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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浮生宴上胭脂错 酉时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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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刚过,苍梧就醒了。
醒了也不动,躺在榻上想着主子白日里的举动。
每到一个人独处时,苍梧都会不自觉在脑中想起一个问题。
主子到底……想干什么?
这几月来,主子待他,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好得让他不安,甚至心慌,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狂风骤雨砸下来。
或许,这是主子新找的乐子?
可这次时间未免太久了些,自己有些……扛不住了。
苍梧伸手轻轻搓了搓自己的脸,指尖冰凉,连带着心跳都跟着发颤。
他在心底一遍一遍地警告自己,不可以动摇,绝对不可以。
那后果,以他这副残破不堪的身子,肯定承担不住的。
警告完自己,苍梧从榻上起身。
穿的依旧是白日里祁君泽为他买的那身衣袍。
苍梧到祁君泽房间时。他手中正拿着一封信半靠在榻上。
一身月白色没有任何装饰的衣袍,墨发不像平日里用发冠束起,此刻被自己的主人随意垂落在肩边。
因着快到晚上,身旁的小几上点了几盏青釉莲花瓣纹灯,淡淡光亮将祁君泽包围。
祁君泽听到声响抬头:
“这般喜欢这身衣服?”
“主子送的。”所以喜欢。
祁君泽闻言轻笑,随即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陪我坐会。”
苍梧顺着祁君泽的动作坐在榻边
“主子可要用晚膳。”
“下午用得多,晚膳便不用了。”
苍梧听着主子的话,眉眼半低轻轻嗯了声。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雨后湿润的空气中带着些植物的清香,闻着让人放松。
两人之间静默半晌,祁君泽突然伸手将苍梧拉进自己怀里。
苍梧整个人倒在自家主子的身上,抬头看向祁君泽带着笑意的眼眸,只轻轻调整下自己的位置,不至于压到身下人。
祁君泽感受着怀中人的细微动作,将手中拿着的信轻轻放在苍梧手中
“庄中传来的最新消息,陈生又开始搞小动作了。”
苍梧看着信上的内容,微微拧眉:
“主子和老庄主待陈阁主不薄,陈庄主竟联合外人做着损害庄中的事。”
祁君泽将信放到烛火上,声音沉得能滴出墨。
“他太贪心。”
将苍梧往自己怀中搂了搂,这才接着开口道:
“明日生辰宴,你别待在暗处了,在我身边好不好?”
苍梧垂眸认真思考着。
主子因为陈阁主的事,定烦心不已。
如今提出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自己一定要满足主子。
但是
“主子,属下明日本就要扮作随行侍卫跟在你身旁。”
祁君泽:“……”
他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
到了夜里,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清晨
用过早膳,苍梧将昨日核对后的人手分布同祁君泽说了一遍。
这种宴会,最是鱼龙混杂,万事还是得小心为上。
“没问题,就按你们准备的来。”
刚说完这句话,他眉头就拧了起来,随即又轻轻放下。
客栈掌柜站在下首,见此后背又起了一身的冷汗。
账册上……应该没有什么太大漏洞吧。
眼看开宴时间快到,祁君泽才放下手中账册。
走前,只隐晦地敲打了几句。
人都是以利益和自我为重,偶尔给自己谋点好处也没什么,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祁君泽还是懂的。
随后,祁君泽和苍梧乘坐马车,前往生辰宴。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掌柜才敢抬起袖子擦擦额头的薄汗。
举办宴会的地方在浮生殿的最里侧,一块巨石立在进入生辰宴的必经之路上,仔细瞧去,这条通道好似是被水流冲刷了百年而成。
马车从中经过,饶是见过天下无数美景的祁君泽在看到巨石后面的景象也不由暗叹一声。
一道水流从天而降,绕着巨石两边缓缓而流,正中间是举办生辰宴的地方,左侧一眼望去全是药田。或许是那条溪水的缘故,远远看去,药田上面似笼罩着一层水雾。
转眼向右侧看去则是错落有致的房屋,虽是冬天,却有无数繁花从廊道上垂落。
两人到时,门口已经有了不少马车。
众人看向来人,只见他身披一袭淡金色长袍,袍面之上用金丝绣成的麒麟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腰间束着一条镶嵌黄水晶的腰带,只站那就会吸引众人的视线但周身自带的威严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苍梧做普通侍卫打扮跟在祁君泽身后。
另外两人则在隐在暗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一踏进大殿,丝竹悦耳、酒香缭绕,苍梧却莫名绷紧了脊背。
有一道视线,像淬了冷意的针,从某个角落里直直扎在他身上。
不似旁人那般好奇打量,也无半分善意,里头裹着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嫉妒,叫人感到不适。
苍梧微微抬眼,想找到那个盯着自己的人。
只他刚抬眼,那道目光便收了回去。
苍梧低头皱眉,心中只想着,可别因自己牵连了主子
祁君泽感受到身旁人的异样,微微侧目,眼神询问:
怎么了?
苍梧微微摇头,但眉头还是死死拧着。
各大门派齐聚的生辰宴,从不是表面那般风平浪静。
有多少见不到人的交易会在今天进行,又有多少腥风血雨隐藏在这平静之下,都未可知。
不知不觉间,宴会进行过半,一碗鱼羹随着侍女的走动被端上桌。
鱼羹的味道让苍梧的眉头微微皱起,想不到大庭广众下还有人搞事。
下一秒,一道带着紧绷的声音,从他左后方悄无声息响起。
“主子。”
苍梧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鱼羹有问题,里面加了合欢散。”
祁君泽闻言,只继续手中的动作。
就在祁君泽吞下口中鱼羹的一瞬间,那道让苍梧不适的视线,再次落了下来。
不过多久,祁君泽不胜酒力为由,去外面透风醒酒。
他起身时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面色比刚才多了一层不正常的薄红,连耳尖都泛着浅绯。外人瞧着只当是醉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主殿,往后面的花园走去。
冬天风冷,稍一吹,就让祁君泽脑子清醒了几分。
“主子可要现在离开?”
苍梧上前稳稳托住祁君泽有些踉跄的身体。
“不用,等人来。”
苍梧一怔。
等人来?
他瞬间明白了。
主子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那个下药的人,一定会跟来看结果。
他压低声音,轻轻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主子放心,有属下在。”
祁君泽靠在苍梧臂间,呼吸滚烫凌乱,看上去已是药效发作、无力反抗的模样。
苍梧垂着眼,半扶半护着他,指尖却已悄无声息扣住了腰间短刃。
下一刻,一道黑影慢慢靠近两人。
那是一个生的小家碧玉的女子。
一身浅碧色裙衫,眉眼温婉,唇带怯意,看上去柔弱无害。
苍梧瞬间绷紧了全身,下意识将祁君泽往身后遮了半分,指尖扣紧短刃,声音冷而低:
“谁?”
女子被他这一声吓得轻轻一颤,垂首屈膝,怯生生行了一礼,温顺得像只受惊的小兔。
“小女子……无意打扰二位。
只是听闻祁宗主不适,正好随身携带了醒酒药,特来送上。”
可祁君泽闭了闭眼,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醒酒药?
是催发药效的引药还差不多。
“有心了。”
祁君泽没有去接那瓶药,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你既然专程送来,不妨你亲自喂到我嘴里。”
明知是做戏,可听到这句话,苍梧心里还是止不住抽痛了一下。
女子递药的手猛地一僵,随即脸上露出点点害羞与期待。
“小女子,失礼了。”
变故就发生在下一瞬,不等那女子靠近,暗处的七杀和天枢纵身一跃,一个用力将那人按在地上。
“将人盯紧了,宴会结束送到薛长安那,别扰了人家的生辰宴。”
七杀天枢两人微微颔首,目送祁君泽和苍梧离开。
一路上,祁君泽一直靠在苍梧身上,左蹭蹭右摸摸。
惹得苍梧无处可躲。
“主子,马上就到客栈了,您忍忍。”
这药效这般强吗?怎么主子面上看着很难受。
苍梧有些心疼。
到了客栈,苍梧扶着祁君泽躺在榻上,帮他将衣物脱下。
“主子,属下这就去取药。”
苍梧说完就要离开,一下都不敢看榻上的人。
“别走,只要你。”
祁君泽伸手死死拉住苍梧,不让他走。
他都成这样了,这人还要走!
难不成装露馅了?
不应该呀,他也就多喘了几下。
祁君泽脑中思绪乱飞,面上依旧是那副仿佛苍梧不留下,他下一秒就要不行的样子。
“可属下……还未清洗。”
苍梧落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往日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
谩骂,欺辱,玩弄……
他好想逃,可看着榻上那人难受的模样,到底是留下了。
“属下扶主子去净室好不好?”
祁君泽顺着苍梧的力道,只几步路,两人就到了净室。净室内热气氤氲,烟雾缭绕。
苍梧小心帮自家主子褪去衣物,把人放进浴桶。
伸手到自己腰间时却有些犹豫。
如果再次醒来,等着自己的不是这段时间温柔的主子,而是从前那个人呢……
算了,终归都是主子。
热水接触到皮肤上,让苍梧忍不住一个惊颤。
不等他缓缓,身旁的人便欺身而上。
……
生辰宴举行到申时才结束。
七杀和天枢将人带到薛长安面前。
说清来龙去脉后,两人就拱手告辞,回了客栈。
薛长安看着地上被困住手脚不能动的人,示意手下将这人嘴里的破布取下。
“薛殿主,我是冤枉的呀。是那祁庄主将我骗过去的,想要强要了我。我没从他,他就命人将我绑了。”
反正当时也没有其他人在场,自己咬死不认,他们能拿自己怎么办。
要是真能赖上祁庄主,今后想要什么都轻而易举。
只是,那人身边的侍卫太碍眼了,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等她当上庄主夫人,第一个杀了那暗卫。
林晚柔愤愤想着,完全没看到薛长安此刻阴冷的眸子。
薛长安可没有时间和她耗在这,直接抽出一旁随从的身上佩剑。
剑尖直指林晚柔颈间,浑身杀意遮都遮不住。
自己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能找到云禾,可别因一个人坏了事。
碍眼的东西,杀了就是。
手中用力,剑尖朝着林晚柔脖子直直刺去。
“手下留人!”
林晚柔的父亲,快步走到两人身边。下一瞬,一巴掌扇在林晚柔脸上。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在这里胡言乱语。”
“爹!你救救女儿,女儿还不想死。”
此刻全然没了刚刚嚣张的样子,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
“还望殿主饶她一命。小女年幼无知,我回去后会好好管教她”
薛长安不想理会眼前的人,准备提剑将两人都杀了,可余光看到了自己腰间的玉葫芦。
那人的话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
“长安,头又疼了?我给你揉揉。今后头疼来找我,我给你揉揉,别乱杀人了,好不好?”
薛长安将剑扔到地上,眼中的阴霾快要溢出来。
“我的事若是砸了,别说她的命,你们整个门派,我都不会放过。”
末了,补了句
“赔偿的东西直接送到云中庄。现在,给我滚!”
两个人灰溜溜离开,一旁的侍卫将自己佩剑捡起,也拱手退下。
整个大殿,只剩薛长安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
“云禾,我头好痛,头好痛……”
“云禾,好想你……”
远在云中庄的纪云禾忽地心痛了一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缓了会,只当是这几日太累,没休息好。