看着苍梧单薄的背影在夜色里慢慢移动，看着那人因为蹲得太久，起身时微微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停下寻找的动作。
　　终于，在一颗老柏树下，苍梧停下了动作。
　　月光透过枝丫洒下来，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苍梧站在那半响没动。
　　祁君泽心头一跳，刚要上前，却见苍梧缓缓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块刻满字的断石。
　　连续好几日，苍梧把后山祭坛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找到寂灭所说的残纸。
　　唯一的例外，是这块不起眼的断石。
　　它浑身布满刻痕，字字古老晦涩，可当他凝神细看时，却发现那些字缝间还隐着细细的线条。
　　苍梧不由得伸手触去。
　　石身冰冷，在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苍梧忽然意识到，寂灭口中的“残纸”或者就是这块断石。
　　就在他思忖间，一道影子忽然从树影里踏出。
　　祁君泽不知何时已经上前，衣摆带起一阵夜风，落在苍梧身侧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靠太近，只是静静看着那蹲在断石前的身影，眼中有着压不住的情绪。
　　苍梧没抬头，只是把指尖从石面上收回，轻轻擦了擦袖口被沾的冷尘。
　　“主子既来了，便将您从浮生殿得来的残纸拿出放在这断石旁。”
　　话音落下，夜色忽然静了一瞬。
　　祁君泽站在几步外，他闻言一怔，像是没料到苍梧会突然开口。
　　只是语气中的淡然疏离却让他心中郁闷。
　　他没按苍梧说的做，而是把那份残纸递给了眼前人。
　　“你来。”
　　苍梧双手接过那份残纸，语气尊敬疏离。
　　“是。”
　　半分残纸背面的线与断石上的线接口处重合，苍梧低头一看，那是一份地图。
　　祁君泽也注意到了那乱中有序的线，大步向前蹲在苍梧身旁。
　　他蹲下身时，衣摆不经意擦过苍梧的指尖。
　　只是轻轻一触，苍梧却像是被烫到一般，往旁边躲了一下。
　　祁君泽伸到一半的手顿在半空，他就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看着苍梧刻意拉开的距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苍梧始终垂着眼，仿佛刚才那一下躲避，从未发生过。
　　“主子可要明日就出发。”
　　毕竟早一日到，就能更早地解地身上的咒。
　　“你这几日夜里跑到这，就是为了这个？”
　　他看着身旁这个眼底泛着青黑的人，语气颤抖，心中止不住地疼。
　　“是。”
　　苍梧没再说话，他抬眼看向祁君泽，目光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又飞快移开，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
　　“罢了，你先下山去。明日午时回庄。”
　　“是。”
　　苍梧行礼后便朝山下走。
　　祁君泽怔怔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影子彻底从眼前消失。
　　“这夜间风大，寂大师还是要注意些身体。”
　　说完，视线直直看向寂灭所在的位置。
　　寂灭讪笑两声从黑影中走出。
　　“你小子武功不错呀，我隐藏得那么好都被发现了。”
　　“看到的。”
　　寂灭听此，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走到那块断石处。
　　大意了，只顾着躲苍梧，忽略后面这一个了。
　　“你告诉阿梧的？”
　　祁君泽语气再平常不过，寂灭却还是有些不自在。
　　就知道这小子要来问自己。
　　“他主动找的我。”
　　“你明知断石便是线索，却不告诉他，让他一个人夜夜在这找。”
　　“此言差矣！我这不是为你们制造机会？两人间闹了误会定要早早解开，别一直拖着。”
　　祁君泽没有接话，只是蹲下身燃起一份火折子，仔细看着断石和残纸上的路线。
　　“你于他而言是最最不同之人，你同那孩子好好谈谈，早日把误会解开。”
　　“你一个和尚，还懂情爱？”
　　“别岔开话题。”
　　谈话间，祁君泽将那份路线记在了脑中。
　　起身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将袖间的灰尘用手挥去，看向寂灭。
　　“大师佛法高深，定也能算出我与他之间的事。我与他谈了很多次，可是他……”
　　“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三次。
　　他暗卫之身对你动情，本就有着压力。
　　你从前又伤透了他的心，俗话说得好，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不好好补偿一番，怎对得起他曾经被你伤的心。”
　　祁君泽目光落在杂草横生的祭坛上，眼前浮现着前世自己血祭时，还有刚刚苍梧低头苦寻的模样。
　　“我几个月来待他不好吗？”
　　“你这几个月待他好是事实，从前伤他也是事实。”
　　寂灭寻了处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和月色一起陪着祁君泽。
　　让他慢慢去想一些事情。
　　祁君泽抬步走向祭坛中央，那里是他前世献祭的地方。
　　前世苍梧走后的第一年，他没什么太大感觉，只是偶尔叫出那个名字时会愣神片刻。
　　每当那时候，他都会去冰棺旁呆上一会。
　　再后来他知道了潭渊寺，知道了这祭坛。
　　他以为只要重生回来了，只是他对苍梧好，曾经的一切伤害就能一笔勾销。
　　可是如今看来，他错了。
　　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与其等那道疤痕溃烂，不如由他亲手撕开，直面那些不堪与罪孽，再一寸寸、认认真真地去弥补。
　　可是，他又该怎么去做？
　　“可想明白了？”
　　祁君泽点点头又摇摇头，眼中有着迷茫。
　　寂灭望着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茫然，轻叹一声。
　　“你要知道，弥补从不是‘你对他好’那么简单。
　　你给得好得若是带着居高临下的补偿，带着‘我已改过，你便该原谅’的急切，
　　在他眼里，不过是另一种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